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群眾路線演進：歷時類型及啟示

【內容提要】 我們黨92年來群眾路線的演進歷經了三種形態，即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群眾斗爭”形態、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群眾運動”形態、改革開放新時期的“群眾活動”形態。由此，可以得出如下啟示：群眾路線具有鮮明的時代性特征；群眾路線的形態呈現與對資源的掌控有關；群眾路線在不同歷史時期的展開有其特定動因；群眾路線的展開是以黨群關系狀態為基礎的。

【關鍵詞】 群眾路線 歷時類型 啟示

【作者簡介】 張書林，山東省委黨校黨建部副教授、博士。全國領導科學優秀中青年專家。

【中圖分類號】 D25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5-5103（2013）10-0004-05

黨的十八大作出了在全黨深入開展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的重大部署，指出：要“圍繞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在全黨深入開展以為民務實清廉為主要內容的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著力解決人民群眾反映強烈的突出問題，提高做好新形勢下群眾工作的能力”。

開展好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首先必須對群眾路線有一個宏觀的、歷史的認知與把控。從我們黨92年來群眾路線的運行軌跡來看，群眾路線的發展演進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大體經歷了三種歷史類型，分別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群眾斗爭”形態，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群眾運動”形態，改革開放新時期的“群眾活動”形態。

一、群眾斗爭：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28年，黨對群眾路線的堅持是以解放群眾為主旨、以“群眾斗爭”的形態體現出來的，實際上是對群眾斗爭意志的激發與釋放過程。

（一）群眾定位。探究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的群眾路線的基本形態，前提是要明晰黨對人民群眾事實上的政治定位、價值定位。只有明晰了這一問題，才能為群眾路線的呈現擬定總體路線圖。

從定位看，一方面，人民群眾是黨進行革命戰爭的基本依靠力量，黨要取得革命勝利就必須動員人民群眾共同開展對敵斗爭。這在本質上是由我們黨的黨性決定的。武裝奪取政權不是一黨一派之力所能達到的，必須“喚起民眾千千萬”，即必須廣泛地發動、動員人民群眾參與到斗爭中來。因為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是歷史進步的決定性力量。因此，革命時期我們黨走群眾路線的基本形態是造成群眾斗爭的嚴峻形勢，激發群眾的斗爭意志，將群眾的斗爭命運與黨的革命命運始終緊密聯系在一起。從這個意義上講，堅持群眾路線、爭取群眾支持，對黨的革命事業、對黨的前途命運而言，是具有工具性的。另一方面，人民群眾本身又是黨進行革命斗爭的根本目的所在。我們黨一開始就公開宣稱：除了無產階級和廣大人民的利益，沒有任何自己的私利，黨的利益與人民利益在根本上是一致的。因此，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所進行的武裝斗爭與革命，最終是為了人民群眾的翻身解放、脫離苦海，最終是為了人民而斗爭、而革命。從這個意義上講，堅持人民群眾利益是黨的革命目的。

（二）基本形態。由于人民群眾兼具目的性與手段性的雙重特征，所以為將革命不斷推向勝利，這一時期的群眾路線探索及實踐主要是以黨領導群眾進行革命斗爭的形式呈現出來，或者說黨深入動員、廣泛發動群眾開展革命斗爭。因此，黨領導下的群眾斗爭就成為這一時期群眾路線的基本形態。

1. 大革命時期：斗軍閥。大革命時期，黨通過造成工人運動、農民運動日益高漲的政治態勢，深入動員工農群眾參與北伐戰爭、打倒北洋軍閥政府，形成了以群眾斗軍閥為內核的群眾路線堅守之道。

2. 土地革命時期：斗地主。大革命失敗后，我們黨通過召開八七會議，舉行南昌起義、秋收起義、廣州起義等，將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農村，并形成確立了“以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革命道路。從此，中國革命進入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土地革命戰爭時期，我們黨對群眾路線的堅持與探索就是在農村造成農民與地主的斗爭態勢，乘機建立農村紅色革命政權、建立農村革命根據地。因此，“斗地主”成為群眾路線的核心形態。

3. 抗日戰爭時期：斗日本。“七七”事變爆發以后，中國進入全面抗日戰爭時期。面對中華民族的亡國滅種危險，抗日戰爭時期的黨及其控制下的陜甘寧邊區政府，在群眾路線的堅持和運用上，主要是動員廣大人民群眾參與到建立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過程中，參與到共同抗擊日本侵略的過程中。由此，動員全體民眾為生存和尊嚴而戰、用熱血和生命將抗戰進行到底、徹底將日軍趕出中國，成為抗戰時期我們黨堅守和實踐群眾路線的人間正道。

