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若恩
人口紅利、改革開放和加入WTO是推動過去三十年中國經濟持續高增長的主要動力。如今這三大動能都在減弱,中國長期增長趨勢下行難免,城鎮化成為萬眾期待的增長新引擎。城鎮化水平的提高必然能帶來經濟增長加速嗎?
英國經濟史學家麥迪森(Angus Maddison)提供的數據顯示,在工業化過程中,農村人口在總人口中的比例下降,農業部門就業人數在總就業人數中的比例下降,農業部門對GDP的貢獻比例也在下降。這便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城鎮化,它更多體現了一種歷史發展的進程,是經濟增長的結果而非動力。
“城鎮化將推動經濟增長”觀點的邏輯是,目前農村消費水平較低,如果農村人口成為城市人口,消費會大幅上升,并帶來投資機會,繼而推動經濟發展。然而,農村人口消費水平低的根本原因是勞動生產率低,提高勞動生產率的根本途徑則是增加物質和人力資本。只有農業部門的勞動力離開農業部門,與更多的物質和人力資本結合起來,才能產生更高的勞動生產率;而只有保持一定的經濟增長,非農業部門才能為那些離開農業的勞動力提供就業機會。
由此可以看出,城鎮化是經濟增長的結果,而非原因。非洲的發展中國家有比中國更大的城鎮化空間,但由于經濟增長緩慢,它們的城鎮化發展也就較慢。
中國未來大致存在兩種城鎮化路徑。第一種路徑是延續過去的做法,通過非農業部門的增長提供新的就業機會,吸收農村人口,但仍然不為他們提供城市居民身份和相關社會保障。
第二種路徑是,為農村向城市轉移的就業人口提供城市居民身份和相關社會保障。
一切發展最終是為了人類的福祉,城鎮化的成果也應普惠國民。因此,按照第二種路徑來設想中國的城鎮化前景更為合理,但成本將是巨大的。根據中國人口普查的數據,2010年,中國10-24歲的農村人口有1.45億人,其中相當部分將向城市轉移。另據測算,2011-2020年,中國城市新增人口將達9976萬人。于是,共有約兩億的城市流動人口將需要獲得城市居民身份和社會保障。
隨著人口城鎮化率的提高,未來企業勞動力成本上升是必然的,中國經濟整體的成本上升意味著總供給曲線向左方平移,對于經濟增長不僅不會推動,反而會形成拖累作用。而在勞動力成本提高拖累經濟之后,就業機會的增長也將變得更加艱難。
有觀點認為,城鎮化的資本投入可以通過債務融資解決。這實際上仍停留在過去舉債投資基礎設施建設的舊城鎮化模式中,新型城鎮化強調人口的城鎮化。誠然,較之發達國家的城鎮化水平,中國不少地區的基礎設施建設尚存在改善余地,但全國各地已如雨后春筍般出現的產業園區和橋梁高速并沒有帶來人口城鎮化,反倒是“鬼城”、“空城”不斷見報,被征地上樓、缺乏非農業生產技能的農民失去生活來源后依靠政府低保度日。
公共財政理應覆蓋社會保障以及公共服務相關的大部分支出。提高人力資本積累由于外部性較強,也需要政府積極參與。經濟增長帶來稅收收入的增長,才是政府為人口城鎮化所需資本投入的堅實經濟基礎。
當前中國政府的負債水平已經較高,并為國有企業、金融機構、鐵路等諸多部門提供著隱性的信用擔保,未來還計劃通過“營改增”等結構性減稅措施來提振經濟增長。2013年,中國的財政赤字目標已從2012年的8000億元上升到1.2萬億元,隨著落實積極的財政政策后政府債務負擔加重,留給城鎮化的空間并不寬裕。
城鎮化將注定是一個需要巨大資本投入推進經濟增長和社會公平所帶來的結果,本身很難成為經濟增長的動力。且在經濟減速階段和現行的財稅體制下,資本投入的來源和方式仍面臨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