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茍新
(西華師范大學法學院,四川 南充 637008)
國際化是個縱向研究的社會課題,它以民族國家間的交往為前提,描述的是從古代社會的區域間交往到當今全球性的協作中,不同國家間的經濟、政治、文化、法律等等的相互關聯和影響的現象。在人類進入高速發展的21世紀后,隨著全球市場經濟拓展的深化,以及國家之間交往協作的頻繁,各國法律也相互加強交流,進一步呈現出國際化現象。時下,由于現代科技帶來了生態災難,社會轉型帶來了對風險轉嫁的不安,世界政局變動帶來了對穩定的隱患等因素的共同作用,社會經濟生活步入了一個風險泛濫的新時期。在這種社會背景下,如何全面預防和應對經濟風險,是處在全球一體化發展中的國家所共同面對的難題。而預防和應對經濟風險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就是防御和治理由犯罪帶來的經濟風險。在世界各國法中,經濟刑法因其擔負全球經濟發展風險防御的共同使命,將會更加凸顯國際化的現象。作為維護國家經濟發展的重要法律制度,我國經濟刑法也不會例外。我國經濟已在經濟、法治、民主政治和文化傳播等因素共同作用下,走向了國際化的發展進路。但是如何在當今社會生活風險泛存的新時期,進一步完善國際化進程,是學界和實務界都無法回避的課題。
對于法國際化的內涵,已有諸多學者從不同視角進行闡述。落腳到對經濟刑法國際化的理解,可以從彼此依存、相互影響的宏觀和微觀兩種視角進行分析。從宏觀視角來看,經濟刑法國際化,是指世界各國經濟刑法在發展過程中,相互吸收、滲透、締結公約、遵循國際慣例,從而在法律文明取向上趨于接近甚至同化。通常包括各國經濟刑法的相互影響、國際經濟刑法的形成(發展)、國際經濟刑法與國內經濟刑法的相互滲透三個相互聯系的方面。從微觀層面來看,經濟刑法國際化,是指某一國經濟刑法在發展過程中,通過對外傳播本國法或引進他國法,或與國際公約、國際慣例協調一致,使本國經濟刑法朝著世界各國共同認可的科學、民主、文明的方向前進。其主要方式通常包括經濟刑法的移植(移出和移入)、參加國際經濟刑事公約、遵循國際慣例、國內法吸收國際法等。在探討我國經濟刑法國際化進路的問題上,需要將世界宏觀經濟刑法國際化和各國微觀經濟刑法國際化結合,從整體和系統上對其發展動態進行完整的認知和分析。
經濟刑法國際化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其形式、程度、廣度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各不相同。我國古代法律是以刑為主(當然包括了經濟刑法)的法律,其代表律典是我國的唐律,曾一度成為古代諸多國家法律移植的對象,使中華法系輸出具有世界意義。直至我國清末刑法改制,近代資產階級先進的刑法理念、制度等才被引進,使我國刑法(包括經濟刑法)發生了巨大變革。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融入世界經濟一體化的步伐加快,尤其是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市場經濟在我國確立后的迅速發展和國外法律文明的植入,我國經濟刑法通過吸收國外有益的立法經驗,積極締結或加入有關國際經濟刑事公約,并通過國內立法轉化等途徑促進其國際化。在進入21世紀后,包括經濟、生態、政治、文化在內的全球化運動,將世界的發展緊密聯系在一起,我國經濟刑法的發展也隨之進一步融入國際化的潮流中,對我國社會風險的防治乃至世界經濟犯罪風險的防御都在積極予以回應,并不斷向著國際文明的方向前行。