4. 解放戰爭時期：斗老蔣。重慶談判失敗后，解放戰爭全面展開。在整個解放戰爭時期，我們黨堅持群眾路線核心就是：廣泛發動群眾通過各種形式去斗蔣介石，與國民黨反動派在爭奪國家政權上進行最后一搏。在解放區，我們制定了《中國土地法大綱》，指導進行土改，使翻身農民得到土地，激發農民的勞動干勁、多打軍糧，刺激農民參軍、參戰、支前，直接或間接參與到推翻國民黨反動統治的具體革命行動中。在國統區，我們通過開展“反饑餓、反內戰、反迫害”的學生運動、知識分子運動、商戶運動等，形成了反對蔣介石的“第二條戰線”。以斗老蔣為內核所堅守的群眾路線，最終助力我們黨取得解放戰爭的勝利。我們黨于1949年10月1日建立了新中國，由革命黨變身成為了執政黨。

（三）理論沉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我們黨在以群眾斗爭為基本形態去堅持群眾路線、開展對敵斗爭的過程中，主要沉淀形成了以下理論成果。

1. 提出群眾路線的概念。群眾路線這一提法，是我們黨在領導群眾進行革命斗爭過程中的首創。1929年9月28日，周恩來起草的《中共中央給紅軍第四軍前委的指示信》在論及紅軍與群眾的關系時，第一次提出了“群眾路線”的概念。指出：籌款工作“要經過群眾路線，不要由紅軍單獨去干”，“沒收地主豪紳財產是紅軍給養的主要來源，但一定要經過群眾路線”。

2. 確立群眾路線的理論體系。在領導群眾斗爭的過程中，1945年黨的七大確立了黨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黨的群眾觀點、黨的群眾路線、黨的密切聯系群眾作風，從而使在革命斗爭中對群眾路線的堅持沉淀形成了宗旨、觀點、路線、作風“四位一體”的理論體系。毛澤東據此深刻指出：“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刻也不脫離群眾；一切從人民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個人或小集團的利益出發；向人民負責和向黨的領導機關負責的一致性；這些就是我們的出發點?！彼€指出：“有無群眾觀點是我們同國民黨的根本區別，群眾觀點是共產黨員革命的出發點與歸宿。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想問題從群眾出發就好辦?！?/p>

3. 群眾戰爭論。由于新民主主義革命總體上是以黨領導下的群眾斗爭、群眾戰爭的形態展現出來，所以，我們黨所堅持的群眾路線是與群眾斗爭、群眾戰爭緊密聯系在一起的，它也必須以群眾斗爭的形態來呈現。為此，毛澤東提出了群眾戰爭的理論，深刻指出：“革命戰爭是群眾的戰爭，只有動員群眾才能進行戰爭，只有依靠群眾才能進行戰爭。”

二、群眾運動：社會主義建設時期

1949年建國后到改革開放前的29年，黨對群眾路線的堅持總體上是以“群眾運動”的形態體現出來的，其基本場景是：在黨的領導下，人民群眾成為歷次政治運動的基本推動力量。

（一）群眾定位。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出于大規模建設社會主義以展示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快速實現共產主義的需要，人的主觀能動性被空前強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客觀規律。在此情況下，人民群眾的手段性、工具性特征體現的最為明顯，很大程度上成為黨實現政治意圖、進行政治動員、開展政治運動的工具。對人民群眾作出這樣的定位，基本依據有二。

第一，黨對群眾予以高度的政治、思想與組織整合。革命勝利后，黨與人民群眾共同的敵人被消滅了，黨和人民群眾失去了共同的斗爭目標、革命對象。在此情況下，如何將人民群眾凝聚起來就成為新的課題。對此，我們黨所采取的方式是：在政治上，確立人民民主專政，確立黨的領導與執政地位，對人民群眾進行高度的政治整合；在思想上，對群眾進行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灌輸，倡導共產主義的價值倫理，對群眾思想進行高度整合；在組織上，建立黨組織、單位制和人民公社，將所有群眾都納入行政管理體制框架之內，對群眾進行組織整合。由此，培養起了忠于黨、忠于社會主義的新群眾，而且經過整合后的新群眾更利于作為實現黨的領導意圖的工具。

第二，黨強化集體主義、利他主義，貶低個人利益。這一時期我們黨從構建新型社會主義人際關系、取得社會主義新成就出發，高度推崇國家利益、集體利益、長遠利益、整體利益，人為貶低個人利益、局部利益、當前利益。特別是大力倡導大公無私、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不講個人利益、抹殺個人利益、不允許個人有利益，把個人或家庭對利益的正當追求當作資本主義的尾巴去批判。這就在事實上割斷了群眾的生存發展與利益、與需求、與欲望的聯系性，培養了無欲無求的群眾。沒有利益需求的群眾，客觀上就成為機器。因此，在強大的政治壓力之下，他們作為黨實現政治意圖的工具，自然要便利得多。

