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杰

核心提示:若上海自貿區采取特殊的監管政策和優惠稅收,對國內的轉口貿易將有促進作用,對離岸金融和航運服務也有極大推動。
浦東新區最東南、距上海市區人民廣場約76公里的滴水湖,空氣清新,高樓林立。十年前,這里還是海,大規模的填海造陸造就了今天的臨港新城。相比市區的繁華,這里人煙稀少,近百平方公里內只有4.5萬人。
臨港新城從規劃宏偉藍圖到城區雛形初現,一眨眼十年過去。相比崛起中的浦東新區,名義上獲得更大政策優惠的臨港新城幾乎被邊緣化,成為一個“爛尾”。
不過,這一切即將改變。8月22日,商務部網站消息,國務院正式批準設立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試驗區范圍涵蓋上海市外高橋保稅區,外高橋保稅物流園區、洋山保稅港區和上海浦東機場綜合保稅區等。作為與上述自貿區最具地緣優勢的臨港地區,目前有望接受自貿區的溢出效應。
自2010年世博會后,上海持續十余年的經濟活力出現消退的跡象。如今,在現有綜合保稅區的基礎上,上海獲批建設國內首個自由貿易試驗區,無疑將為這座位于長江入海口的大都會帶來新的紅利。
躋身世界級轉口貿易港
上海諾愛壓縮機有限公司是意大利諾愛集團設在中國的獨資企業,專業生產和制造空壓機,產品全部銷往海外。該公司物流部經理Tracy告訴記者,上海自貿區一旦建立,將給公司業務拓展帶來幫助。
“以前只做單一的出口,如果上海建立自貿區,國外商品自由進出,公司就可以根據市場需要做進口、轉口的業務。”Tracy說,對于國際化的企業來說,需要的正是一個完全開放的市場環境。
顯然,自貿區的設立,既有利于像諾愛這類跨國公司內部的全球調撥,也有利于內外貿兼做,以及服務貿易、中外相互投資等領域。
除了地理位置優越,外資企業眾多,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是:上海在建設綜合保稅區方面走在全國前列,這為其探索自貿區路徑打下了基礎。
所謂自貿區,通常有兩個概念,一是指國家內部某種類似自由港的經濟特區,二是指國家或地區之間通過簽訂自貿協定而結成的經濟貿易集團,即區域經濟一體化的一種組織形式。
上海自貿區是以一國之內的園區形式出現,對特定區域采取優惠稅收和特殊監管政策。相比國內目前的各類保稅區,自貿區意味著更優惠的政策、更大的開放度,是一次“升級”。
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研究員王志樂告訴本刊記者,具體而言,與保稅區相比,自貿區具備以下三點差異:一是監管理念,要從貨物管理轉變為企業管理的理念;二是貿易開放度,要有與國際接軌的多元貿易模式;三是政策開放度,最重要的是外匯政策和稅收政策,自貿區應率先開放外匯政策,同時稅收政策也要有國際競爭力。
據悉,上海自貿區以外高橋地區為核心,沿海岸線擴展到洋山港、機場保稅區,這片占地2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是上海綜合保稅區的主要涵蓋范圍。
“現在大背景發生了變化,全球都在直接或間接地與中國進行國際貿易合作。”上海社會科學院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潘正彥對《支點》記者表示,上海自貿區試驗不僅僅只是對上海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謀劃,更宏觀的意圖是幫助解決中國當前面臨的現實問題——出口困境。
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3年中國經濟半年報顯示:投資、消費、凈出口對GDP貢獻率分別為53.9%、45.2%和0.9%。三駕馬車中,凈出口明顯疲軟,引擎失靈。此前的海關數據還顯示,進出口額從5月起明顯回落,6月更是出現了17個月來的首次“雙降”,出口增速創下44個月新低。
