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經濟趨勢下行的邏輯

摘要：對金融危機后中國經濟增速下行趨勢進行分析認為，一個經濟體的增長取決于三個變量：要素稟賦、給定要素稟賦和要素生產率。短期刺激政策的標準取決于該政策是否能夠有效地提高需求水平，特別是增加就業機會；是否有顯著的正面溢出效應；盡可能減少對其他部門投資的擠出效應。從長期來看，依靠改革來完善市場、使資源能夠得到充分利用是更好的選擇。

關鍵詞：經濟增速；要素稟賦；就業機會；完善市場

中圖分類號：F124

一、金融危機后中國經濟增速下行趨勢

金融危機發生后，中國GDP增長率呈現明顯的趨勢性下行，雖然中間經歷了一輪刺激，但是下行趨勢并沒有改變（見圖1）。目前的增長率是否已到底，是不是還會出現比7.5%更低的增長率，仍然沒有明確的答案。

經過對GDP增長做簡單的分解，容易發現促使增長率趨勢性下行的最主要原因是凈出口對GDP的貢獻下降。金融危機發生之前（2000-2007年）凈出口平均每年貢獻1.21%（見圖2），而危機之后（2009-2012年），凈出口每年平均貢獻-0.93%，二者之間的落差為2%左右。

以上對GDP增長的分解僅是基于等式關系。這是有益的初步觀察，但還不是令人滿意的解釋，因為還不能找到微觀基礎，不能把個人、企業和政府的行為納入解釋。還需要進一步提問，為什么凈出口的下降會帶來中國經濟增速趨勢性的下行？這是本文要回答的問題。

除了增速下行，中國經濟的結構在金融危機前后也發生了明顯變化。首先，危機之前中國工業品在最終使用品中比重不斷上升（見圖3），而在危機之后則下降；服務業則在危機之前一直下降，危機之后不再下降。

其次，中間投入品結構中工業品比重也是在危機前不斷提高（見圖4），危機之后下降。

最后，產業增加值中工業品的比重，除了2004-2005年間因為統計口徑調整問題有一個大滑坡外，同樣呈現危機之前不斷增加而危機之后則下降的態勢（見圖5）。

我們對以上所述現象進行關聯與匯總（見圖6）。第一，從支出/需求結構上，金融危機發生后，我國外部需求下降，從而對工業品需求下降；與此同時，政府4萬億元投資使市場對建筑業、服務業需求增加。第二，在最終使用層面上，工業品與GDP之比由升轉降；建筑業與GDP之比上升；服務業與GDP之比止跌回升。第三，在中間投入品結構層面上，工業品在全部中間投入品中占比由升轉降，服務業在全部中間投入品中占比由降轉升。第四，再到增加值結構層面，工業增加值與GDP之比下降；服務業和建筑業增加值與GDP之比上升。由此可見，中國經濟近幾年面臨兩大沖擊，一是外部需求減少沖擊；二是刺激政策變化沖擊。二者共同作用使中國經濟發生一系列的結構性變化。

經過這些分析后，我們提問題的方式就要發生變化，一開始提出的問題是為什么凈出口下降帶來中國經濟增速的趨勢下行？在看完這些證據以后，一個包括了上述問題，但是覆蓋面更完整的問題是：為什么工業品部門占比在經濟活動中有一個趨勢性的變化，即危機之前上升，危機之后由于結構發生調整導致工業部門占比從各個角度衡量都在下降？后面我們還會看到，正是這種下降帶來了經濟增速趨勢的下行。

二、決定經濟增速的三個變量

一個經濟體的增長取決于三個變量：一是要素稟賦，包括勞動力、資本和土地等投入。稟賦問題就是有多少東西可以投入生產，這是經濟增長理論中的關鍵問題。二是給定要素稟賦，它們是不是都能參與到經濟活動當中，要素參與率是多少，關鍵指標是產能利用率和失業率。這是經濟周期理論最關心的問題。三是要素生產率。給定要素投入，使用這些要素之后能夠得到多少產出？這是要素生產率的問題，也可以理解為技術問題。本文著重討論要素參與率和要素生產率的問題。

要素參與率取決于市場完善程度。在一個完全充分競爭的市場上，所有要素都會被完全利用，因此不存在要素參與率的問題。但是現實中不存在完美的市場，市場總有失靈或失效的地方。如果市場不完善，市場機制的一些缺陷將造成某些經濟資源不能得到充分利用。

