中國經濟轉型的風險與出路

摘要：認為經濟轉型可能面臨增速大幅下行風險。數據從多角度印證制造業轉型是正在發生的事實，投資回報率與產成品價格顯示近一兩年內制造業將繼續疲弱。政府需要調整政策加快服務業發展，促進經濟轉型，培育新的經濟長期增長驅動力。

關鍵詞：經濟增長；經濟轉型；改革

中圖分類號：F124

一、 重新尋找驅動力

經濟持續下行背景下，增長、轉型和改革之間的政策目標選擇問題成為普遍關注焦點。廣泛討論的經濟轉型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是從支出法GDP看，轉型在于從投資驅動型經濟模式向投資消費相對均衡發展模式轉變。中國在未來20年內實現消費驅動型經濟模式存在較大困難，但多方證據顯示，現有投資驅動型模式難以持續，向投資消費均衡結構轉變是必要的。二是從生產法GDP看，經濟轉型在于從制造業驅動型經濟向制造業和服務業相對均衡發展轉變，主要驅動力可能更依賴于服務業。這兩類轉型能否成功，決定著未來20年經濟增長情況。今后10年經濟能否保持7%的增長，未來20年能否保持6%的增長將取決于這幾年結構調整進程。

第一類轉型是支出法GDP下的結構轉型。設定不同的轉型情形，觀察相應結果可以對轉型代價有所認識。如果2012-2020年GDP名義投資保持10%的增速，結合其他假定，消費占GDP比例在2020年將達到56%附近，相較于現在49%的水平，年均增速約為1個百分點。如果此速度持續至2030年，消費占GDP比重將達到61%。雖然仍低于發達國家約75%的平均水平，但經濟結構已經達到相對健康狀態。而如果急速轉型，假定2020年消費在GDP中比重提高至65%，名義投資則需要下降至7%，放寬假定至2030年消費在GDP中比例達到65%，名義投資增速需要下降至9.3%。投資增速過快下降可能對經濟帶來大的沖擊，因為消費一定程度上受投資驅動，投資增速大幅下降會抑制消費。經濟向合理結構轉型應漸進完成。

經濟結構失衡事實上出現于2000年之后。2000年以前，經濟結構相對合理，消費占GDP比重持續保持在60%以上，2000年依舊保持62.3%的比例，投資占比則只有35.3%。2000年以前，投資與消費增速相對均衡：80年代名義投資和消費年均增速均在15%附近，90年代則分別為17.8%與17.7%。2000-2012年名義投資年均增速達到18.0%，而名義消費增速只有12.7%，導致了結構失衡。特別是2008年以來，結構失衡加速。2012年，消費在GDP中比重下降至49.2%，投資則提高至48.1% （見表1）。未來若回到相對均衡狀態，消費需要保持持續高于投資的增速，而這需要政策進行方方面面的調整。

第二類轉型是生產法GDP下的產業結構轉型。2012年，中國二產占GDP比例45.3%，三產占比只有44.6%。服務業在經濟中比重遠低于發達國家與部分新興市場國家。經濟需要從制造業驅動到制造業與服務業相對均衡發展轉變。其他條件不變，如果未來二產年均增速保持5%，2020年，二產占GDP比例將下降至39.0%，三產占比提升至51.0%；如果此速度持續至2030年，二產占比下降至32.8%，三產將提升至57.7%，基本接近發達國家水平。如果轉型過于激進，假定2020年三產占GDP比例增加至60%，工業增速將下降至1.6%，基本接近零增長；放寬假定至2030年三產占GDP比例提升至60%，工業增速將下降至4.6%。經濟產業結構調整是更為痛苦的過程。但根據上半年公布數據，我們欣喜的看到調整過程在加速。今年上半年第二產業增速7.6%，但是第三產業增速達到8.3% （見表2）。如果未來服務業和制造業增速繼續保持現有態勢，經濟轉型還是有望實現。

二、 盈利能力、資本價值與資產質量

從實體經濟情況看，制造業確實處于下降周期之中，未來幾年可能繼續調整。除統計局數據之外，從制造業盈利能力、資本價值以及資產質量等方面數據綜合分析，會發現制造業問題在逐漸顯現。首先，過去幾年制造業對資源占有度處于逐漸向下的過程中。從上市公司資本回報率（ROE）看，特別是2009年后，制造業ROE處于持續向下過程（見圖1），而房地產等服務業行業ROE穩定，并有所上行。制造業子行業中，除個別例外，無論是上游資源型制造業，還是高附加值的下游高端制造業，2009年后ROE均處于下行過程中。投資回報率決定資本流動方向，持續下降的ROE預示著未來制造業增速的下行，市場規律決定經濟中制造業比例會越來越小。

投資同樣反映著制造業向下調整的趨勢。雖然制造業在整個投資中比例依舊較高，但2010年以后，制造業投資增速處于持續下滑過程中。今年上半年中國制造業整體投資增速為17.1%，增速不算太低。但由于其中土地成本較高，去除土地因素之后，制造業投資名義增速可能下滑更快。投資結構中，除部分制造業行業在總投資中比例較為穩定之外，大部分行業投資份額均出現下降拐點，特別是鋼鐵、石油化工等行業，2008年以來明顯下降。資金回報率與資金投向均顯示制造業增長處于非常不利的狀況。

同樣，制造業產品價格也顯示行業面臨持續調整壓力。2010年以來，制造業產品出現持續通縮，即使電器機械、設備制造、交通運輸等較為高端的制造業也不例外，PPI長期處于零以下（見圖2），通縮壓力明顯。現有ROE表現是相對滯后的指標，以產成品通縮觀察未來ROE，制造業盈利可能在未來一兩年處于加速下滑狀態。

