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4月2日,朱镕基訪美前夕,在中南海紫光閣接受美國《華爾街日報》發行人康比德夫婦采訪。
康比德:美國人一想到中國,一個主要的印象,或者說,人們對于中國最近半個世紀的持久印象,反映在一張照片上,就是一個年輕人在1989年那場事件中站在坦克前的那張照片。回想起來,你對于這個人有什么看法呢?你認為他是勇敢,還是愚蠢,還是被誤導了?
朱镕基:這張照片當初經常在美國及其他國家的電影和電視上出現,最近好像不大看見了。但是還有另外一張照片,給我的印象也是非常深的,就是越南的一個小女孩,光著身子,在受到美國飛機轟炸的路上跑。那個女孩現在還在美國。這些事情,我們都不希望它們再發生。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根本不同的,大家也得想一想。對那個面對著坦克的人,坦克并沒有軋過去,而是在避開他。大家有沒有想想,這是怎么一回事?
1999年4月9日,朱镕基訪美期間,接受美國公共廣播電視公司(PBS)記者萊雷爾采訪。
萊雷爾:幾天前,《華爾街日報》在一篇社論中說,與美國和其他北約民主國家相比,中國共產黨政府與米洛舍維奇的獨裁統治有更多的共同點。這種說法對不時?
朱镕基:首先,把中國政府稱為共產黨政府是錯誤的,至少是不準確的,因為我們不是從意識形態角度看這個問題,我們是從是否正確和從國際標準來看這個問題。
萊雷爾:總理先生,如你所知,對于北約來說,當地發生了種族清洗和屠殺無辜平民,這實際上就是開始轟炸的理由。你相信那些來自科索沃的報道嗎?
朱镕基:我還沒有讀到這些報道,但是,根據我們自己的經驗,我們知道當發生種族糾紛時往往是很野蠻、很殘酷的。我們有處理不同民族之間關系的經驗,我們認為最好的辦法是從團結的大局出發,各民族通過友好、平等協商解決問題。任何一方使用武力都不可能解決問題。
萊雷爾:具體就這個問題來說,你是否認為北約和美國使用武力毫無道理?
朱镕基:我不知道你們的根據是什么,但我們認為,使用武力干涉其他國家的內政是不正確的,而民族糾紛屬于內政范疇。
萊雷爾:所以,當這種事情發生時,全世界都無權管嗎?
朱镕基:我并不了解那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1999年4月13日,朱镕基訪美期間,接受美國有限電視新聞網(CNN)記者伍德拉夫采訪。
伍德拉夫:你認為40年、50年、60年之后,中國會是怎樣的國家呢?仍然是社會主義國家嗎?會有些民主嗎?你看中國在政治上和經濟上會如何發展?
朱镕基:我認為,再過四五十年甚至60年以后,中國將會發展起來。但即便在那時,中國也不會超過美國,更不可能對美國構成什么威脅。中國只會成為美國的朋友,很可能是美國的大市場。中國的政治體制改革將繼續下去,但我們仍將保持社會主義。當然,美國有許多東西值得我們學習,你們現在的經濟增長期是美國歷史上最長的。
伍德拉夫:永遠是社會主義?
朱镕基:永遠是,但我說的社會主義帶有中國特色。
2000年9月21日,朱镕基訪日前夕,接受日本經濟學家宮崎勇和日本廣播協會(NHK)主持人國谷裕子采訪。
宮崎勇:在日本,人們經常說總理大臣是孤獨的。朱镕基先生,你在做工作時是否有時感到只有自己在辛苦地工作,也感到痛苦或孤獨?
朱镕基:我一點也不感到孤獨,找我的人太多了。每天要看無數的人民來信,每天有無數的人打電話要來見我,我不能全看,也不能都見。
我一年所批出去的文件包括人民來信接近一萬件。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在我的辦公室等著我一個一個地見他們。所以,我只有在我8 小時睡眠的時候才感到是真正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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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谷裕子:朱總理,如果改革開放的設計師、你剛才稱之為改革旗手的已故最高領導人鄧小平先生在此,你覺得他會稱贊你嗎?
朱镕基:按照他的性格,也許會批評我,認為我做得不夠。
國谷裕子:是嗎?批評你做得還不夠?
朱镕基:Yes (是的)。
國谷裕子:那是指改革的速度嗎?還是指人們意識的轉變還不夠?
朱镕基:我想,你對于鄧小平先生的思想了解得很深刻。他要批評我的就是你剛才講的那兩個方面。
國谷裕子:是嗎?是嗎?
朱镕基:他總是希望搞得快一點。
2000年9月21日,朱镕基訪韓前夕,接受韓國中央日報社會長洪錫炫采訪。
洪錫炫:最近在中國,韓國的電影、電視劇和一些演唱小組很受歡迎,有人稱“韓流”。不知總理是否看過韓國電影?是否聽過韓國歌曲?
朱镕基:由于時間有限,我連中國電影看得都不多,韓國電影也看得不多。
我覺得不應該叫“韓流”,這容易讓人想到“寒流”,應該叫“韓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