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俊
民國建立后,創立農林部,設立林政司,以主持全國林業,可惜機構屢易,成效未著。就森林試驗來說,雖有模范林場、林業試驗場等,但多偏重于育苗植樹;而森林教育,則一向被人忽視,僅視為農科之附庸;森林調查,雖有國內外科學家曾深入蠻夷之地,但多以搜集新奇植物為主,而專為經營森林,有大規模的組織、充足的經費、做有計劃的長期調查者,可謂絕無僅有。中國林業之不振,實遠過于農業。而中國森林資源貧乏,殘余的森林又頻受摧殘,以致童山連綿,水旱頻仍,國民經濟因此所受的直接間接損失,實難以計量。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為振興林業,推進林政和林業建設,做了大量工作,并取得了一定成績。
林政是振興林業的關鍵。只有有了健全的林業管理機構、法律法規和各項管理制度,林業建設才能取得成績。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后,對林政予以了一定程度的重視,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加強林政建設,以期促進林業發展。其具體措施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確立了林業行政系統。發展林業,須有健全的林業組織。1928年3月農礦部成立后即特設林政司,專司林政,1930年12月,農礦、工商兩部歸并為實業部,林政司擴充為林墾署,主管全國林政事宜。其下設有直屬的林業機構。1929年農礦部發現北洋政府發放東三省國有林讓中外木商采伐流弊很大,遂設立東三省國有林整理委員會,但兩年后因東北全境落入日本之手,該委員會被迫裁撤。1929年3月,農礦部與建設委員會共同設立了中央模范林區委員會,進行育苗造林,次年改名為中央模范林區管理局,由實業部直轄。此外尚有北平、山東長清兩個林場也改為實業部直轄的模范林場。地方林業行政,則根據農礦部于1929年8月召集的林政會議所擬定的全國林業行政系統表,規定各省建設廳或實業廳為省林業行政最高機關。為管理周密,進行迅速起見,農礦部還要求各省均應劃分林區,設置林務分局,各縣林業行政則由省主管廳或林務總局辦理,并設縣辦林場、苗圃。而南京、北平、上海、青島四個直轄市則在社會局下設農林事務所,以管理本市林業建設。1930年3月,該規定經國民政府核準施行,實業部成立后亦予遵照。至此,全國林業行政系統最終確立。
其次,制定了林業政策。林業事業為期久遠,政府必須有一貫政策,始能收指導督促之效。1929年8月,農礦部召集全國林政會議,擬定林業政策四項:(1)江河水源海岸沙漠及其他有關社會安寧之地域,應規定為保安林;(2)政府應切實整理原有國有林場,并于相當地點建造國有林;(3)政府當以全力謀公私森林之發展,尤須注意村有林、民有林及林業合作社之保護獎勵指導及監督;(4)對寺有林及有關古跡名勝之森林,政府應盡保護及監督之責。[1]以上四項經農礦部審核,認為于中國國情尚屬適合,即予以采納,并積極推行。實業部成立后,仍將此四項政策作為施政標準。
再次,頒布了林業法律法規。1914年,北洋政府公布了《森林法》,但隨時代遷移,多有不能適用之處。1928年,農礦部成立后即斟酌國情及社會需要,另擬森林法草案,并由中央政府核準,于1932年9月頒布了新制定的《森林法》。為促進林業管理和林業發展,1935年2月,實業部又公布了《森林法施行規則》,對《森林法》作了詳細的補充規定。為帶動全國開展植樹造林,1929年2月農礦部公布了 《總理逝世紀念植樹式各省植樹暫行條例》,規定每年3月12日在植樹地點舉行植樹式。為保持水土,提倡造林,保護林產和特種林木,行政院又先后公布了《堤防造林及限制傾斜地墾殖辦法》、《全國公路植樹監督規則》、《狩獵法》、《培植保護特種林木監督辦法》等法律法規。此外,實業部還制定了各項單行林業法規7種。這些法律法規的頒行,使林業生產和林業管理有法可依,對違法者的處罰也于法有據,有利于林業的發展。
