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強發展后勁：浙江經濟必須實現五大轉變

錢 津

（中國社會科學院 經濟研究所，北京 100836）

在黨的十八大精神的鼓舞下，為浙江盡快建成全面小康社會，在全國率先基本實現工業化、城鎮化和農業現代化，面對未來國際國內經濟科技發展大趨勢下浙江面臨的機遇和挑戰，浙江經濟必須進一步增強發展后勁和競爭力。而要確實做到這一點，當前，浙江需要高度理性地在推動經濟更好更快地發展中努力實現五大轉變。

一、更加自覺地對外開放

在中國經濟30多年的改革發展歷程中，最大的推動力來自對外開放。因此，在目前條件下，浙江經濟增強發展后勁和競爭力，需要由自發地走向國際市場向自覺地利用全球資源獲得新的發展后勁和競爭力轉變。改革開放以來，同全國一樣，浙江經濟的迅猛發展更是離不開對外開放，杭州、溫州、寧波、嘉興、臺州、金華等地的發展成功就在于自發地走出了國門，走向了國際市場，而沒有局限于浙江求發展、局限于國內求發展。金華義烏的小商品賣到了全世界各個國家的各個角落，其背后的生產網絡聯系著浙江全省各個地市的幾乎所有的縣域經濟。今天看來，以義烏為最典型代表的浙江經濟遠遠走在了全國的前列并不是偶然的，浙江深厚的歷史文化蘊育了享譽神州的義烏模式，造就了浙江自改革開放以來的一路輝煌。

但是，對于進一步增強發展后勁和競爭力來說，浙江已有的義烏模式不僅是不可復制的，也是不可延續的。義烏的小商品交易早已受到近似瘋狂的網購的挑戰，僅就國內而言，淘寶網的咄咄逼人再也無法使義烏市場熱如往昔地延續下去。義烏怎樣才能適應新的國家戰略，浙江怎樣才能增強發展后勁和競爭力，這是新的挑戰。僅此，就需浙江經濟的發展要在義烏模式的基礎上向前大大地邁進一步，由走向國際市場的自發性向自覺地利用全球資源轉變，不再局限于向全世界各個國家或地區推銷浙江產品，而是要面向全球深度挖掘可為進一步發展浙江現代經濟的資源，從物質技術資源到人文社會資源，未來的浙江肯定是統統都需要。這是從思想上表現出的更加開放的基本要求，也是增強浙江經濟發展后勁和競爭力的必要準備。特別是人文社會資源，全世界豐富的人文社會資源，此前并未廣泛進入浙江經濟發展對于經濟客體資源的需求，然而，以后經過自覺地轉變，那是完全可以成為未來浙江現代經濟更高更好更快發展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源泉。

二、發展方式需根本性轉變

一般講，在中國即將實現工業化前期，經濟發展方式應實現三大轉變，即黨的十七大報告中提出的：“要堅持走中國特色新型工業化道路，堅持擴大國內需求特別是消費需求的方針，促進經濟增長由主要依靠投資、出口拉動向依靠消費、投資、出口協調拉動轉變，由主要依靠第二產業帶動向依靠第一、第二、第三產業協同帶動轉變，由主要依靠增加物質資源消耗向主要依靠科技進步、勞動者素質提高、管理創新轉變。”

