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業銀行存貸款激增推手

杰晟

1月底有媒體報道稱，2012年興業銀行（601166.SH）成為“存款黑馬”，其存款、貸款增速遠超行業平均水平。僅憑報道中的數字，有人會以為興業的傳統存貸業務突然激進發力，不過對于這家不斷創新的銀行來說，也許另有緣由。根據已披露的各個季度報告以及2012年度業績快報，筆者就其中端倪推測一二。

去年下半年存貸款激增

據報道，興業2012年底本外幣存款較年初“新增量達到4600多億元”，在股份制銀行中“遠高于第二名的招行”，按此計算，存款增速約34%?！熬腿嗣駧糯婵钚略隽慷裕d業新增量達3000多億元”，本外幣貸款較年初增“2300多億元，增幅達24%”，不過就人民幣貸款增量而言，“興業則以1300多億元位列第四，這顯示興業本外幣貸款的‘勝出很大程度上是靠外匯貸款帶動”。

結合興業各季度報告以及業績快報，可以看出，首先，下半年本外幣存款暴增，且外幣存款增量占一半。上半年存款新增量并無突出之處，而下半年本外幣存款新增量占了全年新增量的約2/3，其中，外幣存款年初余額只有區區100多億元（折算成人民幣，下同），上半年新增量也只有200億元出頭，但下半年新增量激增約1400 億元，占下半年本外幣存款新增量的一半。其次，下半年貸款暴增。新增量占全年新增量約70%，其中，新增量約75%為外幣貸款，全年新增外幣貸款約1300億元，且基本為下半年新增，而年初外幣貸款余額只有100億元左右。

做大外幣業務

按理說，傳統外幣存貸業務凈息差較低，如果不是靠國際結算綜合優勢帶來豐厚的非息收入，資本消耗可能較高。

興業傳統上并無國際結算優勢，如果它發力傳統外幣存貸款業務，勢必拉低加權風險資產收益率（RORWA），進而拉低凈資產收益率（ROE）。參考近年來興業引人注目的同業業務，盡管凈息差不及傳統存貸業務，并因此降低了整體資產凈息差，但由于興業的高效運營，其同業業務資本占用低，RORWA高，進而可以進行總資產高杠桿運營，拉高ROE。所以由此來推測，興業的外幣業務，也并非傳統的存貸業務，該外幣業務盡管凈息差可能較薄，但資本消耗也應該較低，總體對RORWA以及ROE的貢獻應該是正面的、有提升效應的。

眾所周知，自2005年匯改以來，盡管有波動，但人民幣兌美元長期處于單邊升值通道。在升值預期強烈的某些期間，人民幣兌美元的遠期匯率升水明顯，而在美元量化寬松的大背景下，境內外美元貸款利率要遠低于境內人民幣貸款利率，在這種情況下，境內許多銀行過去數年開辦了不少基于利差、匯差的套利型貿易融資業務。

比如，客戶需要即期購匯用于支付進口款項，在本外幣存在利差，即遠期匯差的情況下，銀行建議客戶質押原來打算用于即期購匯的人民幣，獲得定期存款利息，由銀行發放一筆外幣貸款，客戶支付貸款利息，同時簽訂遠期購匯合約鎖定匯率，到期用質押的人民幣進行遠期合約交割，所得外匯用于歸還外幣貸款。

只要人民幣定期存款的利息收入與匯差收入能夠覆蓋外幣貸款利息支出，這樣的業務就有套利空間，客戶因此獲得了一筆額外收入，銀行不僅可以從中賺取手續費、外幣貸款利息收入，還帶來了質押保證金存款，而保證金質押貸款的資本占用又較低，對銀行來說，這樣的業務綜合效益可能非常高。

結合了解到的實際情況，興業2012年下半年大做上述產品的可能性極大。首先，興業不太可能去做高資本消耗的傳統外幣存貸業務。其次，2012年下半年興業外幣貸款激增，而人民幣貸款增量不明顯，但人民幣存款也同樣激增，正常存貸業務很難產生這種結果。另外，2012年下半年，雖然人民幣對美元遠期升水不明顯甚至貼水，但由于美聯儲宣布了第三輪貨幣寬松政策，境內銀行美元貸款加點數多次下調，人民幣與美元的利差空間較大，即便沒有匯差，遠期合約僅用于鎖定匯率（防范貸款到期日人民幣貶值風險），僅憑利差也可能有套利空間。

