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8月6日)我在半年的工作中也暴露了很多缺點,雖然自己時常警惕,但感到改正得不夠,自己的思想意識存在著缺點。
第一,依靠組織、依靠群眾去解決問題做得不夠,特別是尊重市委的集體領導,多請示、多商量、多研究、多談心等方面的工作做得不夠。自己思想上還是注意了,市政府不單獨做出重大的決定,一些重大的決策要經過市委常委共同研究、把關。對工資、物價的問題,一些大的項目等比較大的決策,我和黃菊同志注意提交市委常委會來討論,市委確實也給我們很大的幫助,避免了犯更多的錯誤。但是有時候思想上也有點放松,有些問題因為緊急,覺得是不是可以就這么決定了。這方面確有做得不夠的地方,所以最近我更加注意這一點了,以后要多依靠市委的集體領導,多商量、多通氣。
第二,在市政府領導班子里,我覺得自己發揚民主不夠,與副市長、秘書長、副秘書長多商量,多聽取他們的意見,鼓勵他們發表不同的意見不夠。一方面,自己希望聽不同意見,但是人家一發表不同意見又往往去駁人家,這就使人家以后不大敢發表不同意見了。也就是說,自己有點自以為是,這是要很好注意的,因為上海的工作這么復雜,靠自己的水平、精力和工作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下星期,我們市長、副市長要開個談心會,相互提提意見,暢所欲言。
第三,對下級有點粗暴,總是不很耐煩。當然是從工作出發,心里著急,但實際上每個同志都是很著急的。應該講,各委辦局的同志大多數還是兢兢業業在工作,對市委、市政府的指示很認真對待的,特別是知道我脾氣不好,看見就有點害怕。人家正在加班加點地干,你還要去批評、挖苦人家,實在是不近情理。
(1989年12月20日)我本人的工作作風、工作方式或者說思想意識方面的問題,主要的是兩條:一是對干部要求過嚴,過分了,不利于調動干部的積極性。二是發揚民主、實行黨的民主集中制、聽取不同意見方面不夠。
這兩個問題是有聯系的,對自己的思想意識、多年來的缺點,一直沒有很好地克服。很多問題上自以為是,比較主觀。看一些問題有時比較片面。一年多來,這些確實也引起了自己的注意。現在有些局長反映比較怕我,因為我沒到上海工作時,上海就傳得很厲害,說朱镕基厲害得不得了,見面就給你下不了臺,所以一看到我就害怕。后來跟我接觸,大概體會到我不會整人,講完就完了,但是確實也感到難以相處。我覺得這個毛病在于自己對很多工作急于求成,往往不能設身處地體諒下級的困難,要求過高,所以一講到什么問題就很急,好像非要人家很快解決這個問題不可,往往給人家下不了臺。一個局長,人家也是個不小的官,幾十歲了,你當面給人家下不了臺,確實使人家以后不愿給你提不同意見了,這樣就堵塞了言路,不利于黨的工作。這個毛病恐怕不單是對下面,有時候對一些老同志也有不少冒犯之處,這應該引起自己很好的注意。
民主集中制問題,我覺得這個非常重要。澤民同志離開上海
“一個局長,人家也是個不小的官,幾十歲了,你當面給人家下不了臺,確實使人家以后不愿給你提不同意見了,這樣就堵塞了言路,不利于黨的工作。”
以后,我覺得自己的擔子是很重的,作為一個主要領導,我缺乏這種能力和素質,也缺乏這種鍛煉。自己兢兢業業,總是想發揚民主,綜合集體的智慧,搞得穩一點,做決定的時候多聽各方面的意見。自己想這樣做,但是還是有很多缺點,今后應該很好地注意,應該感到自己擔子很重,穩定上海這個責任很大,在黨性方面應該要求自己更嚴格一些……我們整個市委常委班子大家都要謙虛謹慎,但我是主要領導,我不謙虛就更不得了……為了保證把工作做好,這次在北京和澤民同志來上海時,我都跟他說了,我還是應該把自己工作的重點放在市委,主要是多考慮黨的建設方面的問題、黨風的問題,多做一些干部的工作,多聽取一些老同志的意見和各方面的意見,把黨建設好,把黨風整頓好。
所以我請示了澤民同志,也和黃菊、邦國同志商量過了,今天和各位常委、老同志商量,我是想這樣:政府工作主要由黃菊同志協助我抓起來,實際上主要由黃菊同志擔負起來;市委工作,即使我把工作重點放到市委這邊來,如果我完全陷到市委的所有工作里面去,也還是不可能考慮大一點的問題,而且這方面我也不如邦國同志熟悉,所以我希望市委工作由邦國同志協助我全面抓起來,我希望主要由邦國同志抓起來。這樣我就能稍微超脫一點,多做一點調查研究……

(1990年8月24日)今天大家對我的思想作風、領導作風、民主集中制方面提出了意見,我先把市紀委的征求意見中對我的意見念一下:“大家感到我們在參加的一些會議上,經常聽到镕基同志十分嚴厲地批評某某同志,要撤某某同志的職,這樣有副作用,好像他的權力大得無邊。他們提出,批評要看對象,要有一定范圍,現在市委、市政府好像只有朱市長的話頂用,這樣長久下去并不是一種好現象。許多同志見到朱市長不敢講話,反正你說什么,就按你的辦,干好干錯都是你朱市長的。近期镕基同志要注意克服這個缺點。還有的同志提出,在抓廉政的同時,注意多關心機關干部的生活,多找委辦主要領導談心”……現在看來,我對自己的要求還不夠嚴格,檢查還不夠深刻……
有一個階段,記者要求采訪我、約我寫稿的多得不得了。對此我一概拒絕,不搞專門采訪,也不寫文章,但是我們的報紙有時登我的消息比較多。過去比較注意,這一次上海謠傳我跑到美國去不回來啦,所以我回來后,允許報紙這幾天天天有我的消息。我注意到了,到此為止,以后不能再搞了。特別是“某個事朱市長一批示,問題才解決”這種報道千萬不要搞,大家會說,如果他不批示呢,是不是上海什么事也不能辦了?
總之,大家給我提的意見都是很好的。從去年到現在,我這個毛病改得不得力,我應該警惕。我的氣量也太小……剛才我給經權同志提出他缺乏自我批評,實際上我也缺乏自我批評,這要引起我的警惕。
我有時為你們創造條件不夠,以后還要多談心,多商量。一方面,我責無旁貸,應該和大家多談心,多交換意見;一方面,請同志們大膽地、獨立地負責,把工作抓起來,出了錯,我負責,我絕對不會把責任推卸在你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