數據給出較為明確的結論，即中國制造業的轉型是正在發生的事實，無論從成長周期、世界市場份額還是短期競爭力看，全面指標反映制造業處于下行進程中。政府需要對此有所反思，在此情況下，通過何種政策，政府才可以引導服務業獲得較快發展，彌補制造業增速下滑對經濟增長的負面效應。中國經濟結構轉型已經到達轉折點，改革勢在必行。

制造業轉型沖擊可能對宏觀經濟中資產質量帶來一定風險。從資產負債率數據看（見圖3），房地產是負債水平最高的行業，而電力等上游行業負債率也相對較高，但制造業處于相對合理水平，這至少部分降低了經濟轉型過程中的風險，工業企業利息保障倍數顯示，制造業大部分行業均高于國際要求水平，鋼鐵等少數行業表現較差。制造業轉型在中期對銀行資產質量的沖擊可能會較估計的為低。短期內，制造業內部鋼鐵、有色、石油石化等目前經營狀況較差的行業資產負債率較高，如果這些行業情況繼續惡化，可能對銀行資產質量形成一定壓力。但總體來看，制造業整體負債狀況相對健康，制造業轉型對銀行資產沖擊應屬可控。

在宏觀層面，銀行的風限并不能因此低估。在銀行業貸款結構中（見圖4），制造業占比為25%。而可能暴露較大風險的在于占貸款30%以上的基礎設施與公共服務部分，這部分主要反映地方政府平臺貸款情況。而房地產貸款中未來也可能存在一定風險。

因此，如果政府采取措施加速制造業轉型，對整體經濟影響相對要更小。現任政府已經有所行動，如減少行政審批限制等，但依然遠遠不夠。過去制造業之所以能夠實現高度發展，政府在這個行業中較少的管制是其中重要原因。未來服務業要獲得大的發展，擔當起經濟增長的主動力，政府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依舊是簡政放權，打破目前的行政壟斷，減少服務業投資的障礙與困難。由于制造業轉型持續，未來幾年內經濟重新找回增長動力只能寄希望于服務業。如果不進行相應的改革，中國經濟增速可能難以保住7%。

三、 人力資本升級與再配置

勞動力無法支撐現有經濟結構，同樣要求經濟結構轉型。目前經濟中，藍領工人供不應求。從分教育程度求人倍率看（見圖5），職高、技校、中專學歷是求人倍率最高的群體，今年1季度達到1.37，處于明顯供不應求狀態。這從側面說明，繼續依靠制造業驅動經濟增長是不可持續。人口結構已不支持現有的經濟發展模式。劉易斯拐點已經見到，低成本無限量勞動力供應時代即將結束。隨著勞動供給的下降，勞動力成本也迅速攀升，勞動密集型產業已逐漸喪失優勢，人口結構要求制造業做出相應調整。

求人倍率最低的為大學學歷，雖然近期求人倍率有所上升，但總體上仍處于相對供過于求的狀態。這也與每年大學生“求職難”的現狀相一致。經濟結構需要進行相應轉型適應勞動力結構，大學學歷的勞動力的目標市場顯然是服務業。通過產業升級，邁向全球產業鏈更高端，使現有勞動力市場的結構性失衡有所改觀。

從勞動力分布來看，制造業仍占有相當比例，以后應該逐漸向服務業轉移。2012年，城鎮單位就業中制造業占比28%，而農民工就業中更是有35.7%集中于制造業，達9300多萬人。隨著經濟轉型推進，產能過剩較為嚴重行業如鋼鐵、有色、煤炭等，其勞動力需求會逐漸減弱，勞動力將逐漸向服務業轉移。這與勞動力人口結構變化相一致，隨著勞動力整體年齡逐漸提高，能夠從事制造業的20～45歲勞動力數量將趨勢性減少（見圖6）。這顯示農民工就業結構亦需要進行相應調整，從目前的制造業為主，逐漸向家政等服務業行業轉移。

無論從制造業目前狀況、人口結構、資金成本等方面看，中國經濟轉型均正在發生。在此過程中政府應該有所為而有所不為。首先，政府應順應轉型的歷史必然趨勢，通過政策調整、國有企業改革等加速服務業發展，而對需要轉型的制造業，政府做法應區別于過去十年，針對制造業新特點，轉變政策方向方式。如支持企業走出去，支持企業由制造業企業向服務業企業轉型，支持制造業創新推動勞動生產率提升，提高制造業競爭力等。政府同時需要扶持服務業發展，這個方面有很多討論，但需要落實到具體措施，如真正放開民辦醫院設立，扶持民辦教育機構發展等。

經濟轉型有內在的必然性，如果宏觀政策不當，轉型可能會夭折。制造業如不能成功轉型，將在其它更低成本或更高生產率國家的競爭下喪失優勢；而服務業如不能及時發展，經濟增速可能面臨大幅下行風險。無論從體制、企業成長還是過大政府干預等角度看，這種風險均難以忽視。例如，個人認為現有貨幣政策較為寬松，而房地產和地方融資平臺基礎企業的融資需求，導致貨幣發行量雖然較大，但企業資金面仍然較緊。如果政府不能對此有所制約，將構成轉型較大障礙。政策應該對經濟內在轉型需求順勢而為，而非選擇上個十年“保八”類似的單一保增長方式。單純的保增長的經濟措施是不具有建設性的，相反，在短期內忍受一定的經濟下滑，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驅動廣義改革紅利，著力增加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應該是未來政策的核心著力點。

參考文獻：

[1]林毅夫.新結構經濟學與中國發展之路[J].中國市場，2012（50）.

[2]賀鏗.中國經濟減速原因與出路[J].中國市場，2013（31）.

（編輯：許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