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教師角色壓力與職業倦怠的關系：韌性的調節作用

徐長江　張施　孫健　田學紅

[摘要]本研究采用職業倦怠量表、角色壓力量表以及韌性量表，對170名幼兒園教師進行調查，以探討幼兒園教師角色壓力對其職業倦怠的影響，以及韌性在其中起到的調節作用。結果顯示：（1）幼兒園教師存在輕度職業倦怠。（2）角色模糊、角色沖突及角色過載與職業倦怠的各維度存在顯著正相關，韌性與個人成就感低落存在顯著負相關。（3）角色模糊對個人成就感低落、情緒衰竭具有顯著預測作用，角色沖突、角色過載對去人性化具有顯著預測作用。（4）韌性在角色過載與個人成就感低落之間起到了調節作用。根據研究結果，研究者從減少角色壓力源、調節職業心理壓力及提高心理韌性三方面提出了減緩幼兒園教師職業倦怠的相關對策及建議。

[關鍵詞]幼兒園教師；職業倦怠；角色壓力；韌性

[中圖分類號]G6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4604（2013）09-0026-05

職業倦怠（job burnout）的概念由Freudenberger于1974年首次提出，Maslach等（1982）將它定義為一種表現出情緒衰竭（emotional exhaustion）、去人性化（depersonalization）以及個人成就感低落（diminished personal accomphshment）的現象，這種現象經常出現在從事人際工作的人員身上。職業倦怠之所以會比較頻繁地出現在從事人際工作的行業，是因為這些行業的從業者具有較多的人際壓力源，長年精力損耗會導致其工作熱情逐漸消退，進而產生對人漠不關心、對工作持負面態度的情況。教師作為情緒勞動者，也屬于這樣的行業從業者。

當前，社會對學前教育的要求越來越高，幼兒園教師被賦予了更高的專業期望，作為幼兒發展的重要他人、學前教育事業發展的重要推動者和主要承擔者，他們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和壓力。已有研究表明，幼兒園教師普遍存在職業倦怠。梁慧娟、馮曉霞（2004）對北京447名幼兒園教師進行的問卷調查表明，有2.9%的教師存在嚴重的職業倦怠表現。59.5%有比較明顯的職業倦怠傾向；毛艷美、岳亞平（2010）對河南省鄭州等地400名幼兒園教師進行的問卷調查結果則表明，有明顯職業負荷和壓力感受的幼兒園教師占60%，有工作熱情明顯衰減表現的幼兒園教師比例高達68%。

關于幼兒園教師職業倦怠的影響因素，前人多從背景性因素（教師年齡、教齡、所在幼兒園性質、班級特點）、社會性因素（社會期望、公眾認可、家長態度）、組織因素（工作量、決策參與、薪資待遇、社會支持）、職業因素（教學任務、教學情境）以及教師個人的人格特征等方面進行探討。的確，幼兒園教師面臨著由教育改革帶來的教育觀念、職業意識和職業行為的重建，以及作為幼兒學習活動的引導者、促進者、合作者等多重角色的壓力和來自社會、家長、學校的期望壓力。但是，關于幼兒園教師本身所具備的抗拒壓力性情境并恢復正常適應性的能力，即我們通常所說的韌性，是否與幼兒園教師的角色壓力和職業倦怠之間存在關系，至今尚未引起研究者們的關注。

Byrne認為教師職業倦怠是指教師不能順利應對工作壓力時產生的一種極端反應，是教師在長期壓力體驗下呈現的情緒、態度和行為衰竭狀態。他認為，Mashch關于職業倦怠的“情緒衰竭、去人性化、個人成就感低落”三維度模型對于教師群體同樣適用。情緒衰竭是職業倦怠的主要表現，它是指教師易疲勞、易怒、容忍度低、敏感、緊張等，對工作缺乏熱情與活力，并產生無助感；去人性化是指教師不愿與幼兒接觸，對幼兒表現出冷漠、厭煩的情緒，甚至挖苦、謾罵幼兒，對其濫施懲罰，也不愿與同事交往，甚至諷刺或攻擊同事；個人成就感低落主要表現為教師感到沒有值得做的工作，認為自己無法給幼兒帶來更大變化，產生自我貶損傾向，將工作中的不順利歸因于個人能力的缺乏，從而產生無助感。

