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略者不問短

自古『英雄不問出處』，歷史不會因為他們的一絲缺點，而埋沒他們的才華。一個人只要長處突出，即使有些缺點和毛病，也應當以『成大功者不計小苛』，『有大略者不問短』和『有厚德者不非小疵』的態度來對待。

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有高峰必有深谷，的確，有能力的人往往會有明顯的缺點，如果既想用其長處又希望此人沒有明顯缺點，這就是求全責備，非常不現實。

在中國清代，有一位風流才子，他學識淵博、位高望重、朝野仰慕，是“康乾盛世”時期的學界領袖。他不僅在正統的史傳中占盡風光，而且在民間也有很好的口碑，他就是被史人尊稱為“一代文宗”的清代第一才子——紀曉嵐。

紀曉嵐一直是官方學術工作的領導人，凡有編輯之役，修書之事，他必在其間。一生中他參與了多少重要典籍的編修，不可勝數。其中最大的成就是在乾隆皇帝的直接授命下，主持編纂了令后人嘆為觀止的巨著——《四庫全書》以及晚年根據數十年閱歷精心結撰的《閱微草堂筆記》。他以詼諧有趣的文風廣傳后世，也為后代留下寶貴的精神財富。

一生占盡風光的紀曉嵐并不是一個完美的人，但他卻能在幾十年的宦海生涯里，把一個文人的價值發揮到極致，榮寵備至，其重要的原因離不開乾隆皇帝的用人之道，對賢臣的包容之心，也就是所謂的容賢。

相貌丑陋，駁皇帝顏

乾隆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圣主”，他對身邊近臣的用人標準其中有一點很獨特，就是不但要求這些人才華橫溢，機智敏捷，而且要相貌英俊，儀表堂堂。他身邊的大臣大都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但紀曉嵐卻是例外。

而據歷史考據學家的考證，紀曉嵐有三大缺點：貌丑、近視、口吃。史料記載紀曉嵐“貌寢短視”，“寢”，就是相貌丑陋；“短視”，即為近視眼。此外，與紀曉嵐交友數十年的朱珪曾經有詩這樣描述紀曉嵐：“河間宗伯姹，口吃善著書。沉浸四庫間，提要萬卷錄。”從中看出，紀曉嵐還有口吃的毛病。當然，紀曉嵐既然能通過各層科舉考試，其間有審音官通過對話、目測等檢查其形體長相以及說話能力，以免上朝時影響朝儀“形象”，應該不至于長得很丑，但毫無疑問的是，紀曉嵐長相不好看。

依據乾隆的用人標準，紀曉嵐還能夠伴隨在乾隆左右，成為皇帝的賢臣，是因為乾隆素來偏愛紀曉嵐的才智，他的才華被乾隆所欽佩，用人就要取之長短。

據記載，乾隆帝讀的書多，對漢文化的修養很深，自以為得意，以難倒儒臣為能事，總想勝紀曉嵐一籌，有時甚至挾萬乘君主之威，想方設法要給紀曉嵐難堪。然而，無論乾隆帝如何出難題，紀曉嵐都能敏捷對應，片言化解，不給皇帝留一點“情面”。而每次乾隆帝都為紀曉嵐的才華所折服，完全不記恨他。

乾隆博學，因此十分喜歡吟詩作對，紀曉嵐在翰林院隨侍乾隆帝時，經常和愛臣紀曉嵐對對子。一年元宵節，宮廷照例猜燈謎。紀曉嵐在文華殿大宮燈上，書一謎語對聯請乾隆猜，要求上下聯各打一字。這對聯謎面是：黑不是，白不是，紅黃更不是，和狐狼貓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獸；詩也有，詞也有，論語上也有，對東西南北模糊，雖是短品，卻是妙文。乾隆輾轉尋思，底不可破，窘態難堪，不得已直問紀曉嵐。

另有一次，乾隆皇帝出了個上聯讓他對：“兩碟豆。”紀曉嵐答道：“一甌油。”沒想到乾隆馬上改口說：“紀愛卿，你對錯了，朕說的是‘兩蝶斗’。”紀曉嵐笑著說：“我念的是‘一鷗游’。”乾隆又說：“林中兩蝶斗。”紀曉嵐答道：“水上一鷗游。”乾隆聽后夸贊他才華橫溢，思想敏捷，二人相視大笑。

