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曄 孫璐
[摘要]對話閱讀方案是由美國紐約州立大學Whitehurst博士于1988年首次提出的。該方案視閱讀為促進兒童語言和認知發展的契機,旨在通過成人一兒童在圖畫書閱讀過程中的相互作用來促進兒童前讀寫能力的發展。對話閱讀作為成人和兒童共讀的閱讀方式,其最大特點就是角色轉換:兒童是講述故事的主角,成人是聽眾,是兒童的交談伙伴和促進者。本文從對話閱讀方案的理論基礎、具體內容、貢獻,以及對對話閱讀方案的評價等幾個方面。對對話閱讀方案作了較為系統的述評。
[關鍵詞]對話閱讀;前讀寫能力;讀寫能力
[中圖分類號]G61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4-4604(2013)09-0011-05
成人作為有能力的他人,在兒童成長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有研究證實,學前兒童的親子共讀經驗可以預測他們日后的語言發展。Whdtehurst博士等人在一項研究中發現,如果成人能在閱讀過程中運用啟發性技巧,讓兒童成為閱讀的主動參與者,兒童在語言發展方面取得的收獲較之成人只是讀故事給兒童聽有明顯的優勢。此項研究歷經多年反復檢驗,促成了對話閱讀方案的產生。對話閱讀方案以低幼圖畫書為閱讀材料,要求成人在與兒童共同進行圖畫書閱讀時,對兒童的語言表現給予反饋,從而為兒童的語言發展建立適宜的“支架”。
一、對話閱讀方案的理論基礎——對兒童語言發展的認識
學前兒童語言發展處于前閱讀階段,這一階段的兒童需要掌握一些基本的前閱讀技能,這些前閱讀技能是兒童今后言語能力發展的重要保證。Whitehurst博士和他的同事ChristopherLonigan等人將前閱讀技能分為兩種基本的能力:對意義的理解能力和對符號的認知能力。
(一)對意義的理解能力
對意義的理解是指在閱讀過程中對特定書面文字以外信息的理解。兒童要掌握這一能力需要了解文本中單詞的意義,并且對閱讀的文本主題有一定的認識,對文字符號的意義有一定的了解。兒童對這種能力的掌握可以表現為以下兩個方面。
1.了解敘事或故事結構
VChitehurst博士和Christopher Lonigan等人認為,圖畫書一般都會敘述和描寫事物或人物,兒童在閱讀圖畫書的過程中逐漸了解這些敘事或故事的結構,即“故事語法”(story grammar)。掌握這種能力的兒童在下一次閱讀或者再聽到這個故事時能順利進行回憶。
2.具有概念或語義知識
兒童對句子和故事的理解需要大量相關知識的幫助,因此,知識面廣的兒童在閱讀時往往能有更好的閱讀理解效果。對每個個體來說,對詞匯、概念以及特定領域知識的學習都是一個終身學習的過程,兒童一出生就開始了這方面的學習。具有這方面的知識也是理解意義的重要基礎。
(二)對符號的認知能力
符號認知能力是指兒童了解特定的文字并能將其轉換為對應的口頭語言的能力。掌握這項技能需要兒童認識字母,并且了解字母和聲音之間的關系。當然,這一能力只針對句子本身而言,并不針對句子以外的內容,也就是說,掌握了符號認知能力可能會很輕松地讀出一個句子,但是并不一定了解句子的意思。兒童對這種能力的掌握可以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1.語感
這里的語感是指察覺和控制口語發音的能力。這種技能需要在學前階段就進行培養,以便能夠在口語發音中清楚地察覺到每一個音素。如果兒童在語感方面出現問題,那么他們在閱讀時就會對理解文字、語音和所代表的詞匯之間的關系產生困難。
2.符號認知
符號認知是指兒童對書寫體系的了解,這是兒童了解語言符號意義的基礎。兒童這方面能力的發展需要從細節培養開始,例如該怎樣拿書,如何從上往下、從左往右閱讀文字等。之后逐漸認識到文字符號所具有的復雜功能,例如文字/符號可以形成備忘錄、說明書等。
3.書寫萌發
書寫萌發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兒童早期主要學習如何拿筆,通常從拿蠟筆或者其他工具畫畫開始,然后才進入到書寫文字階段。
對符號的認知是兒童閱讀的基礎,但是要了解句子的意義并不完全通過單詞或者句子本身的閱讀,還需要借助于對句子意義的理解,也就是說,兒童必須具有對句子隱含的關于對世界的認識、關于語義知識以及關于敘事文本認識的能力。
