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冰
江蘇省南通市崇川區教育體育局副局長
在我生活的城市里,有這樣一所學校。20 世紀七八十年代建成的幾幢小樓,簡陋、陳舊;小樓圍成的水泥操場只有兩個籃球場大小,狹小、局促;校外不寬的街道是車水馬龍的商業區,擁擠、嘈雜。傳統樸素的校園里幾乎找不到一棵像樣的樹,也就更談不上綠化了。但是,城里的百姓由衷地青睞這所學校,將孩子送進這里讀書成了許多家庭重要的愿望。究其原因,許多家長給出的答案簡單又直接,就一個字——“實”。
百姓口中稱道的“實”到底指什么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后來,一次突如其來的教育督導讓我對這個字有了深層次的理解。
說是“突如其來”,是因為事先沒有任何預知。督導團一行人從清晨七點鐘到下午五點,對我區另一所學校進行了無微不至的“體檢”。隨堂聽課,查看作業批改,查閱備課、聽課筆記,觀察孩子書寫姿勢……從上課到下課,從課間到午餐,從課間到課外活動……不僅如此,還特別查看了校長和所有行政人員的聽課與評課記錄,翻閱了行政會議記錄,以考察學校對課堂教學的重視與參與程度;細致查閱了每位教師的學期目標設置,甚至連筆誤都被一一指了出來。顯然,專家們是沖著學校的教學水準而來的。
那天,學校得到了督導團的褒獎,但也引發了我深深的思考。專家們指出,在學校一整天的督導中,他們覺得遺憾的是,沒有感受到學校的教學氣質,這恰恰是一所學校不成熟的標志。由此,我聯想到一開始提及的那所學校,“實”應該就是它的教學氣質留給家長們的文化印象吧。對接受督導的這所辦學才十年的學校來講,欠缺的可能正是這樣的教學氣質。因為少了這樣的文化氣質,所以學校的文化建設便少了靈魂核心,家長們的認同度也就打了折扣。
學校擁有了好的教學文化,就意味著教師們形成了教學智慧的集聚與分享的習慣,課堂因此變得更加安全、有趣、充滿活力;意味著教師們擁有了研究的精神與合作的氣度,專業成長不再是單兵作戰,而是合作共贏;意味著理念已經化解為每一個教師具體的教學行為,科學地關注學生的成長成為大家統一的價值追求。
可是,教學文化的形成卻又是學校文化建設中最難實現的理想。美國學者約瑟夫·奈曾說,文化應以一種謙卑的方式,即以一種吸引人的方式,而不是強制的、強權的方式。反之,就不能稱其為文化,抑或不是我們所倡導、追求的文化,也就不可能稱為“軟實力”。教學文化的建構也應該采用一種謙卑的方式吧——我傾向于從細微處著手,持久地做好教學上的每件小事。
文化不是個“虛”的概念,它應該有扎扎實實的落腳點。在當下學校文化建設的過程中,我們并不缺少高屋建瓴的理念認知,相反,我們倒欠缺些“積微成著”的堅持與積累。我與同事們一起,從教學文化表層做起,從聽課、評課、作業設計等最細小處著手,開始了教研制度和習慣的規范、培養與積累。有智者說,許多的行動才能積累成一點點的習慣;許多的習慣才會積累成一點點的傳統;許多的傳統才會積累成一點點的文化。從教學文化的表層著手,由淺入深地進行微妙的變革,這是教學管理中靜悄悄的革命。從行為到習慣再到文化自覺,這些細小的事件疊加起來就成了學校培植教學文化的土壤。正如我所熟悉的一所小學,面對90%以上的隨遷子女,他們開始了“我的三堂課”的研究——努力創設適合這些孩子的課堂。一篇教材,教師上三次:獨自備課后,在班級里上第一次,聽取學科內師徒的建議;反思修改后在年級組內上第二次,聽取同年級教師建議;再次修改后在全校上第三次,聽取教師代表的點評。教師將智慧奉獻在課堂,將目光聚焦在隨遷子女教學的有效性上,也就不再因為生源不佳而抱怨了。幾年下來,教師們積累了許多針對隨遷子女教學的有效策略,成功感與喜悅感溢于言表。
當下,許多校長一直在尋找著學校文化建設的鑰匙,有的著力于制度建設,有的熱衷于活動開展,有的或許還徘徊在校園視覺形象的層面。無論選擇哪個切入口,如果內涵中缺少了對教學文化的關注,那么學校文化的建構便缺少了基石與核心。
教學上的小事持久地做,不妨作為教學文化建構的基本策略。我們相信,將正確的選擇堅持到底,那就是一種境界,堅持就會產生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