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國”青年與西班牙啤酒

段鋼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

我的一個朋友，小季，三十多歲，做生意，無所不為，好交友，五湖四海。

不知何時，小季結交了一位西班牙大款，比他大二十歲以上，很快成為酒肉朋友。吃飯喝酒無數次以后，西班牙大款說，咱別老沒事吃飯啊，一起干點事吧！小季一副無可無不可的勁，說，可以啊。你想干什么？西班牙大款說，你看啊，中國人口那么多，市場那么大，我在西班牙生意做得那么好，要什么有什么，能不能往中國發展發展，服務于偉大的中國人民也是我的光榮啊！

小季心說，我不招你，你還得瑟起來了！打鷹的還能讓雁釬了眼。于是一臉誠懇地說，你說的沒錯，我們中國特別歡迎你這樣的朋友，而且中國的市場向全世界開放，歡迎各國朋友來發財。只是不知道您老人家有什么資源能拿出來一起合作一把？

西班牙大款說，我在西班牙有港口碼頭，這方面我是專家。中國修港口嗎？小季說，當然修！但是北京不修，內陸城市不臨海。如果你要有意為頤和園陶然亭龍潭湖什剎海捐建游船碼頭，我可以幫忙。

西班牙大款一聽，說，賺了錢，修幾個游船碼頭純屬小菜一碟。我在西班牙還有一只船隊，有能合作的嗎？小季又說，北京不臨海啊，內陸城市。這些都不現實。再說了，中國遠洋，船隊世界第一，你又不一定競爭得過。

西班牙大款接著說，我還有一個煉鋼廠，很好，能不能合作？小季繼續普及知識：中國鋼產量世界第一啊！再說了，北京不再發展重工業了，綠色北京，綠色奧運，自己的首鋼都遷走了。

西班牙大款聽了有些泄氣，我說的你都說不行，這合作還挺難。小季說，你再想想，你這么有實力，肯定行的，我看好你。

西班牙大款想了一會說，我有一個小買賣，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小季說，你說，你說。大款說，我有一個啤酒廠，生產的啤酒在西班牙還算不錯，有點名氣，不知道中國啤酒市場如何？

小季一聽，來了精神。這太行了！中國人民生活水平蒸蒸日上，需要啤酒來提提神。你說怎么辦吧？西班牙大款好不容易找到小季感興趣的話題，趕快說，我在西班牙賣啤酒都是現款交易，一手錢一手貨。但是考慮到咱們的關系，我可以先發一部分貨給你，賣完以后你再給我錢，如何？小季說，仗義！我也說到做到，賣完馬上付錢！

西班牙大款立即給小季發了一件啤酒。我到現在也沒弄清一件啤酒是多少。小季在天津港收了貨，辦了入關手續，拉回北京，招來一幫朋友大喝一頓！然后在酒桌上打著酒嗝對自己的會計說，明天你算算賬，這些啤酒大概多少錢，馬上把貨款給西班牙人匯走，絕對不許耽誤！會計能說什么啊，點頭稱是而已。

西班牙大款收到錢，萬分驚訝！賣得這么快！這怎么是好？小季教育他說，我們中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消費能力強，你這點酒根本就不夠賣的。你再做做準備吧。西班牙大款說，明白！哥們。馬上又發了一批啤酒給小季。直到今天，我也不知道一批啤酒是多少。

收到啤酒的小季照例和朋友們大喝一次，但沒和會計提錢的事。西班牙大款等了許久，也不見小季匯款給他。一想，干等也不是事啊，還是問問吧。話一出口，小季就明白了。他說，你看啊，上一次賣得快，全憑我的面子。我朋友多交際廣，大家捧場，那么一點啤酒一吆喝就賣光了！但是這次不一樣了，多了。而且中國人要么喝國產啤酒，要么就喝認識的有名的進口啤酒，象科羅納啊、喜力啊、百威啊、嘉士伯啊什么的，你這啤酒在中國一點名氣都沒有，任誰誰不知道，真心不好賣。西班牙大款一聽，有道理。那你說該怎么辦？小季問，你們在西班牙不做廣告嗎？在中國，快銷品都是廣告大戶。西班牙大款一聽，明白了。回去就和自己的西班牙會計說，趕快給小季匯一筆廣告費，讓他幫忙開拓中國市場。

小季的會計很快收到西班牙方面的匯款，請示小季，怎么做廣告？小季說，做雞巴廣告！他匯來多少錢？把錢原數匯回去，就說啤酒都賣了！

西班牙大款收到錢以后又暈了！見效真快，立竿見影！這次什么都不說了，還要加深合作啊！馬上又給小季發了一大批啤酒。一大批啤酒是多少，到現在我也是不知道。

喝酒！現在只要小季招呼大家喝酒，哥幾個就知道西班牙人給他發啤酒來了。

西班牙人在家坐等。過了很久，也沒見小季匯款。一問會計，沒給小季匯廣告費，西班牙大款把會計一頓臭罵！這事還要我提醒你嗎？趕快匯錢，費什么話啊！

小季坦坦地收了廣告費。會計問，匯回去嗎？小季問，匯什么？會計說，啤酒的貨款啊。小季也是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腦子有問題嗎？啤酒你賣出去了嗎你就回款？

西班牙人左等不見錢又等不見款，心說貨也發了，廣告款也匯了，時間也不短了，怎么沒信了？實在是沉不住氣了，只好問小季，何時把一大批啤酒的貨款匯給他？小季問，你知道什么是金融危機嗎？你們西班牙沒有金融危機嗎？

說完這個故事，小季一仰脖把手中的一小瓶西班牙啤酒一飲而盡，紅著眼睛問我，當年八國聯軍里有西班牙吧？

（作者為媒體人、專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