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漢語量詞“條”的語義認知

李孟函

量詞“條”的語義認知研究會涉及到一個根本問題就是量詞“條”是什么，以及它以什么樣的方式和結構存在的問題。本文將從語義、原型范疇、隱喻和轉喻三個角度對量詞“條”的語義認知進行闡釋。

一、語義角度

《說文解字》對“條”的解釋是：“條，小枝也。從木，攸聲。”

“條”本義為“樹木細長的枝條”，在先秦和西漢時期的文獻中，“條”以實詞的形式出現，直到東漢初期才逐漸虛化為量詞，實詞虛化是語言發展的一大脈絡，本義虛化或引申義虛化，都只在實義上有聯系，作為虛詞，它們之間并無直接聯系。“條”虛化為描述“條狀物”的量詞，及由其引申義虛化而來的描述“分類分項的抽象事物”。

伴隨著新事物新思想的出現以及舊事物的消失，量詞“條”的用法也在逐漸的泛化，修飾的事物也逐漸擴大，從靜到動，從物到人，從實到虛等。量詞“條”在其修飾的名詞中進行著篩選和演變。

“條”的義項特征為[條形狀+][細長+][柔軟+][彎曲+][延伸感+]。

拿動物來說，如“狗、狼、魚、蛇、龍、蚯蚓”等就可以用“條”修飾，而“貓、虎、鹿、馬、獅、大象、蝗蟲”等卻不能用“條”修飾。從人的認知角度來看，前一組屬于[細長+]，而后一組則屬于[細長-]。

再看“一塊（匹）布，一條床單，一張紙”，在量詞的選擇上存在差異，“一塊布”常指方形或不規則的形狀，例如“一塊兒布頭”；“一張紙”中“紙”[柔軟-]、[彎曲-]、[延伸感-]。這種分析或評價標準往往含有一定的主觀色彩，不是說因人而異，而是有一個較普遍的主體性認知，“紙”是不能用柔軟、彎曲等形容的，因此在量詞的選擇上也應符合其固有的特點。

“條”，《辭海》里這樣解釋：一說“木名”；二說“樹木的細長”；三說“泛指一般長條形物”。實際上這三個解釋是有聯系的。通過分析我們有了這樣的認識能與“條”這個量詞搭配的名物，有“細長、易彎曲、延展性強”的特點。如：江、水渠、地下管道、鞭子、鐵鏈、索道、長龍（人排成的隊）。

另外，在其引申義的支配下，量詞“條”又可與“分類分項”的名物搭配。如“新聞、信息、決議、措施、真理、政策、罪狀、戰略”等。

二、原型范疇角度

范疇就是知識存在的基本形式。認知語言學關注范疇是如何展現人類的心智的這一基本問題的，也就是說，我們是如何對事物進行分類的。Langcker（1987）提到兩種范疇化的概念：一是基于原型的范疇化，一是基于圖式的范疇化。對于量詞“條”，體現最明顯的是原型范疇。

基于原型的范疇化可以這樣表述，一個類當中有一個最典型的成員，它就是這個類的原型。該類中的其他成員根據它們與原型的相似程度跟原型具有相應的對應關系，這種相似程度是有層次的，有的成員與原型相似性多一些，有的成員與原型相似性少一些。比如，量詞“條”是一個范疇化了的概念，在這個范疇里有一些成員是典型成員，“條”的原型是長條物，比如樹枝，蛇、道路、舌頭、黃瓜、眉毛等成員屬于典型成員，而法律、政策、規則、新聞等成員典型性就差一些，就屬于外圍成員，甚至是邊緣成員。

三、隱喻和轉喻

“隱喻利用一種概念表達另一種概念，需要這兩種概念之間的相互關聯。這種關聯是客觀事物在人的認知領域里的聯想。”如“一條舌頭”“一條人命”“一條胳膊”“一條腿”等，其中“人命”之所以可以用“條”來修飾，是因為我們把生命比喻成旅程或道路，由于道路用“條”修飾，因此“人命”也可以用“條”來修飾。

“轉喻是相接近或相關聯的不同認知域中，一個突顯事物替代另一事物，如部分與整體、容器與其功能或內容之間的替代關系。”轉喻是利用事物的多重屬性凸顯其中最容易記憶和理解的一個，我們常常看到量詞通過轉喻這種指代手段，用事物一個突出的特征來指代整個事物。如，“凳子”、“裂縫”，兩者都有一個突出的特點就是“長條形”，所以都可以用“條”來修飾，現在，有的凳子不是長條形，主要是人們認知的多元化要求事物的發展也要趨于多元化，因此“凳子”的形狀各式各樣，但鑒于語言的滯后性和穩定性，修飾凳子的量詞仍為“條”。

四、小結

語言是一種文化，同時語言又承載著一個民族的文化與歷史的發展。量詞是漢語區別于其他語言或方言的一大特點，也是對外漢語教學中的一大難點。量詞體現了漢民族所特有的文化，也是幾千年來文化的繼承與發展。在對外漢語教學中，我們能不自覺地思考我們習以為常的語法特點及習慣。雖然近些年來，對量詞使用要求在降低，比如“個”一般可以運用于任何事物，“只”也可以運用于大多數動物，存在著量詞泛化的現象，但是作為漢語的一大特色，我們有必要也有責任將這一語言特點掌握并講授給漢語學習者。

（作者單位：河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