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水如此,治國亦通其意。國家安定及政權統治穩固,必須積聚道德和仁義,以天下百姓之利益為先
“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思國之安者,必積其德義。”此句之意為:要想水流潺潺,經久不息,必須疏通它的源頭,源遠才能流長。治水如此,治國亦通其意。國家安定及政權統治穩固,必須積聚道德和仁義,以天下百姓之利益為先。
大禹治水 治水如治國
中華民族的治水文明始于聞名于世的“大禹治水”。禹,姒(sì)姓,名文命,古涂山氏國(今安徽懷遠)人。古人在人名前加“大”字往往概括了對此人的敬仰佩服以及臣服之情。正如古代官級越高的官員越被稱之為“大人”。而禹被載入史冊的作為也的確詮釋了其被稱為“大禹”的歷史必然。
舜時期,華夏子孫群居的黃河流域發生了特大水災,洪水橫流,房屋倒塌,田地被淹。老百姓逃的逃躲得躲,一時間民不聊生。更為不幸的是,這樣的水患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發生一次,對于文明程度不高,生產能力低下的當時社會,打擊是致命的。時任統治者帝堯,組織各部落首領商討治水事宜,后經群臣一致推薦,鯀被任命為治水總指揮。據說當時帝堯并不十分信任讓鯀擔此重任,但因為是民主選舉產生,也就隨了眾愿。
事實證明,帝堯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之后的九年時間里,鯀一門心思的靠筑壩來消極的擋水。結果水不斷的漲,土不斷的砌高,最后的結果就是潰壩。治理了九年的水災一事無成。不但沒把水治理好,還惹得民怨沸騰。鯀雖然努力治水,但因方法失當,其結局也不甚美好,最終因罪被帝舜處死。
任用鯀治水,雖然失敗了,但卻從中發掘出了一塊璞玉,他就是鯀的兒子禹。禹從小跟隨父親四處奔波,治理水患,對如何更有效地治水除淤有著自己獨到的想法。禹擔任司空(古代官職)后,先是總結了以前的失敗教訓,改“堵”為“疏”,通過疏通河道,拓寬峽口,讓洪水能有序快速地通過。禹在治水采用了“治水須順水性,水性就下,導之入海”的理念和“高處就鑿通,低處就疏導”的思想。據考證大禹治水最主要的工程是禹門口工程,禹門口又稱龍門,位于山西省河津縣西北和山西省韓城縣北部的黃河峽谷中,為黃河晉陜峽谷的南端出口。這里懸崖峭壁水勢洶涌,自古是東西交通要津,著名的渡口,黃河穿越晉陜的最后屏障,以險要著稱。由于奔騰東下的河水受到龍門山的阻擋,常常溢出河道,這就使得水害泛濫。禹在這里帶領人們,用著簡陋的工具,把龍門山這座天然的屏障鑿開了一個半公里長的口子,疏通了汪洋洪水。
大禹治水成功,使他建立了極高的威望。后人對他的推崇和景仰,并不僅僅因其治水的偉業,也包括他的政治理念。大禹治水是與治國養民結合進行。在治水害的同時,指導人們恢復和發展農業生產,大興水上運輸,重建家園。每治理一個地方,都主動團結氏族部落酋長,完善政權建設,使百姓安居樂業。史料記載,洪水退去后,平原露出水面,禹帶領人們在田間修起條條溝渠,引水灌溉,種植粟、黍、豆、麻等農作物,還讓人們在地勢低洼的地方種植水稻。不僅治理水患獲得巨大的成功,而且農業生產也取得了進步。孔子曾頌揚禹治水的功德說:“我簡直找不到他的一點缺點,他的宮室簡陋卻沒有想到改善,而是盡全力平治水土,開溝洫,發展農耕,鼓勵人民從事勞動。”(《論語·泰伯篇》)
數水利風流人物 憶古尋經