根據Kahn（1964）的“角色情節理論”（role episode model），角色壓力是指組織成員因感受到多重角色期待，或認為自己無法勝任角色需承擔的工作量而產生疲勞、不適或焦慮。角色壓力主要來自三個方面：角色沖突，指個體所體驗到的來自環境的難以調和的多重角色期待；角色模糊，指由于對自己所充當的角色把握不準而產生困惑，或因周圍人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期望和要求而造成自己進退兩難的尷尬境遇；角色過載，即所承擔的角色在數量、質量和時間程序上產生沖突。

大量研究已經證實，以角色沖突為代表的角色壓力可以預測職業倦怠。Robbins指出，人們在工作中面臨過多或相互沖突的要求，或工作權利與職責不明確時，都會增加壓力且易產生不滿。Cordes與Dougerthy則認為，個體會因不堪工作負荷而情緒衰竭或感到自己無法滿足相互矛盾的角色期望。郭思（2004）對407名護士進行調查后發現，角色模糊和角色沖突均與職業倦怠的三個維度相關顯著；Jawahar、Stone等人（2007）對171名公司員工的調查發現，角色沖突與職業倦怠三個維度均存在正相關且達到顯著性水平。基于此，我們提出假設1：幼兒園教師角色壓力與職業倦怠呈正相關，且相關顯著。

韌性（resilience）是指個體抗拒壓力或困境且恢復正常適應性的能力。韌性的核心內容是保護性因子（protective factors），Garmezy（1985）把保護性因子看作是個體或環境的一種屬性，是人與壓力情境之間的緩沖器。Arthur等人（2002）認為保護性因子能夠通過直接的、調節的或中介的方式降低問題行為出現的可能性。Friborg等人（2006）的研究發現，韌性與壓力密切相關，高韌性的個體知覺到更少的痛苦和壓力。這說明高韌性對處理生活中的壓力事件是有所幫助的，能夠緩解壓力對個體的影響。Ron與Shamai（2011）對406名以色列社工的研究結果顯示，韌性與職業倦怠、個人壓力都有顯著相關，但韌性與個體所體驗到的壓力呈顯著負相關。那么，幼兒園教師的韌性與職業倦怠、角色壓力之間是否也存在類似關系，韌性在角色壓力對職業倦怠產生影響的過程中是否存在調節作用？基于此，我們又提出以下假設：假設2a.幼兒園教師的韌性與其工作倦怠呈負相關；假設2b.幼兒園教師的韌性與其角色壓力呈負相關；假設3.韌性在角色壓力與工作倦怠之間有調節作用。

一、研究方法

（一）研究對象

本研究采用整群抽樣方法，以杭州市蕭山區10所幼兒園的教師為研究對象，共發放問卷184份，收回174份，剔除無效問卷4份，共獲得有效問卷170份。問卷有效回收率為92.39%。研究對象均為女性。

（二）研究工具

1.職業倦怠量表

采用Maslach等人（1986）編制的《Maslach職業倦怠量表（MBI）》為研究工具。該量表包括情緒衰竭、去人性化與個人成就感低落3個維度，共22個項目。問卷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法。情緒衰竭、去人性化和個人成就感低落三個維度的a系數分別為0.683、0.717和0.717，表明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較高。

2.角色壓力量表

采用Rizzo等人（1970）編制，Ivancevich與Matteson（1980）修訂的《角色壓力量表》為研究工具，該量表包括角色模糊、角色沖突與角色過載三個維度，共22個項目，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法。角色模糊、角色沖突和角色過載的a系數分別為0.522、0.605和0.822，表明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較高。

3.韌性量表

韌性量表（ego-resiliency scale，簡稱ER，）由Block和Kreman編制，共14個項目，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法。韌性的a系數為0.726，表明量表的內部一致性信度較高。

