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 迪(上海外國語大學 上海 200083)
“比較文學是一種開放式的文學研究,它具有宏觀的視野和國際的角度,以跨民族、跨語言、跨文化、跨學科界限的各種文學關系為研究對象,在理論和方法上,具有比較的自覺意識和兼容并包的特色。”對于各國來說,人們都已不再孤立看待世界,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聯系日趨緊密,全球化進程勢不可阻。在這種背景下,文學領域也順應潮流,變得日益國際化,比較文學專業應運而生。它旨在通過跨越各民族文學的邊界,以可比性為依托和準則,比較各民族文學的異同點,從而探討總結文學發展的共同規律。雖誕生至今不過百余年,但已逐步站穩腳跟,以其獨有的研究對象和基本特征,成為世界文壇上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它既幫助人們以宏觀的意識和國際的視野了解世界文學的共通性,又幫助人們在更廣泛的背景下更深刻地理解本民族文學的獨創性。
比較文學最根本的特征就在于它的開放性,它不受時間、空間的局限,比一般的文學研究具有更寬泛的內容,近二三十年以來更興起跨學科的文學研究,將人文學科的各個對象串聯起來,極大地拓展了比較文學的范圍。絕大多數的學科都有著較為明細的邊界劃分,以此區分學科與學科之間的不同。就比如繪畫和音樂,同屬藝術門類,二者之間自古便存在著天然的姻緣關系,雖聯系密切,但它們仍各有其特殊的表現形式和獨特的藝術規律,憑此可加以區分。但比較文學仿佛是個特例,只要研究對象之間存在可比性,只要這種比較研究能夠推導出有意義的結論,那么這樣的比較就是成立的,就是可行的。看起來似乎界定了學科邊界,但又令人感覺到模糊。比較文學的產生,原本就是為了克服國別文學的狹隘目光,消除人為設置的邊界障礙,實現世界范圍內的文學流通,但它全然敞開的胸懷又引發人們對于該學科邊界消失的憂慮。特別是近年來國內高校將針對此學科所開設的課程名稱設置為“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將兩個概念捆綁在一起,使得學生對比較文學的學科定義和界限感到更加模糊不解,好像文學研究只要帶上些許跨越性都可與比較文學沾上邊,學科邊界究竟何在?
比較文學是一門有著自己所特有研究領域的獨立學科,它的開放性和跨越性使得它成為有效溝通各地區局部文學的橋梁,也正是因為此,世界文學才得以串聯成一個有意義的整體,文學發展的主體脈絡才更加有跡可循。它不僅比較各民族文學之間的異同,也將目光放在文學與其他學科間的相互闡發上,外延的不斷擴大使得人們對其內涵的把握出現偏差和疑惑。我們關注“比較”,但也需要明確怎樣的“比較”才能被納入“比較文學”的范疇,而哪些又該被剔除在外,否則比較文學只會愈加無邊化。
雷馬克在《比較文學的定義和功用》這篇文章中曾憂慮道:“比較文學要是成為一個幾乎可以包羅萬象的術語,也就等于毫無意義了。”在他看來,如果標準過于松弛的話,那么文學研究和文學批評當中的幾乎任何東西只要稍加一點說明,都可以輕易進入“比較文學”的領域,都夠資格被稱為“比較文學”,當什么都可以進行比較時,比較文學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隨后他補充道:“文學和文學以外的一個領域的比較,只有是系統性的時候,只有在把文學以外的領域作為確實獨立連貫的學科來加以研究的時候,才能算是‘比較文學’。學術性研究不能僅僅因為它們討論了必然反映在全部文學里的人生與藝術某些固有的方面,就劃入‘比較文學’的范疇。”
在這里,他提到了“系統性”和“獨立連貫的學科”這兩個關鍵詞,也許可以作為一個出口,幫助我們理解比較文學的開放性特征和學科邊界劃分。雷馬克就以一篇論莎士比亞戲劇的歷史材料來源的論文舉例說明,幫助我們更好理解該問題。他提到只有把文學和史學作為研究的兩極,關于歷史材料的來源及其在莎士比亞戲劇上的應用是系統比較而非零散敘述的,且得出的結論也應當是合理適用于兩門學科的,這樣的比較才足以被納入“比較文學”的學科范疇。根據此例我們就可以進行舉一反三的類推,來確定文學和文學以外領域的比較需要滿足哪些準則,方可算作“比較文學”。
如果我們在一張白紙上畫滿大小不一的圓圈,每一個圓圈代表一門學科或一種文學現象,比較文學所要研究的學科內容就在于這許多圓圈的重合交叉處。其他門類的學科若是以其獨創性作為存在劃分的依據,那么比較文學的特點也正在于這些重合交叉處的跨越性,也許這就是比較文學的學科邊界。我們憂慮比較文學憑借著開放性特征打破了僵守多年的正統學科分類界限后,是否會引發其自身學科范圍無節制的擴大與膨脹,但也許這樣的不倫不類才正是比較文學的積極意義之所在。我們提倡以開放的眼光看待世界文學現象,但也需要牢牢把握比較文學的根基,即“文學性”,這是比較文學的根本出發點和歸宿。若這跨越和比較是離了文學性的,那也就毫無意義了,也就不稱之為“比較文學”了。
“我們當然得努力設立和保持一套起碼的標準來劃分我們這個領域的范圍;但我們卻也不能過于注重比較文學理論上的統一,以致忘記了比較文學甚至更重要的實際作用。”不管對于該危機,比較文學學界存在多少紛爭與探討,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希望借助比較文學這個平臺把人類創造活動本質上相關而表面上分開的各個領域串聯起來,幫助我們更好地挖掘文學的本質,從整體上發現和把握文學發展的共同規律,以促進世界文學時代的到來。
也許我們可以暫且先看淡一些這學科間的“門戶之爭”,多加關注比較文學的實用價值和其作為橋梁的輔助溝通作用。在未來慢慢的摸索中,比較文學定將不再邊緣化。
注釋:
1.陳惇.劉象愚.《比較文學概論》.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3月版,第21頁.
2.張隆溪.《比較文學譯文集》.北京大學出版社,1982年版,第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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