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高
2013年2月初,深化收入分配改革方案終于出臺 。方案列出了四大目標及數十項具體措施,為未來數年中國收入分配調節畫下了藍圖。不過,這一方案并未觸及中國收入分配的癥結,效果應當有限,因而只能算是向前邁出了一小步。收入分配由創造收入的要素(資本、勞動等)在經濟中的分布所決定,改進它所需要的是深層次的結構改革。
所謂收入分配,寬泛的講是指一國在一定時期內經濟活動成果在各經濟主體之間的分配。收入分配決定了經濟為誰而增長。一個不合理的收入分配可能將增長的果實僅僅引向少數人,甚至引發社會的不穩定。另一方面,收入是支出的決定性因素之一,不恰當的收入分配會抑制支出的擴張,造成經濟供給和需求之間的失衡,容易導致需求不足而使得經濟增長難以為繼。
按性質不同,可以將收入分配的過程分為三個在時間上重疊的環節。第一環節是,在資本(包括土地)結合勞動力的生產過程中,產出在資本和勞動力之間分配,形成資本回報和勞動報酬(工資)。第二環節,資本回報在資本所有者之間進行分配,形成不同主體的財產性收入。第三環節,政府通過稅收、轉移支付、社會保障等形式來調節不同主體的收入。前兩個環節靠市場完成,只有最后一個環節由政府主導。整體而言,收入分配格局更多是經濟中各種要素和資源分布的結果。不改變底層要素的分配狀況而強行改變收入分配,要么會無功而返,要么會重回計劃經濟的老路。
中國目前的收入分配狀況已經暴露出了較大問題,關鍵在于居民和企業這兩大部門之間收入分配不合理。過去二十年,中國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持續下滑,已經從上世紀90年代初期的接近70%,下滑到最近的不足60%。同期,企業部門的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卻上升了近10個百分點。由于收入在經濟中收縮,居民從經濟的高增長中獲得的收益反而下降,并拉低了居民消費,引發國內內需不足的問題。
按道理,提升居民福利(這主要通過更多的居民消費來實現)才是經濟發展的最終目標。所以,企業部門在收入分配的第一環節中獲取了資本回報之后,應該將這些收益在第二環節中以財產性收入的形式轉給居民部門,變成居民收入的一部分。這樣,經濟的產出才能夠為居民所盡享,并最終變成居民的福利提升。
但這一企業回饋居民的渠道在中國幾乎阻塞。中國居民所獲得的財產性收入微乎其微,加起來還不足中國GDP的5%,而同一比例在美國是約25%;相反,中國居民的工資性收入并不算低,占GDP比重約55%,與美國的比例相當,是中國勞動力市場基本實現市場化的必然結果。因此,居民財產性收入偏低才是中國收入分配的癥結所在。
居民財產性收入不高,主要是中國居民擁有的財產不多。在中國工業企業資產中,有40%為國企所擁有,金融行業更是為國有企業所壟斷。這些國有企業雖然名義上為全民所有,但實際上卻極少向居民部門貢獻財產性收入。而中國土地都是國家或集體所有,這又讓居民失去了很大一塊來自于不動產的財產性收入。換句話說,在中國的資本中,真正屬于居民部門的并不多。居民部門因此只能從資本回報中分得很小的部分。因此,其他市場經濟國家居民收入靠工資和財產性收入兩條腿走路的模式,到中國來就成了只剩下了工資一條腿的跛足模式,居民收入焉能不低。
因此,中國收入分配的不合理現狀,其實只是經濟中不合理財產分布的投影。要從根子上改善中國的收入分配狀況,通過還富于民來改進財產分配格局才是釜底抽薪之計。
政府剛剛發布的方案并未觸及中國收入分配調整的這個核心問題,而更多把注意力投放到了調節居民內部收入分配上。當然,方案中也包含了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提高國有資本收益上繳比例來支持民生支出等內容。但在不改變財產分配的基礎上來改變財產性收入,效果應該不會太大。因此,很難指望它能夠讓中國不合理的收入分配格局得到明顯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