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警察』的潮起潮落

錦衣衛——這個中國最早的特務機構，從建立之初，就始終扮演著特殊的角色。他們不是欽差，卻有著比欽差更為恐怖的力量。他們力圖維護明朝的統治，卻又為明朝的滅亡種下了禍根。

俗話說得好：“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作為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對此深以為然。作為一個“布衣”皇帝，他必須為大明朝的歷任皇帝開一個好頭，來讓他的大明王朝基業穩固、千秋萬代。所以，錦衣衛就伴隨著朱元璋的意愿應運而生。這個從一設立身份就異常特殊的“秘密警察”，也把大明王朝帶入了特殊的歷史畫面。

建立皇帝專屬隊伍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有很強烈的疑心病，朱元璋就是其中一個，并且還是歷代帝王中疑心病最重的一個。

剛建朝不久，朱元璋與智囊劉基有這么一次對話。當時他想先封他的皇子們為王，然后再封功臣。劉基聽后認為大為不妥，與他說起了漢高祖分封的故事。說到因漢高祖做了天子后，遲遲未能分封功臣，功臣紛紛不滿，大有怨氣，開始漢高祖還沒明白原因，明白后馬上分封有功之臣，才使君臣相安無事，天下太平。朱元璋聽后則有不同的理解，認為“先封功臣，天下更是不會太平”。就像以前沒的吃，隨便什么都可以打發，等生活好了，山珍海味也不會滿足，而且隨著時間增長，難保他們的欲望會越來越大，想到“欲壑難填”這四字，朱元璋久久不能釋懷。于是，他想到用一支只聽命于自己的隊伍，去秘密監督文武百官。最終，這支隊伍來自朱元璋的精英貼身護衛部隊——內廷拱衛司中的儀鸞司（主要負責出巡、宴會等）。幾乎都是那種忠心不二的死士。此時還僅僅是錦衣衛的雛形，之后的一件事，使他意識到必須加快“秘密警察”的建制。

胡惟庸，在明朝創建之初，做了很多貢獻，被任命為宰相，獨攬中書省大權。得到權力后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盡職盡責，而是有恃無恐地結黨營私，并且建立起了以他為核心的“胡黨”。面對著胡黨的日益增長，朱元璋坐不住了。派出了所有在執行“秘密任務”的儀鸞司來調查，不查不要緊，一查嚇一跳，滿朝大臣一半以上都與胡惟庸有勾結，這么艱巨的任務，只靠儀鸞司肯定是不夠的，必須加快“秘密警察”的建制。

洪武十三年，朱元璋用“秘密警察”搜來的證據，“里通賣國，準備犯上作亂”把胡惟庸送入獄中，隨著涉案人員的不斷增多，朱元璋也適時地開始構建專屬他的“秘密警察”。

洪武十五年，朱元璋將“內廷拱衛司”改為“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主要職能為“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其首領稱為錦衣衛指揮使，一般由皇帝的親信武將擔任，直接向皇帝負責。衛屬機構有南、北鎮撫司，其中北鎮撫司專理“詔獄”。至此，錦衣衛正式登上了歷史舞臺。

“秘密警察”權力幾何

錦衣衛通過“胡惟庸案”漸漸得到了朱元璋的信賴，隨著手中權力不斷的擴大，分工趨向明確和完整，錦衣衛的管理機構開始逐步成型。

核心錦衣衛部門的官員有指揮使一人，正三品，同知二人，從三品，僉事二人，四品，鎮撫二人，五品，十四所千戶十四人，五品，下屬有將軍、力士、校尉，有法庭和監獄，其中，“經歷司”掌文案出入，“鎮撫司”掌本衛刑名，兼理軍匠，即“詔獄”。“詔獄”就是錦衣衛用以關押犯人的牢獄，凡是被“詔令”引入“詔獄”的人，很難再活著出來，幾乎就是給判了死刑。在古代，“詔”是只有皇帝才有權頒布的，手持著“詔”的意思就是替皇帝行事，也就是并非錦衣衛要查辦你，而是皇帝要查辦你。試問，有誰能跟皇帝對著干？

