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68年9月,大唐帝國的軍隊開進了遼東重鎮——平壤,并且留下來了,朝廷委任名將薛仁貴為安東都護,負責原來高句麗地區的軍政大事。
其實,這不只是唐朝的勝利,這是一個長長的歷史心愿。沿時間長河往回走,到598年,隋文帝的大軍來過這里,失敗,走了;到公元608年,613年,隋文帝的軍隊來過這里,失敗,走了;到公元645年,唐太宗的軍隊來過這里,失敗,走了。這個中原政權的心愿一直延續到公元668年才得以實現,整整有七十年。這個愿望消耗了中原政權幾乎整個的生產力和民心,甚至以朝代的滅亡為代價。隋文帝、隋煬帝、唐太宗,個個都是中原政權的精英,然而,實現這些英雄的歷史心愿的人,卻是史書上稱之為“昏童”的唐高宗李治。
歷史似乎有點滑稽,最艱巨的事業讓最不看好的管理者實現了。唐太宗有沒有對李治寄予如此大的厚望呢?當初,李世民是在兩強都被淘汰的情況下才看好這個柔弱的皇子,甚至于在確立李治為繼承人之后,這位父親還念念不忘他與隋煬帝女兒所生的兒子——吳王李恪,說:“吳王類我”,認為李恪英武果斷,最接近他的英雄氣質,如果不是因為李治是皇后所生,繼承人的位置就可能歸李恪了。
在無可奈何之下選擇李治之后,李世民對他的期望有什么改變呢?公元649年,唐太宗病重,李治在病床邊盡心服侍,唐太宗在臨終前對這位繼承人的評價就是:你能這樣孝順,我感到很滿足了,也很放心了。這根本不是一個帝國的管理者對繼承人的贊許,而是一位父親對兒子的贊許。可見,唐太宗對李治沒有抱多大期望,他的期望最大值就是在下一代的管理下,帝國沒有風險,沒有“覆舟”的后果,保持李唐政權的穩定性。他的期望,走到“孝”字上就截止了。

然而,讓李世民想不到的是,在他死后,他所不看好兒子的一面,卻在很好地發展。李世民不看好李治能成為開疆拓土的英主,偏偏唐帝國的疆域,在李治的治下,是最大的。公元657年,蘇定方滅西突厥,其作戰艱難程度要超過當年唐太宗滅東突厥;公元668年,劉仁軌、薛仁貴征服高句麗,這更是隋唐兩朝三代君主綿延了七十年的愿望。
而唐太宗所看好兒子的一面:以仁孝持國,保持政治血統的純潔性,卻很糟糕。李治還是不能戰勝政治的叢林法則,他無法制止武則天的強大,乃至在死后,幾乎讓李氏家族遭受滅頂之災。史書對他的貶低就來自于這里,評價他為“昏童”。從而認為唐太宗選李治為繼承人,犯了“昧于知子”的錯誤。
然而,走出政治血統的格局,我們發現李治其實是一個很合格的繼承人。雖然在武則天的政治空間一步步膨脹的過程中,李治的柔弱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犧牲了一些無辜的性命,然而,帝國的精英并沒有受到傷害。帝國出現了人道上的悲劇,但未出現管理上的悲劇。例如征討西突厥和遼東的骨干人才:蘇定方、徐績、劉仁軌和薛仁貴,都是上一任管理人留下來的人力資源,李治不僅保留了下來,而且還讓他們發揮了最大的效應。例如薛仁貴,在唐太宗時期,還只是因為戰斗英勇而受到簡單的嘉獎而已,而李治就很好地發揮了薛仁貴的作戰指揮才能,實現了薛仁貴從猛將到軍事家的轉變,實現了人力資源的優化轉變。李治所管理的帝國,仍然毫無阻礙地朝著盛世的方向發展,沒有耽誤它的茁壯生長,哪怕是武則天改變了它的名字,也依然阻擋不了在李治時期形成的良好生長態勢。
有人說,李治的成績是武則天干出來的,有人說,李治其實是一代英主。不管主客觀條件如何,我們都不能動搖一點:唐帝國那個時期的輝煌成就,就是在他的治下完成的。這是他的政治產權,怎么樣都不能被別人收割。
從大格局看,李世民選擇李治,并沒有錯,或者說,李治并沒有出錯。這對于歷史而言,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