對于經濟發展早就領先于全國的浙江省，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在以上三大轉變的基礎上，需超前一步走，還應實現更為根本性的轉變，這就是需要由依靠一般的技能型人才支撐經濟發展向依靠高、精、尖的智能型人才支撐經濟更好更強勁發展轉變。浙江經濟的發展在較長的一段時間內，被稱之為“小狗經濟”，近來又被一些人稱之為“自發的城鎮化”。其實，不論怎樣概括，迄今為止，在浙江工業化的進程中，一直是依靠一般的技能型人才支撐經濟發展的。在合資企業，核心技術一律是由外方掌控的。在民營企業，至今還未能擺脫模仿技術的發展階段，大批的技能型人才是各個企業安身立命的頂梁柱，鮮有智能型人才挑大梁的，至多是在銷售環節投注了較多的創意資金。最近，在廣州舉辦的第113屆廣交會釋放出的積極信號是，由于成本上升、貿易沖突增加、企業利潤已由依靠制造力向依靠創造力轉移，中國企業不能再生存在一廂情愿的舊夢中，必須開動腦力轉型升級。因為按照“微笑曲線”的理論概括，產品的附加值主要體現在企業活動的兩端，即設計階段和銷售階段，生產制造階段的附加值最低。所以，進入國際競爭領域，企業必須著力提高設計能力，才能得到現實的發展內涵和市場接受的高價。事實表明，在產品的制造與銷售中，中國企業的產品中需要更多的創意，才能夠獲得較大的上升利潤，支撐企業更好地生存與發展。人們認為，對于未來實現新型工業化，中國制造期待更多“中國智造”。制造與智造，一字之差，天壤之別。在依靠一般的技能型人才支撐經濟發展的模式下，是不可能實現智造的，因為沒有智能型人才支撐，經濟的發展上不了這個檔次。而上不了這個檔次，企業產品就只能是在低價位徘徊，企業收益也就無法獲得更大的增長空間。由此而言，在目前形勢下，浙江必須盡快采取有效的應對措施，積極地推動經濟轉型，由依靠一般的技能型人才支撐經濟發展向依靠智能型人才支撐經濟發展轉變。對于智能型的專門人才，尤其是高、精、尖的智能型專門人才，一方面是要大力引進；再一方面更要立足于本省創新高等教育，成功地進行大批量的培養。

三、必須全力建設現代農業

增強浙江經濟發展后勁和競爭力的第三個方面轉變，是指浙江經濟需要由依靠提升傳統農業經濟為基礎向以建設現代農業實現農業現代化為基礎轉變。國民經濟的發展必須以農業為基礎。目前，浙江經濟走在了全國的前面，浙江農業也走在了全國的前面，表現在政府對于農業的支持力度最大和全國首創積極地鼓勵大學生回鄉當農民。但是，不得不說，盡管相比其他省區，浙江的農業搞得相當好了，卻依然是依靠提升傳統農業經濟發展水平來作為全省經濟發展的基礎，也就是說，在浙江工業經濟快速發展的同時，浙江的農業經濟并沒有大踏步地走上農業現代化之路，現代農業的建設邁開的步伐尚未改變根基，根基還是傳統的，小農經濟結構并未從浙江的全省范圍內退出歷史。所以，今后需要增強后勁和競爭力的浙江經濟發展，不能仍再停留在傳統農業的根基上，必須要痛下決心，采取最強有力的措施，盡快向以建設現代農業為基礎轉變，盡快地實現浙江的農業現代化。

首先，浙江需要大力發展農業高等教育。建設現代農業，拋棄傳統農業，必須先行實現農業勞動主體的轉變，扎扎實實地培育新型農民。新型農民必須接受高等農業教育，懂得現代農業生產技術，懂得農業經濟的市場化運作，并具有一定的法律知識和法律意識。現在，浙江鼓勵大學生回鄉當農民，涵有很積極的超前意識和實踐意義，但是，這些大學生很少是農學專業的大學生，他們的農業生產知識幾乎是空白，而且還很少有專門從事糧食生產的大學生，并不太符合新型農民的要求。所以，從今往后，浙江建設現代農業，更重要的是需在發展高等農業教育方面下功夫，專門培養新型農民，培養具有專業能力的新型農民。為此，浙江必須大力發展農業高等職業教育和農業科技研究。這是浙江實現農業現代化的前提和基礎，決不是可有可無的，因而必須給以高度重視，采取有效措施予以落實。