（二）基本形態。正是基于群眾的工具性特征，所以以群眾為主體開展的群眾運動成為這一時期我們黨堅持群眾路線的基本表現形態，并且充分體現在黨領導發動的所有重大政治運動中。如鎮壓反革命運動，抗美援朝運動，“三反”、“五反”運動，反右派運動，反右傾運動，社會主義建設的總路線運動，大躍進運動，人民公社化運動，城鄉社會主義教育運動，整黨整風運動，“文革”非理性的鬧革命運動，全國大串聯運動，大民主運動，等等，群眾都是黨基本的依靠力量、動員力量，都是運動的實際推動者。

這一時期在堅持群眾路線的過程中以群眾運動作為主流形態，主要源于以下邏輯。第一，主要矛盾變化之應。群眾運動與群眾斗爭總體上是一脈相承的，但又是有所不同的。群眾斗爭通常采用暴力手段，主要是敵我矛盾的解決之道，是群眾與敵人的你死我亡爭斗，事關肉體存亡。群眾運動通常采用非暴力手段，主要是人民內部矛盾的解決之道，是群眾之間的是非之爭，事關精神建構。建國后，在人民內部矛盾成為主要矛盾的背景下，我們在堅持群眾路線的過程中拋棄群眾斗爭、選擇群眾運動，是恰如其分的。第二，探索黨群聯系之需。全面執政后，黨如何聯系群眾是一個新課題。革命戰爭年代靠動員群眾參與革命戰爭的方式，因其歷史任務的完成而失去效力。這就迫切需要探索新的方式以適應執政黨聯系群眾之需要。在此情況下，基于歷史慣性和思維定勢以及對蘇共執政后聯系群眾模式的借鑒，我們選擇群眾運動方式，是生逢其時的。第三，認知群眾力量之重?？梢哉f，正是人民群眾將黨推上了執政舞臺。由于充分認識到人民群眾力量之無窮大，所以黨執政后在堅持群眾路線的問題上選擇群眾運動方式，是在情理之中的。

（三）理論沉淀。建國后到改革開放前這一時期，我們黨在以群眾運動作為堅持群眾路線的主流形態過程中，在理論上沉淀形成了如下新建樹。

第一，黨權民授論。黨成為執政黨以后，手中掌握了公共權力。這權力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自封的，它歸根到底來自人民授權。對此，毛澤東指出：“我們的權力是誰給的？是工人階級給的，是貧下中農給的，是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廣大勞動群眾給的?！闭怯捎邳h的權力是人民給的，所以基于權力授受、權力控制關系的內在邏輯，一旦出現權力運行違背人民意志的非正常狀態，就可以借助群眾運動的形式加以扭轉。

第二，群眾認同論。黨的領導和執政地位要長期穩固，關鍵是人民群眾的認同。對此，鄧小平深刻指出：“有些同志以為天下是我們打下的，一切要服從我們。這是非常錯誤的。實際上群眾不一定會服從你。領導不是自封的，要看群眾承認不承認，批準不批準?！?/p>

第三，脫離群眾論。黨執政以后沒有了外部危險、內部壓力；加之，掌握了公共權力，一切領導和執政活動都可以借助公共權力來實現。所以，黨聯系群眾的愿望、意愿、自覺性降低了，加之權力及利益的腐蝕，導致黨脫離群眾的危險自然增大了。對此，鄧小平曾深刻指出：“由于我們黨現在已經是在全國執政的黨，脫離群眾的危險，比以前大大地增加了，而脫離群眾對于人民可能產生的危害，也比以前大大地增加了?！痹谏鐣髁x建設時期，為防止脫離群眾的危險，就必須自覺地去宣傳和貫徹群眾路線，而宣傳和貫徹群眾路線最立竿見影的途徑就是造成強大的群眾運動態勢，將群眾組織起來、動員起來去監督黨。

三、群眾活動：改革開放新時期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我國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改革開放新時期的35年，我們黨堅持群眾路線的基本形態是：推崇群眾活動，推動人民群眾按照理性、制度化的要求行動起來參與到改革開放的生動實踐中去，將人民群眾中蘊含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充分發揮出來，將群眾的生機活力充分激發出來。