潘正彥分析,上海自貿區的試驗目的很明確,首先是要帶動上海的“四個中心”的建設,即國際經濟中心、國際金融中心、國際航運中心以及國際貿易中心。但從中央的表態來看,更寄望于借助自貿區的帶動,解決目前較困難的出口問題。與此同時,中國希望能夠適應當前國際貿易的新形勢,應對國際間貿易合作的機遇和挑戰。
在今年4月的一次研討會上,上海浦東改革與發展研究院院長萬曾煒介紹,自貿區表面理解就是貿易自由,在關稅及非關稅壁壘(資金、外匯管制等)方面有一些政策性的特殊優惠。若上海自貿區采取特殊的監管政策和優惠稅收,對國內的轉口貿易將有促進作用,對離岸金融和航運服務也有極大推動。
轉口貿易又稱中轉貿易,是指國際貿易中進出口貨物的買賣,不是在生產國與消費國之間直接進行,而是通過第三國轉手進行的貿易。對于轉口貿易的中轉國來說,其必須具備的條件包括:擁有吞吐能力強的港口資源,以及采取特殊的關稅優惠政策和貿易政策,如自由港、自貿區等。
可以料想的是,除傳統的倫敦、鹿特丹、新加坡等轉口貿易港外,自貿區的設立將使上海躋身世界大型轉口貿易港之一成為可能。
國際金融中心提速
鑒于貿易和金融關系緊密,上海能否發展為金融中心,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能否成為成功的港口城市,正是得益于中央對自貿區的支持態度,上海加快了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腳步。
7月20日,上海市黃浦區宣布啟動建設“外灘金融創新試驗區”,互聯網金融和民營金融將成為兩大核心。
據報道,建設“外灘金融創新試驗區”,主要是為了貫徹落實《國務院辦公廳關于金融支持經濟結構調整和轉型升級的指導意見》,主動服務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
上海打造國際金融中心的進程中,在空間規劃上重點布局了“一城一帶”,“一帶”就是外灘金融聚集帶。
分析人士指出,在上海市建設國際金融中心的進程中,試驗區不僅僅為本地涉及金融的企業服務,眾多民間金融企業也將從中受益。
而金融開放的另一個重要含義是整個現代服務業的開放,包括投資咨詢、法律服務等。通過服務業的開放,一方面促進國內金融業發展,提高效率,另一方面幫助企業走出去。
“從加入WTO之后10年的發展經驗來看,中國的商品貿易雖然獲得了很大發展,但服務貿易相對滯后。”王志樂指出,服務貿易恰恰是全球應對金融危機、推動經濟復蘇的新動力,中國的產業結構調整應以服務貿易為主。
早前有外媒報道稱,中國政府已準許外資銀行在上海自貿區直接建立全資分支機構。除允許在自貿區直接建立分支機構外,外資銀行也可與內地國有或私人銀行成立合資銀行,而外國合作伙伴也可持有合資銀行的多數股權。
對此,受訪人士持歡迎態度。一個普遍的觀點是,外資銀行對外資企業的服務更有優勢,服務更易對接,進一步放寬外資銀行的準入限制,不僅會吸引更多的外資銀行,還會帶動更多外資企業進入自貿區。
另一個受外界關注的焦點是自貿區內人民幣資本項目開放和利率市場化問題。之前上報的自貿區方案明確提出,未來企業法人可在自貿區內完成人民幣自由兌換。
根據規劃,上海自貿區的定位除了傳統的大小洋山港等貨物進出口“硬貿易”外,將側重技術及服務型貿易。此外,企業和個人可享受優惠政策,包括貨幣自由兌換、貿易貨物長時間儲存、個人離境購物免稅等。
潘正彥認為,對于貨幣自由兌換,一般企業現階段并不擅長,面對國際風險沒有經驗,只是對匯率波動有印象。同樣,管理方在具體業務上也是生手,能否及時發出風險提示,對企業來說關系重大。
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迫切需要加快利率、匯率與資本市場的市場化改革以及金融領域的對外開放水平。
復旦大學證券研究所副所長王堯基表示,上海自貿區的設立,相當于提供了一塊“試驗田”。有些金融改革舉措一開始就在全國推開的話風險太大,可考慮在上海自貿區先行先試,為全國探索經驗。
復制香港存懸念
上海自貿區的設立,直接構成了對香港的沖擊。