其次，浙江需要大力扶持新型農民。省財政需要向國家財政申請專門資金用于扶持新型農民。這不是三萬元或兩萬元的扶持力度，而是至少一人三十萬元的資金需求應給予滿足。中國財政現在不是沒有錢支付這筆費用，而是能不能理性地做到愿意支付這筆扶持新型農民的費用。這關系到中國農業現代化的建設，關系到中國社會是否能夠順利地轉型。所以，在目前情況下，國家要實現工業化，要順利實現社會轉型，就必須支付這筆扶持新型農民的費用，以便于新型農民順利創業，走上現代農業建設之路。

最后，浙江需要全面完善現代農業建設條件。要通過政策修訂，將土地逐步集中在新型農民手中。要推進新型城鎮化建設，將非新型農民的農村勞動力逐步轉移到城市和城鎮去。要妥善安排已經喪失勞動能力的農村人口的養老生活，使之漸漸地平穩地消失。要改造農村生活環境，注重生態保護，發展現代交通，進一步縮小城鄉差別，使新型農民全部安居樂業。今后，待到農業現代化實現之日，浙江農村人口將全部轉化為新型農民及其家人。只有這樣，浙江經濟長期的具有競爭力的強勁發展才能獲得堅實的農業基礎。

四、積極促進海洋經濟發展

未來浙江經濟發展比較大的變化將表現為海洋經濟的凸起。這就是說，從海洋經濟建設來看，增強浙江經濟的發展后勁和競爭力需要由單純依靠陸路經濟發展向既依靠陸路經濟又依靠海洋經濟實現海陸一體化共同發展轉變。

浙江經濟發展的現實支撐主要是陸路經濟，而浙江經濟未來最大的發展領域在于海洋經濟。2011年2月，國務院正式批復了《浙江海洋經濟發展示范區規劃》，由此浙江的海洋經濟發展成為了國家經濟發展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也就是說，浙江海洋經濟的發展直接關系到國家海洋發展戰略的實施和整個國民經濟發展戰略的提升。當然，向海洋要效益，更是有利于浙江經濟發展的。因此，著力優化浙江海洋經濟結構，加強浙江海洋生態文明建設，提高浙江海洋科教支撐能力，統籌浙江經濟的海陸聯動發展，建設區域性綜合實力較強、區域核心競爭力突出、海洋空間配置合理、生態環境良好、體制機制靈活的海洋經濟發展示范區，對于增強浙江經濟發展后勁和競爭力是極為重要的。

研究表明，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浙江的海洋資源開發極具有組合優勢。全省范圍內擁有6696千米海岸線，這一長度為按省計算中的全國最長。其中，可用于規劃建造萬噸以上泊位的優良深水海岸線達506千米，約占全國的30.7%，并且集中于浙江東部地區，是建設國際深水港群的優良選址水域。更重要的是，全省擁有海島高達2878個，約占全國數量的40%，是發展海洋經濟廣闊的地理優勢空間，可做發展海洋第三次產業的深度開發。還有，全省的灘涂將近400萬畝，超過全國灘涂總面積的13%，這么好的灘涂資源可與各個沿海城市的海岸發展以及海洋產業園區結合，構成最好的組合發展平臺，是帶動沿海經濟發展的新動力源。而且，全省海島領域還蘊藏著豐富的新能源，風能、潮汐能、波浪能等等，都是亟待開發的經濟內容。

為增強經濟發展后勁和競爭力，浙江必須充分發展海洋經濟，并要把海洋經濟的發展與陸路經濟的發展緊密地結合起來。按照規劃，到2015年，全省的海洋經濟產值將突破7200億元。同時，還將打造“一核兩翼三圈九區多島”的經濟空間布局大平臺。但是，對于浙江來講，在海洋經濟發展中更要把握的是高科技的引進和使用，是高科技人才的引進和使用。在浙江實現工業化之前與之后，高科技都是經濟增長速度與質量的保證，開發海洋經濟，重要的不是鋪攤子，而是一定的科技含量，即使是開發海洋服務業，也需要科技含量，不能停留在傳統的技術支撐水平上。同時，引進和培養高智能的高科技人才更重要，在未來的發展中，海洋經濟需要依靠高智能人才去打拼，不能再依靠技能型人才作支撐，關于這一點，海洋經濟發展的需要可能比陸路經濟的發展需要更迫切一些。在這方面，浙江還不能光是等著引進高智能的高科技人，而是要主動積極地立足于培養高智能的高科技人才，而且還要致力于培養高智能的管理人才為發展海洋經濟服務。這也就是說，浙江一定要將高等教育的發展與海洋經濟的發展緊密地結合起來，一定要通過高等教育水平的提升來提升和保障全省未來海洋經濟開發的水平和效益。