二、對話閱讀方案的內容——支架技術
對話閱讀方案重在培養父母和幼兒園教師等成人與兒童進行對話的互動技術。幫助成人掌握該項技術可以通過錄像培訓。錄像培訓比直接指導花費要少,因此更有利于在家庭、托幼機構或公共圖書館進行推廣。研究者對錄像培訓和直接指導兩種方式進行比較分析后發現,錄像培訓對促進兒童詞匯接受能力和表達能力發展方面作用更強。
對話閱讀方案的目標是鼓勵兒童能夠逐漸學會講故事。成人的主要作用是通過提問來鼓勵兒童表達,促進兒童言語表達能力的發展。成人的提問需要遵循維果茨基的“最近發展區”原則,也就是說,成人要不斷鼓勵兒童表達適當超出他原有水平的內容,這其實是一種支架技術,目的在于促進兒童語言技能的發展。㈣
成人與2-3歲兒童的對話閱讀需要進行兩期專門的培訓。第一期培訓主要幫助成人掌握七項技能:(1)問“什么”的問題:讓兒童命名圖畫書中的物品,同時也可以問關于故事內容的簡單問題。(2)回答后的追問:即當兒童作出回答后成人繼續追問相關問題。(3)重復兒童的話:這有利于強化兒童的言語表達,讓兒童知道他們所說的是正確的。(4)適時提供幫助:當兒童很難獨立回答某些問題時,幫助他們回答這些問題并要求他們重復成人的回答。(5)表揚和鼓勵:表揚兒童對試圖談論圖畫書內容所作出的努力,包括泛化的和具體的表揚。(6)支持兒童的興趣:敏銳地察覺到兒童的興趣并且給予回應。(7)愉快原則:采取游戲的、輪流的方式進行閱讀,讓兒童感受到閱讀是一個享受的過程。第二期的培訓著重于幫助成人掌握另外三項技能;(1)提開放式問題:第一階段中對兒童的提問可以主要圍繞關于圖畫書中物品的名稱、特征以及關于故事各要素的相關問題。而在第二階段,成人就應該向兒童提出更多開放性的問題。(2)豐富兒童的表達:當兒童能夠說出一些關于圖畫書的內容時,成人可以有意識地增加一些詞匯來重復兒童的表達,并讓兒童模仿成人說一說。(3)愉快原則:成人在提了幾個問題后,注意往后的提問節奏,以保持兒童的興趣。
成人與4-5歲兒童在對話閱讀時,對技術方面的要求更高,主要關注的是兒童對文字符號的認知、語感、字母一語音之間的對應以及書寫萌發等。指導成人掌握與4-5歲兒童進行對話閱讀技術的重點在于向兒童提出特定類型的問題,評價兒童的反應,讓兒童重復成人擴展過的表達。為此,Whitehurst博士及其同事設計了CROWD和PEER兩種技術來幫助成人掌握與4-5歲兒童開展對話閱讀的技術。CROWD技術指的是成人在和4-5歲兒童進行對話閱讀時可以提出五類問題,具體包括:(1)填充性問題(Completion prompts):即填補空白的問題。(2)回憶性問題(Recall prompts):即要求兒童回憶有關圖畫書內容的問題。(3)開放式問題(Open-ended prompts):即鼓勵兒童用自己的話對有關圖畫書相關內容的提問作出回應。(4)“什么”問題(Wh-prompts):即關于“什么、哪兒、為什么”的問題。(5)輝映式問題(Distancing prompts):這是引導兒童將自身的生活與圖畫書內容聯系起來的問題。
研究者發現,許多言語發展遲緩的兒童,其父母在向其提問時并沒有給予足夠的回答時間。因此,對話閱讀方案特別強調成人在提問之后要注意停頓,留給兒童思考和回答的時間。PEER技術就是提醒成人需要注意幾點:鼓勵(prompt)兒童命名書中的物品并且談論故事內容,評價(evaluate)兒童的反應,成人適當添加詞匯,重復兒童的表達并通過這種擴展性的重復來擴展(expand)兒童的語言表達,鼓勵兒童復述(repeat)經過成人擴展之后的話。PEER技術中的“評價”一詞可能會產生某些負面作用,把成人引向一種試圖讓兒童按照自己預設的答案來回答的誤區,因此,對話閱讀技術強調成人要讓兒童感覺到為談論圖畫書內容所付出的努力是有意義的,以一種建設性的方式來呈現擴展后的內容。
三、對話閱讀方案的貢獻——促進兒童讀寫能力發展
研究者就對話閱讀方案對不同社會經濟地位兒童語言發展的促進作用,以及家庭和托幼機構中進行對話閱讀的有效性展開了研究,結果發現,對話閱讀方案對兒童的讀寫能力能夠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并且對促進兒童的學業進步等可以顯示出長期效果。
(一)對高社會經濟地位家庭兒童語言技能發展的檢驗