二、研究結果與討論

（一）幼兒園教師職業倦怠、角色壓力、韌性的總體狀況

統計分析結果表明，幼兒園教師角色壓力的角色模糊、角色沖突和角色過載三個維度與其職業倦怠的情緒衰竭、去人性化和個人成就感低落三個維度呈顯著正相關：教師韌性與職業倦怠中的個人成就感低落呈顯著負相關；教師韌性與角色壓力三方面相關均不顯著。由此可知，研究假設1與假設2a成立，假設2b不成立。

（二）角色壓力對幼兒園教師職業倦怠的預測作用

為分析角色壓力和韌性對于教師職業倦怠的影響，檢驗韌性在角色壓力與工作倦怠之間的調節作用，研究者采用調節多元回歸分析方法，先讓人口統計學變量進入回歸方程，再讓角色壓力的三個因素和韌性進入方程，最后讓角色壓力的三個因素與韌性的交互作用進入方程，并計算每兩層之間R²產生的變化以及這種變化的F檢驗值，考察R²是否有顯著提高。

由分析結果可知，教師的角色壓力對其職業倦怠的影響非常顯著。排除控制變量的影響之外，角色壓力對情緒衰竭、去人性化、個人成就感低落的解釋量分別是44.6%、23.7%和8.4%。從角色壓力的三個因素來看，角色模糊對情緒衰竭和個人成就感低落有顯著的預測作用，角色沖突和角色過載對去人性化具有顯著的預測作用。

（三）幼兒園教師的韌性在角色壓力對職業倦怠影響中的調節作用

從韌性的調節作用來看，角色過載與韌性的交互作用對于個人成就感低落具有非常顯著的預測作用，即韌性在角色過載與個人成就感低落之間具有調節作用。如圖所示，當幼兒園教師韌性較低時，隨著角色過載的增加，個人成就感低落的情況也隨之增加。對于高韌性者而言，角色過載的增加對個人成就感低落表現的影響不大。低落趨勢甚至有所減緩。由此可以得出，假設3得以成立。這也驗證了Friborg（2006）、Ron與Shamai（2011）的研究結論。低韌性的幼兒園教師在面臨嚴重的角色沖突時，因易染性（vulnerability）高、適應性差，越發無法有效應對角色壓力，并感到無能為力，所體驗到的個人成就感也越來越低。

三、建議

基于以上研究結果，研究者提出相關建議，以期有效減緩幼兒園教師的職業倦怠。

（一）減少幼兒園教師角色壓力源

從幼兒園管理者的角度來看，要明確教師的職責與工作范圍，合理安排其工作任務，讓教師對自己在組織中的角色以及幼兒園的工作標準、目標等有清楚的認識。另外，也要盡量控制好每個班級的幼兒人數，班額不能太大。

教師在制訂班級活動常規時應盡量清晰明確。要符合幼兒的認知特點且易被幼兒理解和接受。教師要與幼兒家長多溝通，一起幫助幼兒逐步適應班級活動常規，以有效減少班級日常管理的工作量，從而降低教師在工作中角色超載、角色模糊和工作超負荷的程度。另外幼兒園教師也要多與家人溝通，獲得家人對自己職業的認可與支持，降低角色沖突發生的可能性。

（二）調節職業心理壓力，降低職業倦怠產生的幾率

教師需正視職業倦怠，要學會冷靜分析自己的職業倦怠程度及導致倦怠產生的原因。產生職業倦怠時，要積極使用問題解決策略為自己的負面情緒找一個合理的宣泄方式，如，適當的將注意力轉向其他方面，發現并重拾工作中的樂趣。又如，通過有規律的運動進行放松等，以減輕壓力及倦怠體驗。

（三）幼兒園教師要努力提高心理韌性，充分發揮韌性的調節作用

韌性主要依靠保護性因子對職業倦怠產生調節作用，而保護性因子主要指個人特質、家庭資源及社會支持系統。我們可以相應地從這三方面入手提高幼兒園教師的心理韌性。首先，幼兒園教師要注意培養自己積極的個性品質，養成良好的社會適應能力，提高自我意識，增強自我認同感等。其次，要多與家庭成員溝通，以獲得家庭成員對自己工作的認同與支持。最后要加強社會支持系統之間的聯系，例如，平時多與同事、朋友交流，定期與同事分享經驗等，以有效建立社會支持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