五、迅速做大做強第三產業

增強浙江經濟發展后勁的第五個方面的要求是，包括海洋經濟在內，一定要想方設法迅速做大做強第三產業，由目前的主要依靠第二產業發展向未來依靠第一、第二、第三產業協調發展轉變。改革開放以來，浙江的經濟發展主要依靠遍地開花的工業發展，即依靠第二產業的蓬勃發展。但如今要增強經濟發展后勁和競爭力，浙江就不能再是主要依靠第二產業了，必須迅速調整經濟結構，在發展第三產業中找出路，在依靠第一、第二、第三產業協調發展中找出路。

第三產業是服務業，分為生產服務業和生活服務業。生產服務業主要服務于第一、第二產業，大力發展生產服務業可使浙江的第一、第二產業更好地與服務業一同發展，更有效地帶動服務業發展。生活服務業是現代社會生活消費的廣闊領域，是吸納就業的最為給力的經濟空間，大力發展生活服務業可使浙江的現代市場經濟大幅度地擴容，增強經濟增長的力度。下一步，浙江服務業的發展重點應從各個地級市的區位條件、人文景觀、生態環境、市場經濟開發程度、管理人才的結構和數量等方面進行綜合考慮，集中力量注重培育具有浙江地方特色的若干行業。

杭州是浙江的金融、商業、通訊、交通、文化、藝術、高等教育、科技研發、信息產業發展等各方面的中心，現代服務業相對集中。在杭州，各類市場是進行各種商品交換的場所，其做大做強無疑是服務業發展的重要內容，這些市場的擴展還將帶動銀行業、證券業、運輸業、通信業、勞務服務以及市場中介服務等行業的更大發展。所以，從浙江的實際出發，今后應特別重視通過中心城市杭州服務業的發展來帶動全省服務業的發展。

更重要的是，為增強發展后勁和競爭力，今后浙江的服務業建設要特別注重兩個基本方面：一是注重市場化的建設。不能繼續依賴政府的行政力量推動服務業發展，必須是走市場經濟之路，通過完善現代市場體系，培育市場主體實力，更好地為現代經濟發展中的生產和生活服務。譬如，發展為第一產業服務的第三產業，就是要取代傳統的政府行政支配農業生產作用，讓農業生產獲得完善的市場化生產服務體系，使浙江農業能夠領先全國一步走向市場經濟，擺脫對于繁瑣龐雜的行政方式服務的依賴，真正走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之路，體現市場經濟條件下的第一、第二、第三產業的協調發展。二是注重市場和文化的國際化鏈接。浙江經濟的發展后勁和競爭力必須來自國際化，浙江未來第三產業的快速發展和更大規模的發展更是必須依靠國際化的資源和市場。以往，浙江經濟發展的優勢就在于走上了國際化的道路，但改革開放初期的國際化帶有較大的自發性，或是說，那時就是市場給逼出來的，不走國際化的路就沒有出路。而今，浙江經濟已經高度發達了，不走國際化的路子也可實現全面小康，在這種情況下，浙江經濟的發展后勁和競爭力就要來自于自覺性了。這是一種思想和現實的提升，是浙江迅速做大做強第三產業增強經濟發展后勁和競爭力必須具有的經濟學理性。

總之，實現以上五個方面的轉變將對浙江繼續保持國內經濟發展的領先地位，更進一步地提升和擴大改革開放水平和成果具有重要的基礎作用，對于今后進一步增強浙江經濟發展后勁和提升競爭力具有實際的戰略價值和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