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的“聯”與“想”
盡管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受關注,甚至時不時受到質疑,但聯想近兩年在相對低調中取得的業績讓不看好聯想的人暗中驚異。2012年第三季度,聯想已經成為全球PC業的老大,全年銷售額接近2000億人民幣,約300億美元(2005年收購IBM的PC業務之前,銷售額只有200多億人民幣)。華為的業績一直飽受褒揚,近兩年更是如此,但從銷售額看,聯想與華為的差距并不算大(華為2012年的銷售額是350億美元)。聯想的智能手機銷量與華為相當,約占國內市場份額的12%。聯想走過彎路(比如在手機業務上曾經搖擺不定),聯想的未來也不乏懸念,但聯想自2005年以來在逆境中生存和發展的歷程,讓最挑剔的批評者也不再輕率地看衰聯想。
舊聯想與新聯想的區別恰好與它這些年遭遇的磨難有關。聯想的前20年,一直是順境中生存的,太多的機會和幸運讓聯想快速成長的同時,也讓聯想成為一個資源和機會驅動的公司,公司的性格明顯帶有有機會就上,遇困難就退的特點。比如聯想進入通信行業并初見成效的時候(1985年),華為和中興尚未成立,它本來是有可能像華為一樣成為世界級的通信設備制造商;在互聯網剛剛興起的時候,聯想就進入到這個行業,2000年,聯想與AOL合作創立了FM365,收購了金融網站贏時解通。聯想也是最早開展制造手機業務的中國企業。
但當這些業務遭遇困難時,聯想在業務上全線撤退,成了一家專業的PC制造商。
如果沒有這種戰略轉折,聯想不可能在今天成為PC行業老大,這當然是值得慶幸的。聯想創造了一個商業奇跡:在一間十多平米的門房里用2.5萬美元創業,在不到30年的時間里成為一個行業的全球老大。
但這樣的戰略轉折(或者叫戰略退縮)對聯想來說又是值得遺憾的。
當聯想成為PC 業的老大時,整個終端產業已經全面進入“后PC 時代”,不僅桌面計算完全被網絡計算所替代,而且終端的重要性是按可移動性來排序的——智能手機(其實是“手機式電腦”)、平板電腦、筆記本電腦、智能電視(其實是“電視式電腦”)供用戶在不同的使用情景下自由切換,并且用戶是以智能手機為核心終端,以云計算為統一的后臺支持。 企業要么在“云服務”上(像IBM),要么在網絡應用服務上(像Facebook、Google、騰訊),要么在核心終端上(像蘋果、三星)搶占優勢地位,才可能贏得最終的競爭優勢。在PC 這個終端上的優勢再強,最終也形成不了優勢。
這就是聯想眼下面臨的挑戰。楊元慶提出“PC+”的概念,就是應對這種挑戰。這就是說,聯想現在必須“倒行逆施”。10年前,聯想在戰略上通過做減法,成為PC老大,10年后,聯想必須在戰略上做加法,從PC的“一屏”走向“四屏”。
聯想這些年最大的收獲之一,是擁有了Think(本義為“想”)這個原屬于IBM的子品牌,奠定了自己在全球PC業界的地位。在四屏組合式終端為主流的時代,PC顯得捉襟見肘,聯想必須擁有多終端產品,并將這些互聯互通。這就是說,對于聯想來說,僅有“想”是遠遠不夠的,它必須把自己的競爭力建立在“聯”上,讓所有終端聯合起來,以一種聯動的陣形來與蘋果、三星等企業與競爭。
在前20 年,聯想是通過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的“軟戰”,成為中國PC 業的老大,在2005 年至今的七八年時間里,聯想在逆境中逐漸形成了打硬仗的能力,成為了全球PC 業的老大。在接下來的時間里,聯想必須打一場更硬的仗,為讓自己避免擠進泰坦尼克頭等艙的命運,它必須既利用又忘掉自己在PC 上的優勢,打造一個以手機為首的“四國聯軍”,在云計算時代打造“端”的競爭力。
紙質書何以絕處逢生?
