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城市公交車站都設計成游廊式樣,卷棚頂,漏窗,欄桿,飛罩……古色古香的樣子給人一種游園驚夢的錯覺。雨水淅淅瀝瀝地打在柏油路面上,車輪卷起一道道水霧揚長而去。她不知道姓君的組長為什么要約在這兒見面,這兒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磕磕碰碰,哪是說話的地兒。約定時間過了十分鐘,組長還沒露面。她盯著一輛輛靠站的公交車,盯著那些上上下下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心想:這京城大員不會是坐公交車來吧?誰知道呢?車都走了,她又回到iPad上看那篇清華鉈案分析文章。技術貼,有點意思。
又來了一輛車,中間車門里下來一大堆人,有一男一女抬著好大的魚形竹簍。這玩意兒是干什么用的?還是不見姓君的組長。其實她并不記得人家長什么模樣,上星期在逸夫樓前老遠脧過一眼(周圍簇擁著校長書記一班人),說不出有什么特點,有點印象的是走起路來步履很有彈性?,F在她有些后悔自己作出那個魯莽的決定,心想是否真有必要攪入學校的官場游戲,這下還搞得跟地下工作似的。我是賣木梳的。有桃木的嗎?有,要現錢。樣板戲里的接頭暗號想起來是有些腦殘。她覺得自己忒傻。眼前好像晃動著一幅漫畫,排排坐的一溜人都趴在那兒玩iPad,公交車上下來一個賣木梳的……
車開走了。女孩們搖晃著iPad追上去。貼著車窗擺動的手指好像在她心里抓撓,她想起以前看過的一部蘇聯電影《合法婚姻》……電車載著伊戈爾走了,那女人怔怔地站在街頭,直愣愣地看著遠去的電車。許多年前她自己就有過同樣憂傷的一幕,只是噩夢旋即而至,抹去了所有溫馨的細節。在三只熊的故事里,倘若小姑娘被逮住了會怎么樣?這個問題在她心里留下永久的顫栗。事實上有些事情一直遮蔽在不可剝離的政治話語中,想來永遠是悲涼。她的伊戈爾也是這么倉促而別,不其然從她心里抹去。她恨自己軟弱和愚蠢,恨自己……
千帆過盡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等待的故事可以有許多種版本。從等待戈多到等待服務器響應。雨停了,水汪汪的馬路還是水汪汪的。幾個女孩提著裙邊蹦蹦跳跳地過馬路。今年流行蓋住腳面的拖地長裙。差不多過了一小時,這事情想來不對勁兒。她心里催自己趕快走人,卻又不停地瀏覽那些帖子。跟帖從清華鉈案扯到海南校長開房事件,食品安全又鬧出大米鎘超標……當然未必盡是負面消息,也有超給力的正能量,有鼓吹儒學主體思想,有策反琉球獨立,社科院報告稱中國七成家庭有幸福感,外媒透露中國將建六十萬噸級航母……尼瑪,釣魚島怎么還不開打?
兩個月前她在課堂上講阿里斯托芬的《鳥》,讓大家討論鳥兒們封鎖天空的隱喻內涵,有學生答:H7N9禽流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