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耀
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爆發至今已經五年了,但全球經濟復蘇依然困難重重。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發展演變、美國跨太平洋和跨大西洋自由貿易區談判、中美在應對氣候變化問題上的政策協調、發達經濟體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及其外溢性影響這四個焦點問題將深刻影響未來全球經濟的發展。
歐洲主權債務危機是第一個焦點問題,它是長期以來歐洲經濟問題累積的結果,也是一個結構性問題。2012年以來,歐盟、歐洲央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都下了很大的氣力來緩和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態勢。2012年8月,歐央行實施了直接貨幣交易(OMT),對歐洲國家主權債市場進行干預,這使得歐洲主權債務危機有所緩和,但是問題并沒有得到根本解決。要解決歐洲主權債務危機,最根本的,是歐洲政府和銀行業的去杠桿化。
總結歷史上應對債務危機的方法,不外乎四種形式:第一,債務國必須實施緊縮的財政政策,但要付出經濟增長放緩的代價;第二,接受國際援助;第三,發行貨幣以稀釋債務;第四,債務重組。
過去三年里,歐元區在應對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過程中,這四種方法都使用了,也確實收到了一定的成效,自2012年下半年以來,歐洲資本市場趨于穩定,但是歐洲的經濟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截至2012年四季度,歐元區經濟已經連續三個季度負增長,2013年可能還會延續這種負增長的態勢,歐元區在2013年仍要繼續與經濟衰退作斗爭。其直接的后果是歐洲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他們為結構調整付出重大的代價。這也從另一方面說明,緊縮只能是經濟政策組合中的一個工具,絕不能作為整體的經濟政策。
最近意大利的選舉就是一個證明。過去一年,意大利在經濟結構調整方面做出了重大的努力,但代價也是慘痛的,意大利經濟陷入嚴重衰退。意大利的選舉結果表明,在組織新政府方面,意大利也面臨著嚴重的困難。在沒有一個統一的、堅強的政府領導下,一個國家是很難應對危機的。所以,在債務危機的處理方法上要極其謹慎,需要綜合考慮其對宏觀經濟的整體影響。
如果歐洲繼續堅持目前的政策,在承受短期痛苦的同時推進經濟結構改革,將有助于穩定市場。但經濟長時間的低迷是任何經濟體的人民都無法承受的。所以,實現有質量的增長對任何國家都非常重要。
第二個問題是,美國先后啟動了跨太平洋和跨大西洋自由貿易談判。美國首先啟動了跨太平洋貿易談判,其意圖是建立高標準的、以規則為指導的橫跨太平洋的自由貿易區。在世界貿易組織(WTO)多哈回合談判推進極為困難的背景下,美國選擇走發展區域自由貿易的道路。
在美國已經啟動了跨太平洋自由貿易談判的大背景下,2013年,美國總統奧巴馬在他的《國情咨文》中宣布,啟動跨大西洋自由貿易區談判。這標志著世界上兩個最主要的發達經濟體要談一個新的自由貿易協定。
美國跨大西洋貿易談判和跨太平洋貿易談判既有共同點也有差異。其共同點是都要推進高標準的、新的全球貿易規則。它們的區別在于,美國和歐洲之間的貿易壁壘很低,美國和歐洲要解決的是貿易制度和貿易規則方面的差異。所以,相對于跨太平洋談判,跨大西洋談判的側重點更在規則和標準上。
美國無疑是想利用這兩個談判來主導新的世界貿易規則的制定,并主導新的全球貿易格局的形成,這對中國的影響至關重要,我們必須密切關注。
雖然美國在啟動跨太平洋談判的時候沒有邀請中國參加,但中美雙方一直就此保持經常性溝通。通過中美經濟對話,美方承諾要及時向中方通報關于跨太平洋談判的有關信息,中美確實也經常就此交換意見。作為世界主要經濟體的美國、中國和歐盟,在形成新的世界貿易規則的過程中應該有密切的政策協調。我們希望這種協調能夠在相互尊重對方利益、尋求互利共盈的大前提下加以推進。與此同時,世界各國也應當加強努力,進一步推動多邊貿易談判的進展。
第三個問題是氣候變化問題。美國總統奧巴馬第一任期內在氣候變化問題上受到了很大挫折。我個人認為,奧巴馬總統本人是重視氣候變化問題的,但由于受到美國國內政治特別是利益集團的掣肘,奧巴馬第一任期內在這一問題上了無建樹。
但是,現在三個因素改變了這種局面。首先,奧巴馬獲得了連任;第二,美國頁巖氣革命取得了突破;第三,極端氣候的影響使美國經濟遭受沖擊,人民生命財產受到損失,事實面前,美國人應對氣候變化挑戰的共識逐步形成,這使得奧巴馬能夠有底氣在他第二任期的首次《國情咨文》中宣布,把應對氣候變化作為他第二任期的重要任務和目標之一。
這對美國和世界都是個重大的變化,我們需要關注美國在氣候問題上的政策變化,關注美國頁巖氣革命可能帶來的資本流動的變化,以及直接投資、特別是與重化工業相關聯的機械制造業的流向變化。未來重化工業和與之相關聯的機械制造業可能會大規模回流美國,因為美國在頁巖氣上的突破,使得天然氣價格在美國出現了大幅下降,這與奧巴馬號召的制造業回歸美國是密切相關的。
在重視美國對全球氣候變化和全球環境治理影響的同時,我們也要對氣候變化有準確的把握,不能把氣候問題單純地看作是溫室氣體的變化,與大氣污染物沒有關系,這個思維定勢必須要破除。北京和其它地區最近出現的大規模霧霾天氣已經證明,氣候變化導致大氣環流的變化,進而使得污染物積聚,而污染物的積聚和持續又加劇了氣候變暖的進程,它們之間有著緊密的內在聯系。
所以,應對氣候變化我們必須樹立大局觀念,要有綜合考量和全球視野,必須堅持黨的“十八大”提出的“五位一體”的戰略部署,把生態文明建設作為一項重要的戰略任務來完成。
第四個問題是全球主要發達經濟體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雷曼兄弟破產后,美聯儲推出了第一輪量化寬松政策,規模為1.2萬億美元;2010年11月,G20首爾峰會之前,美聯儲推出第二輪6000億美元的量化寬松政策;2011年下半年,美聯儲推出了所謂的“扭轉操作”;2012年9月,又推出每月購買400億美元抵押貸款支持債券的第三輪量化寬松政策;在“扭轉操作”于2012年12月到期后,美聯儲又推出每月購買450億美元國債的第四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或加強版的第三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最近日本政府也加入到了這種量化寬松的隊伍中來。
美聯儲和日本央行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引起國際很大爭議,大家擔心它產生的外溢效應可能會對新興市場國家經濟造成沖擊,我們必須保持警惕。另外,我們還需要進一步分析,假如美國和日本的量化寬松貨幣政策突然退出,又會對新興市場國家產生哪些影響。
總的來說,我們做事要朝最好的方向努力,同時也要有最壞的準備,這是保證我們經濟健康持續發展的最重要的政策思路。我們要有全面的考慮,要密切關注國際形勢的變化。當然,歸根結底,是要認真貫徹“十八大”確定的方針,堅定不移地走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解放思想,改革開放,凝聚力量,攻堅克難。我們要按照中央的要求樹立底線思維,爭取最好的目標,保證經濟能夠按照“十八大”的要求和規劃藍圖,到2020年實現人均國民收入和經濟總規模都比2010年翻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