研究人員曾對來自中上層社會經濟地位的歐洲裔美國家庭的兒童進行了持續4周的對話閱讀實驗。實驗后對實驗組兒童進行了“單一詞匯圖片表達測查”(Expressive One-word Picture Vocabulary Test)和用于測查心理語言能力的伊利諾伊測驗中的語言表達子測驗(Expressive Language Subtestof the Illinois Test of Psycholinguistic Abilities),結果發現,實驗組兒童在詞匯表達方面獲得了對照組兒童需要6個月才能獲得的發展,并且在語言表達的流暢性方面顯示出了超越對照組兒童8.5個月的進步水平。
(二)對低社會經濟地位家庭兒童語言技能發展的影響
很多研究證實,來自低社會經濟地位家庭的兒童在家庭中接觸讀寫的機會以及和照顧者進行語言交流的機會相比高社會經濟地位家庭的兒童來說要少得多。這些不利因素可能會導致他們在入學時出現相對較低的語言技能水平。一項對墨西哥日托中心的來自低社會經濟地位家庭2歲兒童進行的為期7周的對話閱讀實驗發現,參與對話閱讀實驗的兒童在語言表達和獲得等方面取得了顯著的進步。此外,實驗組兒童在語言的復雜程度,包括句子的復雜程度,名詞和動詞的豐富程度方面也比對照組兒童得分高。
對話閱讀方案還被應用于提前開端計劃(Head Start)中。對參與此項計劃的4歲兒童進行為期30周的對話閱讀實驗發現,兒童在敘述、認字、語感、書寫萌發等方面顯示出了明顯的進步,并且父母越多地參與兒童的對話閱讀,兒童在語言能力方面的獲益也越多,而且這種優勢會一直保持到幼兒園階段結束。
四、問題與討論
對話閱讀方案不僅提倡成人要經常和兒童一起閱讀,而且更強調成人和兒童的共同閱讀要運用正確的方法。對話閱讀方案倡導兒童的參與,認為兒童只有積極地投入到故事敘述中,他從圖畫書中獲得的東西才更多。對話閱讀方案的目標是幫助兒童成為一個能“講故事”的人,這也是該方案區別于其他閱讀方案的特色所在。當然,對話閱讀方案的特點也導致了它在某些方面的缺陷。
(一)可能只關注到了語言要素本身,而忽略了語言是一個整體
對話閱讀方案極其強調語言本身(如語感、語音、單詞、符號,等等),其研究結果大多也是通過標準化測驗得出的,而對于發展兒童的注意力,培養兒童對圖畫書的閱讀興趣,提高兒童的閱讀動機等有關兒童情感、態度方面的實證研究則較為薄弱,這可能與美國重視兒童讀寫技能培養的傳統和現實需求有關。同時,在對對話閱讀進行有效性研究時,將語言作為一個整體所做的有效性檢驗較為鮮見。分離式的語言發展研究其結果在多大程度上有效,還有待進一步證實。
(二)強調成人的“問題引導”。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陷入成人主導的泥潭
對話閱讀方案要求成人在給兒童講故事時嵌入一系列問題,通常呈現的情境是成人拿著書幫助兒童翻閱,兒童安靜地坐在那里看或者聽,同時回答成人的問題。在這樣的情境中,成人的語言和非語言表達都占據主導地位,并控制著整個閱讀過程。如果成人不能很好地把握對話閱讀的精髓和自身的作用,而是拘泥于表面的形式,那么很有可能無法實現對話閱讀的真正目的——讓兒童成為會講故事的人,甚至還有可能和目的背道而馳。因此,對成人開展對話閱讀技術的培訓極其重要,這或許也是對話閱讀方案極為強調成人培訓的原因之一。
當然,對話閱讀方案不論是理論研究還是教學實踐都有許多經驗值得我們學習。首先,研究人員對對話閱讀方案的探討并沒有只停留在理論層面,而是將它轉化為可操作的實踐。可操作性是廣大家長和教師極為關注的,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證家長和教師指導的有效性,也有利于家長和教師檢驗和反思自己的實踐。其次,對話閱讀方案強調成人作為有能力的他人在與兒童共同閱讀過程中應起的作用,努力幫助成人掌握與兒童互動的方式與方法。再次,對話閱讀方案關注兒童的表達。語言是作為交流工具而存在的,在交流和表達過程中又促進著個體思維的發展。有研究證實,作為外部交流的語言和作為內部思考的語言在擴展性、流暢性等方面存在巨大的差異,外部語言往往優于內部語言。因此,關注兒童在閱讀時的表達,鼓勵兒童講述自己的所見、所思,可以極大地促進兒童語言、思維的發展。此外,對話閱讀方案中所提出的一本圖畫書應該怎樣進行多次閱讀,每次閱讀應該注意哪些問題等等,都為教育實踐工作者提供了有益的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