由于自貿區將準許外國商品豁免關稅自由進出,內地居民今后可以到浦東臨港購買奶粉等免稅進口商品。某種意義上,上海浦東可能變為一個新的“特區”。
一方面,浦東迪士尼若再配上免稅購物商店,很可能分流訪港的內地購物客、旅游客。另一方面,若浦東區域內實現了貨幣自由兌換,香港亞洲金融中心的地位也可能受到影響。
況且一直以來,因為部分進口商品價格內外差極大,大量內地人把錢花到香港、花到國外。今年上半年發生的香港奶粉禁售事件從一個側面說明,目前香港已很難承受這種免稅商品帶來的客流壓力。
香港《明報》分析稱,上海浦東坐擁港口和國際機場,外貿、金融業務蓬勃發展,再加上處于建設期的迪士尼樂園,建立自貿區的優勢明確,也合情合理。若能推進,則將更大程度地發揮上海交通樞紐的優勢,帶動周邊長三角出口加工、貿易、服務產業的發展。
而在此前,中國社科院發布了《中國城市競爭力報告》。該報告指出,香港雖然連續11年蟬聯中國城市之首,但是香港的競爭力已現頹勢,內地龍頭城市即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與香港的差距正在不斷縮小。
關于亞洲金融中心的“港滬之爭”由來已久,自貿區可謂是上海夢寐以求的發展機遇。而從高層的表態來看,上海自貿區的格局或許不止于“復制香港”。
上海市委書記韓正近期在浦東新區調研時曾指出,上海要建設的自貿區是國家戰略,是更高層次、更高水平的改革創新,核心是制度創新,而不是優惠政策,意義特別重大。
然而,要想在短期內趕上并超越香港,上海仍將面臨諸多難題。有香港學者撰文稱,香港的自由、法治以及簡單低稅制所構成的軟實力,上海難以復制。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上海自貿區一旦建立,香港這個購物天堂會比現在冷清許多。
各地爭建自貿區
隨著中國首個自貿區塵埃落定,新一批開放程度更大的貿易窗口正一扇扇打開。
7月23日,廣東省政府下發《實施珠三角規劃綱要2013年重點工作任務》的通知,正式表態南沙新區啟動申報自貿區。記者看到,在對南沙新區2013年建設目標進度一欄中,明確提出“啟動申報自貿區”,這是廣東官方公開文件中首次提及此事。
在上海自貿區獲國務院原則通過后,自貿區概念隨即蔓延至各地。緊隨上海之后,天津的自貿區方案也已經上報國務院有關部門;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深圳前海新區的金融改革創新先行先試政策已經啟動。另有消息稱,浙江舟山、重慶兩江新區也已加入到爭取自貿區試點的行列。
不過,國家發改委官員此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態,國務院高層傾向在廣東和上海先試自貿區。特別是南沙新區是唯一由國家發改委牽頭的國家級新區,在政策獲批方面具有先天優勢。
近日,國家發改委表示,下半年要加大對東部地區的制度供給。重點加快浦東新區、濱海新區、深圳前海、珠海橫琴、福建平潭、舟山群島新區、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等功能區建設,加快重點領域改革和先行先試,通過制度創新為轉型發展提供新動力。
這一表態無疑為未來幾年中國出現更多自貿區提供了可能,而上海自貿區的改革與創新將為其他地區試點做出表率。
潘正彥則認為,各地的動作對上海確實將產生競爭感,如今這種爭先恐后的做法到底好不好,目前還很難說。但記者注意到,在上海自貿區申報成功后,其余城市均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低調,近期關于其他各地爭建自貿區的報道明顯有所減少。
“本來應該是一個地方試驗,看看成果,再判斷應不應該推開,怎樣推開。”潘正彥說,現在一切都還只是紙上談兵,最終要看自貿區的企業是不是更活躍,進出口經濟是否有明顯改善。
無論自貿區是否會如雨后春筍,不可否認的是,新一輪開放程度更大的貿易窗口已漸漸打開,中國與世界的距離更近了一步。(支點雜志2013年9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