作為一種社會現象,法律的發展總是與特定的國家(或民族)的政治、經濟、文化和歷史傳統相關聯。我國法律因獨特的發展歷程而與其他國家具有差別。作為維護我國經濟運轉的最嚴厲手段而存在的經濟刑法,在其國際化進路中,首先須立足于我國現實,強化“中國特色”意識,創造出不背離國際通行標準的獨特發展道路,這是我國經濟刑法國際化進路與其他國家發展方式的差異性。然而強調差異性,不等于就忽視發展中的共性。經濟刑法是人類文明的產物,在維護經濟發展過程中,由于發揮共同作用而形成了共同的人性內涵。正是這些共同的人性內涵推動了各國經濟刑法相互間的交流和共同發展,并且會“隨著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交往的日益頻繁”,逐漸減弱各國個體的差異性;通過“相互溝通,相互滲透,相互吸收,從而逐漸成為一個協調發展、趨于接近的法律格局”[1]。在此基礎上,各國經濟刑法為著打擊國際經濟犯罪,防范經濟風險的共同目標,逐漸形成許多共性,在法律理念、法律價值、法律需求甚至法律技術等方面達成一致,即稱為經濟刑法發展的趨同性。這種趨同性表現在價值追求的相似,法律反應機制效益的提升以及司法跨國協助的需求相同等方面。我國經濟刑法的國際化進路也具有以上趨同性。由此可見,我國經濟刑法國際化進路的基本特性,兼具國家差異性與世界趨同性的雙面表現,并會隨著實踐的發展而不斷“異中求同”“同中有異”地交互融合。
現代工業化文明在不斷地利用各種科技手段創造經濟增長的過程中,也給人類生存和生活帶來了許多風險,比如:科技帶來的生態災難,社會轉型的風險轉嫁,政局變動的不安,等等。這些風險的廣泛存在和深度影響,使人類進入了一個全面深刻地面對風險的新時期,而且這種時期的風險由于“超國界的存在,成為帶有一種新型的社會和政治動力的非階級化的全球性危險”[2],對人類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帶來副作用。這些副作用在給人類社會帶來繁榮的經濟發展中,也是通過風險的方式呈現。《世界經濟論壇2011年全球風險報告》指出,人類在未來10年將面臨三類經濟風險,即:宏觀經濟失衡的風險、非法經濟的風險、經濟增長面臨資源限制的風險。①三類風險威脅全球穩定性[N]2011-01-14國際金融報 http://finance.ifeng.com/roll/20110114/3201835.shtml“現階段的全球化、市場化是鼓勵或者迫使人們進行各種有風險性的選擇。”[3]當經濟冒險成為一種無奈而必然的選擇,經濟失范行為就會頻發而迅速匯聚成一條世界性的風險鏈條。
經濟犯罪無疑是該風險鏈條上因擴張和蔓延加劇而成為致損最活躍的部分。當今世界各國都不程度地受到經濟犯罪的危害,國際性的犯罪更容易造成蝴蝶效應。因此,各國在加速發展經濟的同時,也在著力建設經濟法制。經濟刑法是其中的重要建設內容。在全球范圍需要構筑起維護21世紀新時期經濟秩序和抵御犯罪危害的防線,為此各國都在積極推動本國法的國際化進程,完善相關制度。近年來,我國也在通過積極構建并不斷完善經濟法制體系來維護經濟發展的安全穩定,但在當下全球風險容易引發危機的21世紀新時期,有效控制經濟犯罪及其所導致的重大經濟風險,還需要在全球化環境下,形成國際協助,統一防治的合力。面對國內和國際經濟犯罪蔓延與擴張的趨勢,降低經濟犯罪可能形成的經濟風險,強化法制的風險防范能力,成為我國經濟刑法國際化完善進路中必須面對的問題。這需要我國經濟刑法在完善過程中,積極轉變理念,將本國差異性與世界趨同性適度結合,在制度設計上和資源配置方面,都注重與國際文明同步,進一步提升經濟犯罪風險的防治和疏導效益。
我國通過吸收國外有益的立法經驗,積極締結或加入有關國際經濟刑事公約,并通過在國內經濟刑法中將公約內容體現出來等途徑來促進經濟刑法國際化的進程。1997年刑法典修改后,我國經濟刑事法律和政策,在促進經濟刑法國際化方面做出了以下改進:(1)為順應當今世界法民主、保障人權的進步潮流,在現行刑法典中確立了諸如罪刑法定原則、刑法面前人人平等原則、罪責刑相適應原則;(2)為使我國經濟刑法中的刑事管轄權符合國際社會的普遍做法,在刑法典中正式確認了普遍管轄原則;(3)為迎合法人犯罪法典化的發展趨勢,確立了單位經濟犯罪的刑事責任制度;(4)為體現經濟刑法的人道、謙抑,進一步限制和減少了經濟犯罪的死刑立法;(5)根據我國加入的國際公約的規定,在刑法典分則修改完善了部分經濟犯罪的規定,增設了有關新罪,并以修正案的方式加以補充。