第四,增加了林業經費,制定了林業捐稅征收標準。“國民政府時期較之北洋政府時期林業有所發展,林業經費也有所增加”,如1932年一年,實業部撥給各省林業經費就達1688701元。[2]而地方當局對林業建設也十分重視,所撥經費亦不菲。如四川省“將林業經費列入縣年度預算內”,僅1936年全省劃撥苗圃經費就達85684.93元,劃撥林場經費43351.99元,年度劃撥林業經費共計129036.92元。[3]在林業捐稅方面,南京國民政府也制定了一系列征收標準,包括進口稅、出口稅、復進口稅、子口稅、常關稅、貨物稅等六大類,并詳細規定了各種木材的稅率,稅率由2.5%—10%不等[4],形成了比較完備的稅收體系。
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后,為振興林業,在全國普遍開展了各種林業建設活動,使造林、護林和森林管理深入民心,林業建設取得了一定成績。其具體措施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在全國開展造林運動。南京國民政府成立后,為紀念孫中山先生,擴大造林宣傳起見,于1928年4月將前北京政府所定每年清明節舉行的植樹節廢止,改定于每年3月12日孫中山先生逝世紀念日舉行植樹式,要求全國各省、市、縣每處植樹式舉辦地至少植樹500株或造林10畝,各政府機關長官和職員、各學校師生以及地方團體民眾均要參加。[5]1929年,造林運動被中央黨部規定為下層工作7項運動之一,農礦部旋將每年3月11—16日定為造林運動宣傳周,要求在首都南京由農礦部、內政部、教育部、鐵道部、建設委員會、南京特別市黨部、南京市政府、中央大學、金陵大學代表組成首都造林運動臨時委員會,辦理造林運動事務。地方則由各省、市、縣政府會同黨部負責辦理。同時派林學家陳嶸、凌道揚等人撰寫宣傳林業的文章,廣為印刷散發,并在金陵大學、江蘇民眾教育館等處舉行演講會,放映電影、幻燈等,普及林業知識。經多年努力,全國植樹造林取得了一定成績,據不完全統計,在1930—1935年間,南京及各省市僅在總理逝世紀念日就共計植樹達29541626株。[6]
第二,提倡兵工、鐵路、學校造林。軍隊是植樹造林的一支力量。清季民國以來均有軍官率領士兵植樹造林。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后,也曾發動軍隊植樹造林。在南京,從雨花臺到東善橋小丹陽道上,兩側都由軍隊士兵栽植了刺槐,綿延達五六十里。[7]1930年,江寧要塞司令部令所屬各炮臺士兵造林252畝。[8]1933年,國民黨第1集團軍第2軍派工兵到廣東花縣丫髻山模范林場參加林業生產,播種育苗70畝,移植苗木50畝,荒山直播馬尾松900畝,直播油桐400畝,栽植桉樹1萬多株。[9]但由于選地不當和天旱,直播油桐成活率不高,而栽植的桉樹成活率卻達80—90%。[10]1937年,為規范軍隊造林,國民黨軍政部和實業部聯合公布了《軍隊造林辦法》,正式把造林規定為軍隊的一項任務。為保護路基,蔽蔭和美化環境,南京國民政府還號召在鐵路沿線開展植樹造林。1934年,粵漢鐵路株(洲)韶(關)段工程局制訂了鐵路沿線育苗造林規劃,計劃9年內在鐵路兩側植樹18萬株,在沿線車站和職工住宅周圍植樹1萬株、植綠籬2.4萬米,實現株韶段鐵路沿線和車站綠化。[11]膠濟鐵路局也于1936年計劃在鐵路沿線的岷子山、金山和鳳凰山設林場造林3萬多畝,每畝植250株,每年植800畝,30年竣工。[12]但不久全面抗戰爆發,計劃未能全部實現。此外,國民政府還要求各地大、中、小學營造教育林,并取得了一定成績。如中山大學在1928—1935年間在白云山造林2592276株,[13]1933年又在惠州造林1169畝。[14]江蘇省教育廳也在1932年植有教育林182500畝,樹木6948萬株,育苗84畝,產苗9277萬株,樹種達10多個。[15]經營桃園80畝,桑園94畝,茶園36畝,栗園9.5畝。[16]產值超過總支出達1741493元,成為中國近代成功經營人工林的樣板。[17]