原《哈佛商業評論》主編、“云計算”概念的提出者尼古拉斯·卡爾最近在《華爾街日報》撰文,再次為紙質書辯護,斷言“紙質書不會徹底消失”。卡爾這樣說,當然是看到了傳統出版業面臨越來越明顯的挑戰。
2012年年底,美國老牌的新聞雜志、一度與《時代周刊》齊名的《新聞周刊》出版了最后一期紙質雜志。幾年來,美國已經有數家報紙,停止出版紙質報紙。由報紙到雜志,相繼出現了紙質版被網絡版代替的狀況。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尤其是年輕人)接受電子書,紙質書的冬天也很快就要來臨了。
2012年,中國出版業出現了兩個標志性的現象。一是紙質圖書的銷量第一次出現了負增長,而在最近的幾年,盡管受到電子圖書的沖擊,紙質圖書的銷量一直是正增長的。二是一些嘗試出版電子書的出版機構發現自己在這個業務上已經略有盈利了。
前一個現象可以用“一葉知秋”來形容,后一個現象可以用“寒梅報春”來形容。
我們已經注意到一個現象:當一個行業出現新產品和新的業務形態時,舊產品或舊業務并不馬上出現頹勢,甚至常常會出現不降反升的現象。在數碼相機剛剛面世的幾年里,盡管有一些喜歡嘗鮮的消費者去購買這種產品,但膠卷的銷售不僅沒有受到沖擊,反而還繼續保持增長。2000 年到2001 年度,柯達公司的膠卷銷量達到了歷史頂峰,盡管這時已經有多家廠商推出了數碼相機。2002 年,柯達的銷售額開始下滑,而且下滑的速度越來越明顯,到2009 年,柯達宣布關閉其最大的膠卷生產工廠,2011年正式宣布申請破產保護。
柯達從銷量頂峰到申請破產保護只有10年時間。對于正在受到數字化、網絡化沖擊的諸多傳統企業來說,這都是一個恐怖的故事。

傳統行業在面對新產品、新業態時,一般要經過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新產品新業態剛剛問世,“狼來了”的呼聲讓主流企業有些驚慌。第二階段,主流企業很快發現,與傳統產品相比,新產品即使不是一無是處,也是缺陷昭彰,主流消費者對新產品完全不感興趣,新產品的鼓噪者的底氣也變得不足,與此同時,舊產品舊市場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好業績,更讓傳統企業覺得新產品和新市場只是一個笑談。第三階段,新產品在飽受質疑和冷遇中悄悄地改善,使用人群在悄悄增加,終于有一天到達臨界點,主流消費者一齊轉向新產品和新市場,傳統企業開始真正恐慌,猛然明白前面出現的好業績其實是回光返照,但轉型機會已經沒有了,只能坐等行業的整體沉沒。
在數碼相機替代膠卷相機、平板電視替代CRT電視、智能手機替代功能手機過程中,我們都能看到同樣的故事。
那么,傳統紙質圖書是否也將遭受同樣的命運呢?中肯的判斷應該是:變局無可避免,但轉變的過程相對漫長,新舊產品的競爭不會那么慘烈。
傳統出版業中大量快餐式的、看完就扔的出版物在不久的將來會以電子圖書的形態出現。至今為止,這類圖書常常是以暢銷書的面目出現,其銷量在傳統出版業中占了相當大的比重。這就意味著,傳統出版業在今后一個時期將會出現總碼洋明顯下降局面。這有點類似當手機照相功能日趨完善的時候,一般的數碼照相機的銷量會明顯下降。
與此同時,在通俗讀物中會出現一些通俗中的經典和經典中的通俗作品,它們有一定的品位和重復閱讀的價值。大浪淘沙,此類作品以電子讀物形態流行后,會以紙質形態面世,這可以理解為電子書出版商替讀者“批量精制打印”。由網絡版、電子版升級為印刷版,將在今后的紙質圖書出版中占有相當大的比例。
當手機照相越來越普遍時,照相機并沒有消失,消失的是那些在效果上與手機照相差不多的卡片相機。手機照相的普及,反而激發了對單反相機的需求,因為人們除了隨手拍照的需求外,還有攝影的需求。同為圖書,它們的內容品質、它們給人們提供的綜合閱讀體驗是大不相同的。紙質圖書將會作為圖書中的高端產品甚至奢侈品,在電子圖書大行其道的年代繼續存在下去,就像蠟燭在電燈出現后作為一種提供獨特體驗和情調的照明用品成為高端消費人群中的必需品一樣;就像電影隨著錄像機、VCD、DVD 的出現并沒有消失,反而因為它們的出現,被迫更加突顯自身獨有的品質和性能,為消費者提供家庭影院無法提供的體驗,從而“在邊緣地帶占據顯赫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