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裕華
醫學上有個名詞叫“過度醫療”,是指在治療過程中,不恰當、不規范甚至不道德地脫離病人的實際病情而進行的檢查、治療等行為。過度醫療增加的不只是醫療資源的耗費,還包括病人就醫的成本。是藥三分毒,更為可怕的是在“為你好”的幌子下,過度醫療給病人帶來了多少傷害,誰也說不清楚,這是一只看不見的、溫柔的毒手。
其實,在我們的教學中,也有驚人相似的情況!
蘇霍姆林斯基在《給教師的一百條建議》中講述了這樣一件事:一位小學教師被認為是講解算術應用題的高手。在前四年里,為了使學生容易“領會”應用題的條件,她事先準備了許多圖片和表格,有時甚至把應用題里談到的實物拿到課堂上來。許多教師交口稱贊她能化難為易、化繁為簡,讓學生輕松愉快地獲得了知識。但是,當這些學生升入五年級以后,卻讓教師們深為吃驚:原來多數學生根本不會解算術應用題。
為什么會由“交口稱贊”到“深為吃驚”?這就是過度教學惹的禍!在整整四年里,那位教師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學生,不讓他們碰到困難,怎么可能讓學生學會積極思考、獨立思考呢?
“過度教學”比“過度醫療”的行為更隱蔽,后果更嚴重。病人到醫院看病,他對自己的病情基本有數,醫生根據望聞問切的結果決定治療的方案;醫生和病人是一對一的,會根據病人的情況對癥下藥。而教育則不同,班級授課制決定了教師和學生不可能一對一,每個學生的學習基礎、習慣不同,學習興趣、愛好不同,怎么確定教學的起點和要求都不可能照顧到所有的學生。不少教師在接班時會認真進行調查摸底,并根據教學情況適時、適度調整,也有的教師只圖把自己的教學任務完成了就萬事大吉。大多數學生不清楚自己學習的薄弱環節,負責任的教師給他輔導時會通過一份練習,大致了解其學習的狀況,相當于醫院的全面體檢,然后突出重點,有的放矢;責任心不強的教師則會給他一份資料,不管有用沒用,先讓他從頭做到尾。這樣若真能把學習上的某一問題解決了,也很可能是“瞎貓逮著了死老鼠”,那是花費多少精力才碰到的結果呀。
過度醫療主要從費用來考量,成本過高是顯而易見的。病人轉院或換了一個醫生以后,新醫生可能會指出哪些檢查項目可以取消,哪些藥品可以用廉價的藥替代,甚至不用藥就可以治好病。病人自然會發現其中的“奧妙”。過度教學則不同,何為度、什么度很難把控,它的危害也是隱性的。現實中能夠選班級、選老師的可能性很小,由于缺少參照的標準,如何判斷過度教學難以操作。但現在,無論是家長還是教師,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會被教育的功利性綁架。在考試分數面前,似乎永不滿足。為了獲得優異的成績,可以違背教育發展和學生成長的規律,可以放棄學生的興趣和愛好,可以超越師生身心承受的限度。事實上,加班加點、增加作業量仍然是目前提高考試成績的主要途徑。近二十年來,“有效教學”的理念和實踐風靡全國,人們更多地把教學作為科學來看待,輕慢甚至忽略了教學的藝術性和人本性,過度地強調效率、效果,于是,科學性悄悄地演化為科學主義,又不知不覺地演變為技術主義,生動活潑的狀態和局面正被消解、驅趕。難怪成尚榮先生一直在呼吁:教學改革絕不能止于“有效教學”。
教育需要智慧。其實,只要最大地激發人的潛能,方法得當,我們完全可以用最經濟的成本、最簡便的途徑獲得理想的效果。■
(作者單位:江蘇省海安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