（一）群眾定位。改革開放新時期確立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廣大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生活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力之間的矛盾。解決矛盾的辦法就是：通過大力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不斷滿足人民群眾的各方面需求。這樣以來，對于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而言，人民群眾的目的性特征日益凸顯；而且，人民群眾是改革開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的根本目的、邏輯起點與歸宿，也成為普遍共識。這主要是基于以下動因。第一，我國包括政治建設、經濟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建設、國防建設等在內的各項基礎性建設，我們黨包括思想建設、組織建設、作風建設等各項建設在內的自身建設范疇，其目的都是要服務于黨的偉大工程與偉大事業，最終都是為了人的自身建設、人的全面發展，都是為了讓人民群眾受益。第二，以人為本、執政為民是我們黨新時期確立的執政理念，這一執政理念清晰闡明了“人民群眾是黨的目的性、黨只是人民的工具性”這一核心內涵。第三，我們黨的最大優勢是善于聯系群眾，黨執政后的最大危險又是容易脫離群眾。弱化了聯系群眾的最大政治優勢，黨脫離群眾的最大政治危險就要增大。因此，之于黨的領導與執政而言，人民群眾始終是目的所在。

（二）基本形態。從改革開放新時期人民群眾的目的性入手，在黨堅持群眾路線的具體形態上，這一時期主要體現為領導支持群眾活動。群眾活動是人民群眾對改革開放、現代化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自覺主動參與過程，并在這個過程中實現了黨與人民群眾的全面聯系與互動。

1. 全面的群眾解放。群眾活動是一個積極能動的過程，其前提是群眾解放。如果群眾自身從思想到行動的全面解放不到位，則很難有一個充滿生機活力的活動場景。改革開放新時期的群眾解放主要在三個維度展開。一是高舉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與時俱進、開拓創新的旗幟，大張旗鼓地推進思想解放，不斷將思想認識統一到黨的思想理論與政治創新的要求上來。二是從以階級斗爭為綱中解放出來，堅定地向真正當家作主的政治目標看齊，不斷提升政治解放的質量。三是廣大人民群眾積極探索實踐包產到戶、推進鄉鎮企業異軍突起、城市企業改制、民營經濟發展，不斷在經濟上謀求更大的解放空間。

2. 融入市場經濟。改革開放新時期，廣大人民群眾順應漸進改革計劃經濟、建立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基本脈絡，自覺參與到市場經濟活動中，在市場經濟大潮中鍛造自己、提高能力、謀求生存發展新出路。因而，站在市場經濟的視角審視群眾工作，重視研究群眾的市場經濟活動實踐及利益實現問題，成為堅持群眾路線的基本要求。

3. 參與民主政治。改革開放新時期，隨著我國政治民主化進程的推進，隨著我們黨的歷史方位轉變，隨著依法治國的提出及推進，人民群眾之于政治運作的地位與功效越來越需要在群眾路線的堅持與實施中得到體現。由此，堅持群眾路線更多地在政治上體現為領導和支持人民當家作主的過程，更多地體現為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的社會主義政治文明建設過程，更多地體現為審視定位人民群眾在我國民主政治運作中的積極參與過程。

4. 關注和諧民生。黨的十六大以來，社會和諧穩定與社會民生問題凸顯，群眾活動的焦點與重心向此聚集。上學難問題、看病貴問題、失業及就業難問題、野蠻征地拆遷問題、房價及物價高漲問題、地區及行業差距拉大問題、貧富差距拉大問題、富二代及官二代非正常上位問題，等等，這些社會民生問題均成為群眾活動中的關注對象與興奮點。在此情況下，維護社會和諧穩定、著力研究解決日益凸顯的社會民生問題、著力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無疑成為我們在堅持群眾路線時重要的價值導向與訴求目標。人民群眾在事關黨和政府形象與權威的社會民生問題上，越是傾向于采用規范化的活動方式，越有利于推動黨的群眾路線良性發展；反之，則情況正好相反。

5. 同筑中國夢。民族復興中國夢是十八大后，習近平總書記進一步向全黨、全國人民明確的奮斗目標和理想追求，其基本內涵是國家富強、民族振興、人民幸福。中國夢歸根到底是人民的夢，因而其具有較為深厚的民意基礎和民心導向，是人民群眾活動的終極價值目的所在。堅持黨的群眾路線，就必須以群眾活動對中國夢的“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為總基調，將中國夢的理論與實踐充分融入到群眾活動的各個方面與層面，著力推進中國夢的大眾化、時代化、實踐化。