實際上，除了質押人民幣定期存單，不排除銀行建議客戶購買收益率較高的理財產品，并以理財產品作為質押以提高套利空間的可能。另外一種可能是建議客戶做人民幣對外幣的掉期交易，如果即遠期匯差收入與掉入的外幣定期存款利息收入能夠覆蓋貸款利息支出，也具有套利空間。

為何存款增量遠超貸款

按照興業2012年半年報的披露，存貸比為69.77%，并不存在壓力。下半年新增了大量外幣貸款，按照監管指標增加稍多的外幣存款，這個解釋得通，但增加大量人民幣存款而人民幣貸款新增很少，顯然并非存貸比的約束。而且，下半年新增的人民幣存款，即便按等額新增外幣貸款剔除質押保證金部分，再剔除新增人民幣貸款的匹配部分，仍然多出1000多億元的人民幣存款增量，這也是排除存貸比約束和質押人民幣放外幣業務后的增量。

一種可能是，不排除興業做了不少境內存款質押、境外合作銀行放貸支付的表外業務，這可以解釋為何存款增量大幅超過貸款增量。尤其最近興業銀行香港分支機構獲批，更可見興業此前在這方面的籌劃。

實際上，境外外幣貸款利率比境內低，而且近年人民幣國際化進程加快，境外人民幣快速增加而境外人民幣貸款需求較少，因而境外人民幣貸款利率也較境內要低得多，若企業貿易對手接受人民幣付款或者企業本身有出口收匯業務的，完全可以接受境外人民幣貸款，這樣存在套利空間，最后用質押款項還清貸款后，客戶還能賺取一筆收入，為客戶節省費用。

上述套利產品的前提是，境內銀行根據質押存款對境外合作放貸行作出擔保承諾，如此一來，境內質押存款增加的同時，對應的貸款也表外化了，體現為擔保承諾等表外項目。這與境內同業業務已被規范化的同業代付有相似之處，但由于有足額質押存款作為風險緩釋，幾乎不占用資本金。

套利產品“一箭多雕”

如果興業的確在2012年下半年做了大量上述外幣、跨境人民幣套利產品，那么綜合貢獻度很高，可謂“一箭多雕”。

一是帶來了大量存款特別是人民幣存款，不僅使得存貸比壓力減輕（尤其是表外業務部分），而且對興業這種同業業務做得很大的銀行來說，質押的這些人民幣存款，在外幣貸款或跨境人民幣貸款還貸日之前，還可以用于同業資產或高息債券資產的流動性補充。二是帶來了外幣貸款，雖然凈息差很薄，但由于有存款質押，占用的資本很低，對RORWA和ROE反而是正面拉動的。三是帶來大量非息收入，包括匯兌收益、各類手續費收益，興業2012年三季報已經顯示，第三季度手續費及傭金收入同比增長約75%，快于前三季度整體66%的增速，尤其匯兌收益方面，第三季度同比增長約10倍，單季匯兌收益約6億元。

不過，仍有幾個疑問的地方。第一，一家原來外幣業務并無優勢，外幣存貸款余額都很少的銀行，究竟是如何用半年的時間，瞬間放量，外幣存貸余額飆升近10倍，并且直接進入該業務的創新領域？第二，在人民幣匯率日趨市場化，尤其央行2012年將中間價單日波幅從0.5%調高到1%之后，對年化套利空間本就只有1個百分點左右的業務來說，操作、經營、合約風險是否加大？第三，隨著外匯市場的變化以及套利交易的增多，套利空間并非持續均衡存在，從過往來看，外幣套利產品就表現出機會性而非持續性，而且套利機會的出現時間往往比較集中，對本來已經高居國內同業業務前列的興業來說，提出了更高的流動性風險管理能力的要求，比如因產品集中到期面臨大量保證金存款流失（尤其是表外貸款對應的保證金部分），存貸比突然壓力巨大需要短期大量主動吸收存款的情況。最后，其競爭力較強的同業業務曾因誤判市場利率而出現季度虧損及微利，對波動性更大的外幣業務，盡管有套利空間作為安全墊，但又能否穩操勝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