另外，錦衣衛相比國家的刑罰要嚴酷許多。《明史》中有記載，明朝時錦衣衛的“詔獄”里總共有十八套常用刑具，幾乎每一種都是可以讓人魂飛魄散的酷刑。在這十八套刑具里，最講究的莫過于“杖刑”，“杖刑”分三種執行手法：第一種叫作“打著問”，是針對一般案情不是很嚴重的犯人而言，一般都是無傷大雅；第二種叫作“好生打著問”，意思就是要打著重點兒，但是不要打太重，留個活口就成；第三種叫作“好生著實打著問”，就是別管那么多，往死里打！要么忍受不住自己畫押，要么就是打死了之后，拖著尸體畫押。總歸要坐實你的罪名。

朱元璋為了加大自己對政權的控制，給錦衣衛的下一個任務，就是對那些逐漸驕縱起來的武將下手。而當所有的對朱元璋政權有威脅的都已死亡殆盡時，應天城里幾乎已經沒有可用之將。

至此，錦衣衛由殺伐之路走上了權力頂峰。

“秘密警察”被閑置

隨著對朝廷有威脅的人一個個死去，朱元璋發現現如今能夠威脅到政權的只有自己親手創立的錦衣衛了，或許是多疑性格作祟，想到如今錦衣衛的權力，不用看自己的眼色就可以對朝中任何一個人掏出“詔令”。他朱元璋在世，或許還可以擁有足夠的威信震懾他們，而他那仁厚的孫子朱允炆呢？想到這里，朱元璋如芒在背。

但是，終究這是他幾十年艱苦經營出來的特殊部隊，是他手中對外廷管理最得力的工具，與其把他們取締，不如讓他們永遠屈服在他的權力之下。于是，朱元璋開始有步驟地逐步削弱錦衣衛的職權。不再要求錦衣衛去辦理任何案件了，開始削減錦衣衛的職權，只保留打小報告的權力。“詔獄”自然也不復存在了。

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在臨死之時，把皇位和錦衣衛都留給了朱允炆，認為有了錦衣衛就可以“知己知彼”，處理朝政才會得心應手。可是，當朱允炆登上皇位的時候，才發現朝中大臣幾乎沒有可用之人，而又有錦衣衛這樣的“秘密警察”存在，朝中大臣人人自保，也不敢直言進諫。同時，燕王朱棣在朱元璋去世后，也開始大肆招兵買馬，大有造侄兒反之意。

內憂外患之下，朱允炆擔心長此以往，沒有人愿意來給自己當臣子。于是，借機當著臣子的面，大訴苦水，表達自己與太祖的不同，不再動用錦衣衛，臣子們也不用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了。

作為直接向皇帝負責的特殊機構，在得不到皇帝的支持后，錦衣衛就相當于只是被架空的皮囊，沒有一點兒用武之地。當然，朱允炆對于錦衣衛的排斥也有很多其他原因。當時圍繞在朱允炆身邊出謀劃策的是以黃子澄、齊泰、方孝孺為首的文官集團，而在朱元璋執政期間，正是錦衣衛在朱元璋的授意下殺戮了大批文官，所以文官集團素來對錦衣衛就有著排斥甚至是憎惡的心理，這就注定了在朱允炆執政期間，錦衣衛始終無法得到重視。

錦衣衛的此起彼伏

明太祖朱元璋駕崩第二年，朱允炆與朱棣便開始了血肉相殘、兵戈相向。斗爭了四年的“靖難之役”最終以朱棣的勝利而告終。朱棣篡位成功后，最想得到的就是錦衣衛。早前，朱棣曾在做燕王時，就一直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在這個過程中最忌憚的就是朱元璋的錦衣衛，他深知錦衣衛的強大之處。

隨即，一直無所事事的錦衣衛指揮使，被朱棣傳喚進宮，恢復錦衣衛所有的特權并對以加強。朱棣將錦衣衛分為三大部分：一是分駐各地的，二是駐在京師的，再有就是臨時向外派遣的。這三部分中，以分駐各地的最為繁多，到后來全國各省以及各重要城鎮全部都設有。他們的任務實際是替皇帝偵察該地官吏軍民人等，暗查軍民動態。

由于朱棣是憑借武力取得政權，錦衣衛在被朱棣重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誅殺哪些不肯臣服的反動派，以及宣傳他即位的合法性。但凡觸及到王室斗爭的政治犯，大部分是要被“誅九族”的，不過要是在前朝，想誅個九族也不容易，皇上還得讓地方官員現查。可如今有了錦衣衛，朝廷里對哪個官員不是了如指掌。或許是誅九族顯示不出錦衣衛的辦事能力，所以朱棣用錦衣衛干了一個前無古人的事——誅十族。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朱棣相信，這才是真正身處亂世的王者之道。

