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強：股市搞偏了

馬玉榮 王藝璇

如何梳理最近10年中國股市的政策變化？全國政協委員、中央財經大學證券期貨研究所所長賀強教授在接受《中國經濟報告》專訪時回顧了新世紀以來中國股市的演變軌跡，主張轉變理念，回到把股市作為投資場所的正確軌道上來。

六年熊市回顧

賀強表示：“簡單地講，看年度GDP增長率指標，新世紀以來出現了一輪十年以上的長周期。可股市長期處于弱市，跌多漲少，未來股市行情也不是很樂觀。從2007年10月份到目前，都處在熊市階段。”

賀強指出，當時有個說法叫2000年2000點，2001年6月14日上證綜合指數（簡稱上證綜指）漲到歷史最高點，2245點，出現一波牛市，繼而開始暴跌，其原因是：2001年6月13日，證監會宣布國有股減持辦法即將出臺。2001年7月23日，烽火通信、北生藥業、江汽股份、華紡股份等多家上市公司按10%的融資額市價減持國有股。

2002年12月27日，尚福林從中國農業銀行調任中國證監會， 是繼劉鴻儒、周道炯、周正慶、周小川后第五任證監會主席。尚福林“新政”導演了中國股市一波大牛市。

2004年1月31日，國務院發布《國務院關于推進資本市場改革開放和穩定發展的若干意見》（“國九條”），承認中國股市存在股權分置問題，明確提出“積極穩妥解決股權分置問題”。

2005年4月29日，證監會發布《關于上市公司股權分置改革試點有關問題的通知》，宣布啟動股權分置改革試點工作，股權分置改革后，法人股流通，中國股市走出了一波史無前例的大牛市， 上證綜指從2005年的歷史低點998點走到了2007年7月15日的歷史最高點6124點，兩年半翻了6倍多。其實，股權分置改革和國有股減持是一脈相承的。在7月15日之后又一路暴跌。這次暴跌的原因是美國的金融危機，再加上中國股市過熱。

2007年5月30日，新華社表示財政部準備大幅提高印花稅，突然宣布從第二天開始上調印花稅至3‰，股市全線大幅下跌，有些股票甚至連續出現5個跌停板，這被稱為“5.30事件”。在大牛市過程中，大盤出現跌停板，全國股民特別不滿意，都稱“半夜雞叫”，甚至還出現一些鬧事的情況。后來下半年股市又一路高漲，上證綜指漲到6000多點。其實證監會還采取了一個措施，即不斷大量推出航空母艦似的股票，大量增加股市供給，結果2007年下半年IPO股票是上半年的4倍左右。而股市資金供給的渠道給掐斷了，停止新基金的發行，股市增量資金沒漲。2007年10月17日，上證綜指達到當時的高點6124點，然后就開始暴跌，跌到2008年4月底，擊穿3000點。

2008年4月24日，賀教授的手機被打爆了。賀強表示：“在2008年3月全國政協會議期間，我提過一個提案，建議調整股市印花稅，改為單邊征收印花稅。股市跌的非常猛的時候，財政部終于宣布大幅下調印花稅。第二天，大盤出現漲停板。但由于美國危機沖擊越來越大，經濟出現下滑，這次只不過是政策利好推動的一個短暫反彈。”

金融風暴愈演愈烈之時，2008年10月28日上證綜指跌至1664點，后才逐步回穩。不到一年的時間，從2007年10月17日6124點跌到1664點，這波行情跌的很快很猛。關鍵時刻，2008年11月5日國務院常務會議，研究部署對財政和貨幣政策進行重大調整，由穩健的財政政策和從緊的貨幣政策轉為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

他說：“股市又出現了2008年底到2009年7月之前的一個反彈。2008年底，政府宣布4萬億投資計劃，刺激經濟。到2009年銀行又擴大放貸，一年間新增信貸達到9.6萬億元，再加上財政投資累計達十幾萬億元。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2009年第一季度GDP增速達到6.1%，經濟出現回暖跡象，當時擴大投資還是有貢獻的，挽救了當時大幅下跌的局面，支撐起國際金融危機沖擊下的中國經濟增長。”

2009年10月23日，創業板市場正式啟動，10月30日首批28家創業板公司集中在深交所掛牌上市。大家都看好2010年，GDP增長率從2009年的9.1%拉升到10.3%，出現一次小反彈，股市有時表現為反向指標，股市有點下滑，再加上經濟下滑過程中，政策從寬松變為收緊，央行的政策也明顯收緊。中國GDP是靠投資推動的，而投資靠銀行貸款推動。貸款規模壓縮了，投資規模壓縮了，GDP增長率也被壓下來。2012年經濟繼續下滑，股市二次探底，2012年GDP增長率為7.8%。

中國這一輪長周期下滑算上今年已經是第6年了，所以，我們認為經濟不應該再繼續下滑，否則企業會越來越困難，社會包袱會越來越沉重，例如，今年大學畢業生就業很困難。

轉變理念

2013年6月25日，上證綜指最低下探到1849.65點，逼近5年來的歷史低點。這幾年股市越走越低，很多人都問股市何去何從？不少人回憶起十年前那場股市大討論，當時一部分經濟學家提出“推倒重來”。賀強認為：“股市，不能以漲跌來簡單評判，以為漲了就是好的股市，跌了就是壞的股市，這是錯誤的。股市健康不健康？股市穩定不穩定？不是由這個來判斷。”

按理說，股票價格是反映上市公司業績的，公司業績不好股價就會下滑，業績好就應該上漲，這是最根本的道理。但現實有時候偏離了理論，其中各種因素很復雜。關鍵還在于股市是否存在過度投機，投資者是投資理念還是投機理念哪個為主的問題。如果是投機理念為主，過度投機博取差價，股市肯定就不健康。我們倡導應該以投資理念為主，投資的是上市公司業績、分紅，上市公司是證券市場的基石，股價應反映上市公司真實的業績水平。價值投資理念的信奉者美國人沃倫·巴菲特就看重上市公司，喜歡用股本收益率來衡量企業的盈利狀況。

中國股市目前還是單邊市，漲了都賺錢，跌了都賠錢，所以大家都希望漲。中國股市一定要完善，真正實現全面雙向交易，先買后賣。如果先賣后買，股市下跌也一樣賺錢。盡管中國市場已經推出股指期貨，2010年4月16日，首批四個滬深300股票指數期貨合約在中國金融期貨交易所正式掛牌交易。但股指期權是一種更為個性化、多樣化與精細化的更加科學的風險管理工具。股指期權在市場功能方面具有獨特性和不可替代性。積極穩妥推出股指期權，有助于滿足市場多樣化風險管理需求，對于完善金融衍生品市場體系，促進資本市場創新，維護市場健康穩定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在今年3月份的“兩會”上，賀強提了十幾條提案，涉及股市的就有9個。例如，面對資本市場新的發展需要，賀強建議，應當加快制定《期貨法》，從法律層面保障期貨市場健康發展。但這只是小的改革、小的建議。

此外，還須解決證券市場監管問題，打擊過度投機。賀強表示，股市不是一個過度投機、博取差價的場所，現在整個股市搞偏了。最重要的就是想方設法提高上市公司的業績，提高它的成長性，使公司治理結構更加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