第三,籌辦保安造林。南京國民政府建立后的幾年里,水旱災害奇重,損失不菲,政府乃對造林寄予重望,計劃籌辦保安造林,以資防范。實業部旋于1931年12月擬定了全國保安造林實施計劃,將全國劃為10個保安營林區,決定分期進行。1932年行政院又令實業、內政二部會同擬定了各省防范造林計劃大綱,經其核準后,通令長江、黃河、珠江流域各省建造純粹保安林,造林地點分為河流上游山地和下游堤防兩岸,并限期3年完成。1933年,實業部撥款2萬元補助陜、甘、綏三省,并規定三省各自籌足18000元,舉辦黃河上游保安造林。[18]到1935年,陜西省造林達500畝,綏遠植樹282萬株,甘肅植樹70萬株。[19]長江、珠江流域各省除將各河流域原有水源林編入保安林,予以封禁外,還在沿河兩岸和河流上游大肆培植保安林。到1936年,黃河、長江、珠江流域各省共計設立保育林區10多萬畝,開辟苗圃1700多畝,林區造林和發動農民造林達330697畝。[20]
第四,辦理全國林業考成。民國元年至南京國民政府建立,林業建設已逾10年,卻成效未著,其阻力雖多,但各地方林務人員未能切實負責辦理,實為重要原因。實業部有鑒于此,特于1931年1月制定了《林業考成暫行辦法》8條,呈國民政府核準后公布施行,并制定全國造林考成表及全國林業技術人員考成表,頒發各省市及部直轄林業機關嚴密考查。被考查人員按考成成績分為甲、乙、丙、丁四等,列入甲等者升級,列入乙等者加薪或記功,列入丙等者認為合格,列入丁等者則依法懲戒。這種嚴格考成制度,無疑會促使林務人員更加努力工作。
南京國民政府振興林業的措施,擴大了全國造林面積,栽植了大量樹木,出臺的一系列保林政策和措施,更好地保護了森林。同時,政府也開始重視林業教育,并培養了一大批林業人才,使林業科技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發展。當然,南京國民政府的林業建設也有不足之處。比如經費缺乏一直是困擾各省造林的關鍵問題。雖然國民政府所撥經費年有增加,但林業建設耗資巨大,加之部分地方政府財政困難,劃撥經費有限,造林經費乃不敷所需。此外,管理不善也是當時林業建設的又一弊端。如黃河沿岸多屬蒙漢雜居,“牛馬羊群隨處放牧,林地范圍未有特別保護,苗木多被牲畜損毀。而沿河一帶素有野生紅柳,本足可保其河堤,但因未設保護,多半被偷伐”。[23]
[1][5][6][18][19][22][23]秦孝儀.十年來之中國經濟建設[M].中華民國史料叢編,臺北:南京扶輪日報社,1937:71,72,73,76,77,78,79
[2]索景炎.兩年來林業界[J].中華農學會報,129,130 合刊,南京:中華農學會,1934:129-130
[3]鄔儀.全川各縣苗圃林場1936、1937年度概況[J].建設周訊,1938:31
[4][7]熊大桐.中國近代林業史[M].北京:中國林業出版社,1989:173,208
[8]陳雪塵.國內森林消息[J].林學(第3號),南京:中華林學會,1930:23
[9][10]傅思杰.廣東試行兵工造林第一年之紀述[J].中華農學會報,1934:35
[11]周國華.粵漢鐵路株韶段工程局衡陽計劃草案[J].南京:農林新報,1934:21
[12]李代芳.膠濟鐵路林場造林計劃草案[J].林學(6),南京:中華林學會,1936:27
[13][14]周敬天.本校模范林場現狀[J].農聲,廣州:中山大學農學院, 1936:12
[15][16][17]陳嶸.歷代森林史略及民國林政史料[M].南京:金陵大學農學院林業推廣部,1934:148-150
[20][21]農業部林業司:中國之林業[M].南京:農業部林業司,1947:3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