紀曉嵐性格幽默，語言詼諧，常常戲弄身邊之人，往往弄得大家很尷尬。甚至敢開皇帝的玩笑，使得大家忍俊不禁。

近代杭州人徐珂在《清稗類鈔》中有《紀昀妙對乾隆》一文：紀昀體態肥胖，特別怕熱，每到夏天，常汗流浹背，衣衫都濕透了，每次去南書房值班，總要赤膊納涼。乾隆聽說后，就打算設法戲弄他一番。某日紀曉嵐在翰林院與同仁校理《四庫全書》，因當時是盛暑，天氣炎熱，因此又在書房里赤膊談笑。不料乾隆帝忽然大駕光臨，同僚們遠遠望見，慌忙披上衣衫，唯獨紀昀因為近視，直到乾隆走到他面前時，才發覺，可是卻來不及穿衣了，情急之下，只得躲藏在書櫥后面，喘著氣，一動也不敢動。乾隆帝早已看見，因有心要開紀曉嵐的玩笑，故佯作不知，示意群臣坐下，自己隨意翻書。乾隆坐了兩個小時，亦不說話。那天暑伏酷熱，紀曉嵐在書櫥后面熱得難耐，大汗淋漓，實在熬不住了，便伸出頭來向外窺探，問同僚們：“老頭子走了嗎？”一時眾人大驚失色，噤不敢言。紀曉嵐發現氣氛不對，這才看到乾隆帝仍端坐一旁，不覺也吃了一驚。乾隆帝總算抓住紀曉嵐的把柄，一定要讓他把“老頭子”的稱呼說清楚，否則，就要治以大不敬之罪。但見紀曉嵐早已鎮定下來，從容答道：“萬壽無疆之謂‘老’，萬民之首之謂‘頭’，昊天之子之謂‘子’。‘老頭子’之稱，實為尊敬之意也。”乾隆帝一聽，立即轉怒為喜，連連稱善，眾人也無不佩服。

將萬乘之尊、天縱圣明的皇帝置于可以調侃戲謔的境地，而皇帝仍不得不為其機智和才華口服心折，怕是沒有幾個帝王可以如此寬容吧。紀曉嵐的一生如若不是遇到如此愛才、容賢的皇帝，恐怕也無日后的流芳百世美名傳。

致命弱點，縱欲好色

除此之外，大家未必熟知的則是紀曉嵐不為人知的致命弱點：縱欲好色。

所謂縱欲之一就體現在“食”上。昭鎗在《嘯亭雜錄》卷十中也說：“（公）今年已八十，猶好色不衰，日食肉數十斤，終日不啖一谷，真奇人也。”小橫香室主人在《清朝野史大觀》卷三中說：“公平生不食谷面或偶爾食之，米則未曾上口也。飯時只豬肉十盤，熬茶一壺耳。”他吃肉之兇，到80歲還每日吃掉數十斤肉，且從不吃米飯。就餐的時候，常只擺豬肉十盤，茶水一壺，一邊跟人扯淡，一邊吃，須臾而盡。

而另一方面則體現在他“好色”之上。紀曉嵐一生妻妾眾多，17歲時就娶了原配馬夫人，隨后更是娶了六位侍妾。清人的野史中有對紀曉嵐好色的記載，如采衡子的《蟲鳴漫錄》卷二記載，紀曉嵐習慣奇異，及其喜愛吃肉，每日基本上都不食米飯、面食，經常吃豬肉，以吃肉為飯。而且喜歡親近女人。

孫靜庵《棲霞閣野乘》一書也曾記載紀曉嵐喜愛親近女色的精彩故事：他曾受命編纂《四庫全書》期間，有一次因為時間緊迫，乾隆皇帝命令有關人員都夜宿編書庫館，幾天過后，乾隆來視察，發現紀曉嵐精神不好，悶悶不樂，以為得了重病，忙問其原因？而紀曉嵐如實回答。原來是因為幾天來夜宿書館沒有親近女人的緣故，乾隆皇帝了解后，哈哈大笑，連忙賜給他兩名宮女陪伴他。

從記載中可以看出，紀曉嵐當面說出自己喜歡女人時，乾隆皇帝不但不加以責怪和訓斥，反而立刻派出了自己的兩名宮女去滿足紀曉嵐的欲望。

也許很多人不理解，身為清代第一才子，竟然好色到如此境地，在高高在上的的乾隆皇帝面前也絲毫不加掩飾。但是，自古才子多風流，北宋大詞家柳永，經常穿梭于花街柳巷，與浮花浪蕊為伍，與風塵女子為伴。唐伯虎點秋香，萬古流傳。著名詞人晏殊更是留下了“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的露骨詞句。因此，紀曉嵐身為一代才子如此好色，也就不足為奇了。