歷朝歷代的興衰和當時水利事業的起伏有著千絲萬縷微妙的聯系。幾千年來,多少治水英雄伴隨各自的帝國走來、逝去,讓后人唏噓不已。他們的偉業卻永遠鐫刻在華夏文明的里程碑上,為后世景仰。
大禹之后的中華治水名人要數戰國時期魏國的鄴地縣令西門豹,他被尊為古代著名的政治家、水利家。小學課文《西門豹》就是記載了他為治水而懲治地方惡霸的著名故事。西門豹初到鄴地,時因水利設施破敗,使得田地荒蕪蕭條,一片冷清。他親自率人勘測水源,發動百姓在漳河開圍挖掘12條渠。在西門豹的指揮下,大片田地成為旱澇保收的良田。而在發展農業生產的同時,西門豹實行了“寓兵于農、藏糧于民”的政策,鄴城民富兵強,成為戰國時期魏國的東北重鎮。
兩千多年“不廢不衰”、無壩分流、天人合一是不折不扣的千古奇跡——都江堰,這項巧奪天工、鬼斧神工之作的完成者是秦朝時期的李冰。他到蜀郡后,親眼看到當地嚴重災情,便開始著手進行大規模的治水工作。李冰沿著岷江進行實地考察,了解水情、地勢等情況,制定了治理岷江的規劃方案,并深入有效組織了工程的實施。經過縝密艱苦的施工,終于修建成功了由分水堰、飛沙堰和寶瓶口三個主要工程組成的中外馳名的都江堰。唐代杜甫云:“君不見秦時蜀太守,刻石立作五犀牛,自古雖有厭勝法,天生江水向東流,蜀人矜夸一千載,泛濫不近張儀樓。”從此,蜀地“旱則引水浸潤,雨則杜塞水門,故水旱從人,不知饑餓,則無荒年,天下謂之天府”。
東漢時期的水利專家王景雖不為人耳熟能詳,但其功績卻也毫不遜色。史書記載,王景筑堤治理后的黃河經歷800多年沒有發生大改道,決溢也為數不多,是位置比較理想的一條河道。而王景在治水過程中,對河道的薄弱環節重點治理,其中,他對經常開堤決口的汴渠進行了裁彎取直、疏浚淺灘、加固險段等工作后又“十里立一水門,令更相洄注,無復潰漏之患”。且整個工程用時很短,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工程完成不久,漢明帝頒詔中說:“今既筑堤,理渠,絕水,立門,河汴分流,復其舊跡。陶丘之北,漸就壤墳。”
民國時期著名水利學家和教育家李儀祉,他的功績對民國政府、對建國初期的水利工程有著深刻的影響。他主張治理黃河要上、中、下游并重,防洪、航運、灌溉和水電兼顧,改變了幾千年來單純著眼于黃河下游的治水思想,把治理黃河的理論和方略向前推進了一大步。同時,重視培養國家的后備水利人才,創辦了中國第一所水利工程高等學府——南京河海工程專門學校和多所院校,為國家培養了大批水利建設人才,并親自主持建設陜西涇、渭、洛、梅四大惠渠,樹立起中國現代灌溉工程樣板,對中國水利事業作出了重大貢獻。
1935年,時任中華民國國民政府黃河水利委員會委員長兼總工程師的李儀祉提議在潼關至孟津河段選擇適當地點修建蓄洪水庫,與此同時,他馬不停蹄地會同來自挪威的水利工程師安利森經過艱苦地實地勘察,發表了三門峽、八里胡同和小浪底三個壩址的勘察報告。這份勘察報告也為后來新中國成立后所建令世人矚目的工程—三門峽水電站的建成提供了寶貴的原始依據。
集權社會,反而阻礙水利發展
美國學者卡爾·魏特夫研究得出觀點:中國的“水利社會”向來是“治水政治”和“治水文化”密不可分。中國歷史上的中央集權與大河流域的生產關系密切相關。幾千年來,治水對于中國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而是一個戰略性的政治問題,帶有深刻的傳統文化制度烙印。
在魏特夫的觀察中,似乎中國社會中央集權之鼎盛與當時社會的治水有著重要關聯,事實真的都是如此嗎?