隨著錦衣衛的不斷壯大，幫助朱棣篡位的功臣紀綱也坐上了錦衣衛指揮使這把交椅。可以說他的心狠手辣把錦衣衛帶上了新的巔峰，他的野心勃勃把錦衣衛送到了深的谷底。

凡是與朱棣有異己之心的人，紀綱幾乎都會用最殘忍的方法將之折磨致死。相比較朱元璋時代的錦衣衛，不知要更恐怖多少倍。朱元璋時代的十八樣變態刑法，全數被紀綱找了回來，更是使本來就以陰森兇殘出名的錦衣衛“詔獄”成了“人間地獄”。

由于錦衣衛勢力越來越大，為除后患，朱棣遂在遷都北京之后以太監為首建立東廠，與錦衣衛均權勢。大權在握的紀綱，野心不斷膨脹，就開始肆無忌憚起來，謀劃著如何取代朱棣自立為王。上天不作美，他的罪行被東廠安插的太監告發，在證據確鑿之下，紀綱被凌遲處死。

從此，錦衣衛失去了朱棣的信任，昔日的風光已不在。

四大特務機構并存

明憲宗成化十二年，宮里出現了許多怪事，道士李子龍用旁門左道蠱惑人心，甚至網羅了很多太監，欲圖不軌。事發后，李子龍和他的黨徒被錦衣衛一網打盡，但憲宗由此深感自己管理上出現了漏洞，于是在專門負責皇帝偵察任務的東廠之外，又設立了一個西廠，由他身邊的太監汪直出任廠公。

西廠因為是明憲宗一手建立，所以權力也就比東廠和錦衣衛大得多。西廠本來只是為了替皇帝刺探消息而設立，但汪直為了升官發財，拼命地構制大案、要案，其辦案數量之多、速度之快、牽扯人員之眾都遠遠超過了東廠和錦衣衛。西廠在全國布下偵緝網，主要打擊對象是京內外官員，一旦懷疑某人，就立刻加以逮捕，事先不必經由皇帝同意，之后當然就是嚴刑逼供，爭取把案件弄得越大越好。對一般百姓，其一言一行只要稍有不甚，就會被西廠以妖言罪從重處置。這樣的結果最終導致東廠、錦衣衛聯合外廷一起對西廠發難，明憲宗也不得不在各方壓力下廢除西廠。

到了明憲宗的孫子明武宗繼位后，大太監劉瑾掌權，宦官勢力再度興起，西廠復開，由太監谷大用領導。正德四年，劉瑾又奏請建立內辦事廠，又稱內行廠，由他本人直接統領，其職能與東西廠一樣，但偵緝范圍更大。并且還有一個特殊的功能，就是監視東、西二廠和錦衣衛。一時間，錦衣衛、東廠西廠、內行廠四大特務機構平存，特務人數也創下新高，劉瑾的政治生涯也達到巔峰。

內行廠在劉瑾的帶領下，不斷地對滿朝文武進行監控與壓迫，終于引發了朝廷上下的強烈不滿。聯合告發劉瑾的種種惡行，起初明武宗還心存疑慮，后來發現劉瑾家中偽造的造反器物后，當時就命人把劉瑾凌遲處死。

總之，出于專制政權的內部需要，皇帝需要一個獨立于官僚機構之外的勢力供自己使用，而最為方便的就是宦官。所以，只要中央集權的專制制度存在一天，宦官們就有他們的用武之地，雖然他們經常給朝政制造混亂，但任何一個皇帝都不會輕易舍棄這個有力的工具。

劉瑾死后，明武宗下令撤銷了內行廠，又在外廷朝臣的上奏下關閉了西廠。從此，西廠與內行廠退出了歷史舞臺。沒有了宦官的亂政，錦衣衛本以為在隨后的歲月里可以嶄露頭角，但終歸是曇花一現。隨著明武宗朱厚照的死，錦衣衛也徹底退居二線。

縱觀整個明朝的錦衣衛，也出過幾個比較正直的指揮使，但總的來說，其職能主要還是為明朝的極端專制制度充當幫兇。有了錦衣衛這樣高效率的工具，明朝的皇帝壓制起士大夫階層、下層民眾就顯得更加得心應手，但為此付出的代價卻是社會活力的極大降低，這也是為什么明朝雖有200多年歷史，但在政治制度、經濟制度上卻無所進展甚至還有所倒退的主要原因。

編輯：陳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