即使他縱欲好色，卻還是得到了皇帝的喜愛和重用，給予他主持編纂《四庫全書》的重任。皇帝的寬容和大度讓紀曉嵐的才能學識得以發揮，紀曉嵐能在清朝眾多才子里面脫穎而出，絕非偶然，只有在那樣的年代，有了那樣的皇帝，才能造就出紀曉嵐這樣的人物。縱然他沉迷于色，卻還是成為“一代文宗”被后世所熟知和欽佩。直至今日，提起紀曉嵐無人不知他的才華和著作，卻少有人提起他的“縱欲”，可見，瑕不掩瑜。何況在當時一夫多妻的時代，“色”是不違反各種法規律令的，也不涉及道德品行。告子說：“食色，性也。”這便是古人對于人性的解釋。《禮記·禮運篇》也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承認飲食男女之事是人的強烈欲望所在。而孔子則是從現實的角度，以自己的親身感受發出嘆息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我沒見過喜愛道德像喜愛女色一樣的人！”也就是說，人都是喜愛女色甚于喜愛道德的了。

煙不離手，嗜煙如命

說起紀曉嵐，不得不提的是他的另一大嗜好，就是極愛煙草，嗜煙如命，煙絕不可離之頃刻。清朝的煙民一般都用水煙袋，但吸煙成癖、煙癮奇大的紀曉嵐嫌容量太小，使用起來麻煩，便用旱煙袋，煙鍋是特制的，可容三四兩煙，據說那么大的煙鍋在全京城乃至全國也找不出第二支，同僚曾贈以雅號：“紀大煙袋。”

關于他的大煙袋和煙量也有記錄，清·姚元之《竹葉亭雜記》卷五：“紀文達又善吃煙。其煙管甚巨，煙鍋絕大，可盛煙三四兩，盛一次可自圓明園至家吸不盡也。都中人稱為‘紀大鍋’。”清末民初徐珂所編《清稗類鈔》的“飲食類”里也有《紀文達嗜旱煙》一則：“河間紀文達公昀嗜旱煙，斗最大，能容煙葉一兩許。煙草之中，有黃煙者，產于閩，文達亦嗜之。”

關于紀曉嵐的大煙袋，《清朝野史大觀·芝音閣雜記》還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一日，失去煙槍，公曰勿慮，但日至東小市覓之自得矣。次日果以微值購還。”紀昀不慎丟了旱煙袋，著急之余，其仆人對他說：主公別擔心，明天到東小市去尋找，肯定能得到。”紀昀聞之半信半疑。但次日他還是按仆人說的，來到東小市，果然看見了他的鐘愛之物。一人正拿著他那把一次可裝二兩旱煙絲的粗藤煙袋在市場上等待買主。紀昀便急忙上前問道：“先生此物何來？”賣者答曰：“路邊拾得。”紀昀急忙又問道：“多少銀兩先生肯賣？”賣者又曰：“此煙袋甚大，無有用得，客官若看得上，隨便給幾文便可。”于是，紀昀只花了幾文小錢，便使自己的大煙袋失而復得。

此大煙袋，是由乾隆帝欽賜給他的。乾隆皇帝得知他嗜煙如命后，就“賜斗一枚，準其在館吸食”。可見皇帝對才子紀曉嵐的包容。

容賢不僅僅是容貌之丑，還要容人之長、短，功、過，容己之仇。容人之長、用人之長不易，容人之短、用人之短更難。艷者取其艷，容其不香；香者取其香，容其不艷；艷且香者取其艷香，容其有刺。人才如花，艷花大多不香，香花大多不艷，艷而香的花大多有刺。

司馬光曾評價過曹操，夸贊其用人之道：“知人善察，難眩以偽。識拔奇才，不拘微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大概意思為：古往今來的卓越人才都是有很多缺點的，如果你不能包容這些缺點，你就不能讓這些人才為你所用，如果你能包容缺點，你就會發現人才很多，這些人才你也能用得很好。無論在何時，各有所長者比比皆是，但沒有短處的完人卻不復存在。自古“英雄不問出處”，歷史不會因為他們的一絲缺點，而埋沒他們的才華。一個人只要長處突出，即使有些缺點和毛病，也應當以“成大功者不計小苛”，“有大略者不問短”和“有厚德者不非小疵”的態度來對待。

編輯：李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