鴻溝、邗溝、芍陂、都江堰、鄭國渠、漳河渠等,這些都是中國古代非常著名的水利工程,它們大體都建成于春秋戰國時代,稍懂歷史的人都清楚,那是一個諸侯割據、百家爭鳴的年代,沒有哪個朝代能夠實際意義上談得上專制。而在秦漢一統中華后,中國的水利工程卻并未因專政而得到再一次的躍升。
華中、華南、四川的農業及水利在三國、南朝、晚唐及明末、清末均取得長足發展。而當時的中央朝廷不是已經崩潰,就是正在滑坡。更直接的反例是:我們可以細致推敲,所謂“強盛王朝”即魏特夫先生所指的高度集權社會往往反而是水利衰敗時期。
秦統一前建成的鄭國渠能夠灌溉約400萬畝,但統一后2000多年里這個成就再未達到。另一個專制高峰——兩漢,著名的白渠灌區就不斷萎縮,一直驟減至4萬畝。唐代可以被國人歷數為中華民族最高的盛世,而君主集權也在那個年代達到了最高峰,可即便如此,灌區最高也才恢復到約100萬畝,唐末宋初之際又衰減至20萬畝。相反,在北宋這個專制統治被大大削弱的王朝,該灌區曾達200萬畝,為鄭國渠之后的最高,但之后又趨衰敗。大元帝國是我國歷史上最強悍也是版圖最大的王朝,但關中灌區卻縮減為80-90萬畝,不及北宋盛時之半。而且很快又進一步衰敗,明代是君主集權異常昌盛的王朝,但關中的廣惠渠灌區,最盛時僅恢復到80萬畝,到明朝晚期更衰減至7.5萬畝。大清的歷史,那也是“康乾盛世”、極度專制,然而在水利方面即使最盛期也無所作為,關中的引涇灌溉一蹶不振,到“康乾盛世”的1737年后完全中斷。龍洞渠改引涇為引泉,灌溉僅3萬畝。直到民國李儀祉修建涇惠渠,才重新恢復引涇,灌田66萬畝。
再舉一個例子,那就是著名的京杭大運河,大運河是中國古代人民的血汗和創造力的奇跡,這點毋庸質疑,值得所有中國人自豪。但是反觀其真正的作用,到底幾何。其實由于黃、淮多沙易淤且維護困難,加之水源不足、水情多變的天然局限,大運河的通航效率不高、如果算上其投入與產出之比,那它的副作用就顯而易見了。而大運河的設計者和主導者正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專制暴君——隋煬帝。因此,這種只為統治者謀利益“不算賬”的做法,實在值得我們反思,更不要提什么“專制”利于“治水”了。
當代中國水患,著實不輕
新中國成立后,水利進入飛躍發展時期。經過數十年的努力,取得了很高的成就。黃河、淮河、海河、遼河等重點江河均得到了全面的整治。
一大批重點水利工程的建設,在除害興利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有力地保證了國民經濟的健康發展。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大江大河治理和開發步伐明顯加快,三峽、小浪底、治淮、治太等一大批重點工程相繼開工建設,掀起了水利工程建設的新高潮。
建國后,伴隨三門峽水利樞紐等的興建,都江堰灌區等的改擴建,國家在防洪筑堤、農田灌溉等方面都得到了有效的提高。與此同時,為了實現國家水資源優化配置的戰略。政府從1950年代起便開始了規模浩大,舉世矚目的南水北調工程。根據各地區經濟發展需要,共開掘了西、中、東三條調水線路,工程之意義與規模為世人矚目。而水力發電工程也在此間得到大力發展和推廣,三峽、二灘、葛洲壩、李家峽、小浪底等裝機總量在千萬兆瓦以上水力發電站的投產運營大力促進了國民經濟的正向發展。
然而,歷史一些現實與偏見依然值得我們在當今轟轟烈烈的治水大潮中進行冷靜的分析和思考。
如今,從北向南走上一千公里,很多史上有記載的、有名的大河,很多已近乎干涸了。如北京境內的潮白河、永定河、《紅旗譜》上那濁浪翻滾的滹沱河、還有楚霸王破釜沉舟的漳河,再往南黃河又怎樣呢?有些“枯水”的季節看我們的“母親河”竟成了“干河”;而再往南,淮河和長江多數時候也是一個字—“干”。
讓我們再細致一些,走近田間地頭,還有多少農田水利基礎設施能夠正常運轉?時到如今,真的還需要靠天吃飯?回到城市,大雨來過之后,一座座城市會被內澇侵襲。加上嚴重的水系和流域污染,其實,中國的水患,著實不輕。
治國如治水,我們講到大禹的時候曾經提出過這個問題。治國之道和治水之道確有相似,可不同的是,大禹終以治水為“養家”之目的,行的是“家天下”之道。
其實治水,需要一種明確的目標。但是,這種目標不應該僅僅停留在幾年幾千條河流這些數字上,也不是幾句口號就能規劃得了的,這樣一個浩大的系統工程,也不是一次“運動”轟轟烈烈一番就能完成的。衡量治水成功的標準是什么?整個水系和流域的家底兒是否普查清楚,是否有一個科學嚴謹的長期建設規劃,是否能夠惠及千千萬萬普通老百姓尤其是農村老百姓;是否有足夠的人力、物力、財力來支撐這種宏偉計劃;是否可以立法來保護和監督這些工程的順利實施;做出來的水利工程是否可以禁得起時間或自然界突發事件的檢驗。
編輯:李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