圖7列出產品市場和要素市場的關系，它考慮的是產品市場跟要素市場的均衡。圖中兩條實線交點是完美競爭市場的均衡水平。如果要素市場壟斷程度提高，則要素市場線左移；如果產品市場壟斷程度提高則會讓產品市場線左移。給定要素市場完全競爭，根據邊際成本定價，而壟斷市場則不根據邊際成本定價，可能比邊際成本高很多。在這種情況下，有一定壟斷利潤之后，更高的價格對應的產出更低。市場上不管是行政壟斷還是自然壟斷，壟斷程度越嚴重，產品之間替代性就越差，對應均衡產出水平將越少。我們經常說有效需求不足，但實際上有效需求不足這樣的表述并不準確。準確地說，應該是與既定市場缺陷對應的均衡產出水平較低，不足以充分利用給定的要素稟賦資源，所謂需求不足只是表象。

中國工業部門和服務業部門市場完善程度不同。工業部門中80%左右充分競爭，而服務業部門只有50%左右，如旅游、餐飲等是充分競爭的，另外50%左右如醫療、教育、通訊、金融等等有嚴格準入限制，競爭不充分。比較工業部門和服務業部門后可知，工業部門比服務業部門市場化程度高，產品替代彈性也較強。因此，當中國經濟經歷工業部門占比下降而服務業占比上升的時候，市場不完善的程度就加大，要素參與率也會下降，資源就更加不能得到充分利用。從資本和勞動的數據都可以看出中國要素參與率下降，比如圖8的產能利用率數據和圖9的PMI從業人員數據等。

工業部門占比下降同時導致了要素生產率方面也發生了不利于高增長的變化。首先，一般工業部門要素生產率提高速度快于服務業部門，因為工業化產品比服務性產品標準化程度更高，更容易模仿學習，即使學不好還可以通過借的方式學習。其次，相比服務業部門，工業部門還具有規模優勢，這方面在汽車產業表現得特別明顯。最后，工業部門生產還有融資優勢，廠商可以利用廠房、設備到銀行做抵押獲得貸款，它對金融發育程度要求不高，一旦有了融資支持，廠商就可以通過進口機械設備擴大生產。盧卡斯認為技術的進步就是生產過程的外溢效應，有生產才有技術進步。融資優勢可以幫助企業不斷擴大生產過程，從而獲得新技術。相比之下，服務業存在一些提高生產率的難題，服務業產品非常不標準化，非常個性化，“學”和“借”都比較困難。比如美國的高等教育很好、印度的外科醫生據說不錯，但很難把它們借到中國來用。另外，服務業投資失敗率比較高，而且也沒有抵押品優勢，從金融部門融資困難，因而也難以借助資本積累擴大生產，分享干中學的效率進步。一般而言，工業部門要素生產率進步一般高于服務業部門。

結合中國情況來看，中國的工業部門比重下降、服務業部門提高與生產率增速下降有關。目前，已有許多對中國要素生產率計算的相關研究，但是這些計算存在較多爭議。根據Conference Board的數據（見圖10），我國全要素生產率現狀不容樂觀。

綜上所述，金融危機發生后，中國經濟活動由于外部沖擊和經濟刺激政策沖擊，重心由工業部門轉移到服務業部門，這對要素參與率和要素生產率產生負面影響，從而帶動經濟增長速度下滑。國外消費者沒錢買那么多依托于完善市場機制的制造業產品了；而國內市場機制缺陷，不足以調動國內資源投入有效生產，而且生產活動所帶來的技術外溢效應在下降。要素參與率與要素生產率的雙雙下降，造成了中國經濟增速的趨勢下滑。

三、對策

面臨經濟增長率下降，政府的對策應該怎么考慮？從短期來看，存在兩難選擇：一方面，更多的刺激措施可以提高要素參與率；另一方面，刺激措施會帶來金融杠桿率不斷提高、低效率投資、不良資產率提高，帶來金融危機的隱患。面臨這樣的兩難選擇時，各國政府都不希望看到資源、福利遭到損失，特別是在就業方面。所以短期內，根據兩害相權取其輕原則，應該選擇合適的刺激，選擇的標準是：第一，是否有效地提高需求水平，特別是增加就業機會；第二，是否有顯著的正面溢出效應；第三，盡可能減少對其他部門投資的擠出效應。

這方面，北京等大城市的基礎設施投資還有很大空間，比如北京南城林立的電線桿、糟糕的地下設施、城市中心區的城中村改造等。我們需要關注老百姓生活中特別需要但是沒有辦法自己完成的投資，以及那些有很強的外溢效應的投資。政府進行刺激是必要的，但是要找到好的刺激項目，通過改善投資提高我國的要素利用率。

從長期來看，依靠改革來完善市場、使資源能夠得到充分利用是更好選擇。在政府職能改革方面，最后都涉及政府部門利益的調整問題。這個過程中，范圍較廣的改革往往行不通。從過去幾次改革成功經驗來看，每一屆政府如果能夠在一個重點領域里推進一個好的改革就已很成功。目前中國居民的生活與發達國家相比，工業產品消費相差不多，主要差距是居住、醫療、教育和環境等。如能在這些領域中的一個或者幾個取得改革成果，對中國經濟長期增長和百姓福祉都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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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許麗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