時下,進入21世紀風險泛存的新時期,安全成為社會穩定發展的基本保障。為應對全球市場經濟發展的不確定性及可能的威脅,世界各國正通過加大法制建設的力度來增強安全的保障系數。為滿足安全政策的行為需求和抑制高度危險的經濟犯罪的需求,各國經濟刑法在現代轉型中圍繞著共筑防線而形成國際化的話語資源,為世界范圍內經濟刑法的發展提供了內在動力。我國經濟刑法在此發展機遇中,需要把握好立法的科學取向。筆者認為,新時期我國經濟刑法國際化進路的立法取向,在于根據時下經濟風險控制的需要,在宏觀上注重實現國家經濟秩序安全維護的使命,在微觀上注重民生安全保護的實現,并且著力權衡、協調好兩者在規則體系內的張弛合力。
隨著市場經濟開放性、外向性、交流性特點的深入發展,國際形勢的變化直接影響著我國經濟秩序。作為經濟秩序最后的法律保障,我國經濟刑法需要結合我國本土化特點,大膽移植市場經濟發達國家反映市場經濟規律、適應市場經濟發展的法律觀念、制度、規范,借鑒他國的先進經驗,積極與其他國家進行相互交流和學習,與國際接軌,才能促進我國市場經濟發展,滿足保障良好經濟秩序的需要。從發展的眼光來看,隨著經濟風險的變化,在經濟刑法國際化立法進程中,始終需要堅持把握秩序價值,偏離了它的引導就會失去方向。然而,強調維護秩序使命,不能忽視民生安全的保護。從社會個人微觀層面來看,幾乎每一部法律都會注重民生保護。從2011年刑法修正案(八)涉及經濟刑法的23條至36條修正內容來看,就加強了對民生威脅入法的規制,比如加重了一些嚴重侵害民眾生命安全的經濟犯罪行為的處罰(例如生產有毒有害食品、制售假藥等),明確了一些經濟犯罪的界定和適用范圍(例如對外國公職人員或者國際公共組織官員的行賄、強迫交易行為)等,都體現了新時期我國經濟刑法面向國際發展中,民生保護的入罪擴張和法益保護前置的立法取向。但是每一種立法取向都不宜單一發揮作用,需要兩者在經濟刑法國際化進路中相輔相成,張弛適度,并與其他經濟法規形成制度合力,才能更好地在立法上防范新時期經濟犯罪帶來的系列風險。
“徒法不足以自行”,我國經濟刑法國際化進路需要司法的積極應對。在21世紀新時期面臨經濟失范行為,尤其是經濟犯罪所帶來的風險及其致損效應,世界各國都在積極地進行治理和防范。而真正實現防治效益的直接關鍵環節就是司法。就國內外經濟風險形勢來看,隨著我國經貿等對外日以合作的廣泛,司法全球化的趨向也越來越明顯,跨國執法、聯手打擊國際犯罪是我國司法機關必修的一個新課題[4]。為了順應世界犯罪風險防治潮流,司法機關需要進一步強化國際化的理念,通過司法解釋和訂立(或參與)國際條約(協定)等,落實國際社會面對經濟犯罪風險的共同需求與合作責任,達成防范風險的共識,做好互助思想準備,促成制度共贏的設計,奠定法務合作的基礎。
為了新時期國際社會各界聯動應對經濟犯罪風險的更好融合,我國司法還需要積極促進與域外反經濟犯罪的經驗交流和加強國際司法協助。相互了解是開展合作的基礎,直接的深入交流是增進了解的直接方式。我國司法界可以通過開展互訪活動,互通情報,參加國際會議研討等方式與國外司法機構進行交流,加深了解,共同探討經濟犯罪風險的防范良策。同時需要培養司法從業人員通曉國際經濟法律和國際合約,具備國際司法合作或協助的能力,并積累實踐經驗,積極提高治理跨國性經濟犯罪等風險的水平,努力推動國際司法多邊或雙邊合作,強化國際刑事司法合作,促成新時期我國司法在全球化風險預防的國際環境下,形成有效的經濟風險的防治合力。
[1] 公丕祥.國際化與本土化:法制現代化的時代挑戰[J].法學研究,1997(1):87.
[2] 烏爾里希·貝克.風險社會[M].南京:譯林出版社,2004.
[3] 季衛東.依法風險管理論[J].山東社會科學,2011(1).
[4] 秦平.從糯康受審看中國司法全球化[J].中國工人,20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