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責中介機構

趙靜

萬福生科自2012年9月被證監會立案調查以來，迄今為止，尚未看到為萬福生科上市出具各種報告的一干中介機構的態度。是因為早已知假而保持沉默？還是因為未能勤勉盡責而被人蒙蔽呢？其實，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些中介機構都難辭其咎！只不過其過錯的情節有所不同而已。當然保持沉默還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寄希望于監管機構或者司法機關網開一面。

中介機構幫造假

在現代市場經濟體系下，信用是整個市場秩序的重要基礎。基于專業和公平的訴求，人們愿意將中介機構作為社會信用的守護人，并心甘情愿地為此買單。當然，國家也通過制定法律法規，賦予了中介機構誠信體系中的特殊地位及權力。如果中介機構、監管機構誠信不足，很難想象證券市場能變得干凈起來。

既然享有了特殊權力，就得履行相應的義務。現行法律制度、行業規范已經對券商、律師、會計師的執業操守、工作規范、執業標準均有詳盡的規定。

若中介機構只要稍微踐行證監會所要求的“勤勉盡責”，只要有些許好自為之的準備，相信很難有幾家準備上市的公司能夠逃過審核、調查。專業人士稱，中國上市公司的造假水平大多都很低了，手段也很簡單粗暴，沒多少技術含量。

市場人士分析稱，萬福生科的造假水平就顯屬低級。可以說，虛增收入上市，絕非發行人獨自隱瞞事實、假造有現金流的銷售和隨便捏造大客戶那么簡單，即便不是發行人、保薦人、審計師等聯合造假所為，至少也是放任造假的結果。

據介紹，正常情況下，即使萬福生科編造假合同，虛構業績和利潤，但只要律師和會計師嚴格履行取證程序，認真采取各種詢證手段，比如向稅務機關、金融機構當面詢證，虛假報告是難以過關的。

至于券商，一般都號稱都有專業團隊，對各產業、公司具有研判能力，怎么就在萬福生科如此不靠譜的“經營”面前，缺乏專業判斷水準了？

具體到萬福生科的中介機構，投資者不禁要問，平安證券、中磊會計師事務所、湖南博鰲律師事務所以及創業板發審委員石鐵軍、呂超、李友菊、李文智、朱海武、陳臻、陳星輝7名委員，真的盡責了嗎？

無刑責的低成本造假

萬福生科的保薦人為平安證券吳文浩、何濤，保薦費為2525萬元；簽字會計師為中磊會計師事務所黃國華、王越，收費260萬元；簽字律師為湖南博鰲律師事務所劉彥、胡筠，律師費為90萬元。

在萬福生科將面臨各種法律責任之際，各中介機構想過自己該承擔什么責任了嗎？中國證券市場上發生的一系列證券刑事案件，不乏中介機構承擔責任的先例。早些年間發生的通海高科、銀廣夏等案件，就有會計師、律師鋃鐺入獄的生動案例。當然，鮮有保薦人承擔刑事責任的事情，但卻從來不少受到質疑。

對于保薦機構和保薦人的處罰，《證券法》的規定不能謂之是嚴厲。如第一百九十二條規定，保薦人出具有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或者重大遺漏的保薦書，或者不履行其他法定職責的，責令改正，給予警告，沒收業務收入，并處以業務收入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罰款；情節嚴重的，暫停或者撤銷相關業務許可。對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給予警告，并處以三萬元以上三十萬元以下的罰款；情節嚴重的，撤銷任職資格或者證券從業資格。

因此，根據這一條款，不僅可以沒收保薦機構的保薦收入，最高處以保薦收入5倍的罰款，而且還可以撤銷保薦機構及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的任職資格或證券從業資格與保薦業務許可。

如根據證監會因萬福生科造假案將給予“最高幅度的處罰”的信息通報，則平安證券將被撤銷保薦資格，沒收2525萬元保薦費用，并處1.26億元罰款。直接責任人最重也是撤銷任職資格各證券從業資格而已。

相關法律人士介紹稱，《證券法》此條處罰條款雖然嚴厲，但證監會在監管過程中極少采用，近期對于保薦人不夠盡職多采取出具警示函等行政監管措施，并未見采取行政處罰措施，此次雖不至于仍出具警示函，但到底對平安證券處以何種處罰仍有待觀察。如此低成本的被處罰，和收入較高的幫助造假相比，各中介機構也不畏懼鋌而走險地出具造假報告。

《律師事務所從事證券法律業務管理辦法》規定鼓勵有20名以上執業律師， 其中5名以上曾從事過證券法律業務的事務所從事證券業務。而萬福生科上市則選擇了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型律師事務所，湖南博鰲律師事務所現有執業律師、律師助理及輔助人員共計才30人。這種選擇也頗顯蹊蹺，其中來龍去脈，也只有待證監會的處罰決定做出后才能一看究竟。

律師受證監會的行政處罰，在整個中國證券發展史上并不多見，證監會對萬福生科中介機構的處罰警鐘，對于個別只知道張口“合法有效”閉口“合法有效”的律師提了個醒。

打擊造假監管有責

“就萬福生科案而言，該是對平安證券出示紅牌的時候了。在保薦有問題公司包括造假上市公司的問題上，平安證券已經是慣犯了。”財經專欄作家皮海洲表示，在此之前的勝景山河，就是由平安證券保薦的。

而這一次萬福生科在被證監會立案調查前三天，作為保薦機構的平安證券還稱“一切正常”。

2012年由平安證券保薦的14家IPO公司，截至2012年三季報，有一半公司出現業績下滑現象。平安證券因此被媒體稱為是IPO“造假工廠”。對于這種“造假工廠”，絕對不應該繼續包庇下去，應該是依法對其進行嚴懲的時候了。

對于平安證券的行為，有專業人士稱，可以讓其“退市”。雖然目前A股市場對此還沒有先例，而證監會對綠大地欺詐上市案中介機構做出的最嚴厲處罰也只是“撤銷深圳鵬城證券服務業務許可，對相關責任人員行政處罰和終身禁入證券市場，撤銷相關保薦代表人資格和證券從業資格”，而作為綠大地保薦機構的聯合證券卻并未受到重罰。但這并不意味著保薦機構就可以不被退市了。

說了這么一圈，人們不禁要問，公眾寄托于中介機構勤勉盡責，一旦中介機構喪失道德，市場誠信就有可能成為水中月霧中花。

人們還會問，中介機構也是以收費為盈利手段的市場組織，怎么能使其免于利益勾結而忘卻本職呢？這只能靠監管機構的監管與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