（三）理論沉淀。改革開放新時期，我們黨在支持以群眾活動作為堅持群眾路線的主流形態過程中，不斷在理論上推進群眾路線相關理論創新，沉淀形成了若干重大理論創新成果。

第一，群眾路線內涵論。1981年6月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第一次明確界定了黨的群眾路線的基本內涵，即“群眾路線，就是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從黨領導群眾活動的視角來審視：“一切為了群眾”是領導目的，“一切依靠群眾”是領導手段，“從群眾中來”是決策制定、經驗提煉、理論創新，“到群眾中去”是決策執行、實踐操作、實踐創新。因此，群眾路線內含了四個方面的統一性，即目的與手段的統一性、決策與執行的統一性、領導與群眾的統一性、理論與實踐的統一性。

第二，群眾價值論。群眾路線之于黨的領導和執政，之于黨領導下的改革開放、現代化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發展所具有的價值，決定了對群眾路線堅守的現實緊要性。為此，改革開放新時期我們黨從群眾活動、群眾支持下的群眾路線貫徹落實的價值理性入手，高屋建瓴地解析了群眾路線的基本價值。江澤民指出：“我們的改革和建設，只有得到人民群眾的理解、支持和參與，充分發揮人民群眾的積極性和創造性，才能順利推進；黨的領導地位，只有贏得人民群眾的信賴和擁護，才能鞏固和加強。”他還指出：“歷史和現實都表明，一個政權也好，一個政黨也好，其前途與命運最終取決于人心向背，不能贏得最廣大群眾的支持，就必然垮臺。”

第三，群眾利益論。群眾路線、群眾活動的核心是利益。群眾路線能不能堅持好，關鍵是看對群眾根本利益能不能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為此，就“要以人民群眾利益為重、以人民群眾期盼為念，關心群眾疾苦，傾聽群眾呼聲，做到人對人、面對面、手拉手、心連心做群眾工作，著力解決好人民最關心最直接最現實的利益問題，不斷讓人民群眾得到實實在在的利益，始終保持黨同人民群眾的血肉聯系”。

四、幾點啟示

從上述對我們黨92年來群眾路線發展演進歷時類型的梳理與分析中，我們可以大體得出如下重要啟示。

（一）群眾路線具有鮮明的時代性特征。群眾路線在不同歷史時期、不同歷史任務要求下，往往呈現出不同的表現形態。在革命時期，基于革命奪權的嚴峻形勢與任務，群眾路線表現為群眾斗爭；在建設時期，基于革命條件下群眾動員因子的歷史殘留和推進大規模社會主義建設的任務要求，群眾路線更多地通過群眾運動的形式展示出來；改革開放新時期，基于人民群眾主體意識的覺醒、主體地位的提升，基于改革開放條件下群眾工作的經?；?、常態化開展要求，群眾路線又主要以群眾活動的形式呈現出來。因此，群眾路線是有其時代性要求的，我們不能超越時代、歷史背景、任務目標去抽象地談黨的群眾路線及其貫徹落實問題。

（二）群眾路線在不同歷史時期的展開有其特定動因。革命戰爭年代，群眾路線以群眾抗爭、群眾斗爭的形式得以呈現，主要是基于群眾翻身得解放、改變自身命運的需要而進行的戰略性選擇與策略性定位。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群眾路線采取群眾運動形式，主要是基于我們黨在奪取政權過程中樹立的崇高政治權威、政治威望，以及在此基礎上建構的強大政治動員能力對高度政治化、政黨化群眾及其組織的裹挾。改革開放新時期，群眾路線的推行采取群眾活動形式，主要是隨著改革開放深入、市場經濟發展、民主政治進步、公民社會成長，人民群眾的組織化程度不斷提升，越來越多的群眾有了自主意識和理性行為能力，對自身的利益、權利、權力獲取有了清晰的認知與把控。因此，群眾路線在不同歷史時期、不同歷史條件、不同歷史背景下的展開，群眾路線以不同的形態得以呈現，其深層次肇因是不同的，我們必須基于歷史的、政治的多維度視角去審視它、定位它。

（三）群眾路線的展開是以黨群關系狀態為基礎的。人民群眾與黨的關系狀態，對群眾路線的展開及其歷史呈現之影響是基礎性的。革命戰爭時期，人民群眾與黨在事實的政治地位上是平等的，革命既是黨奪權的需要，也是人民群眾得解放的需要，人民群眾既是黨的革命目的、又是黨的革命手段。所以，這一時期的群眾路線，主要以黨領導下的群眾斗爭、群眾革命、群眾抗爭的形態體現出來。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工農商學兵，黨是領導一切的”，人民群眾被高度整合進入黨的領導和執政體系，事實上處于從屬于黨的政治地位上。由此，在黨群關系狀態上，群眾更多地被置于實現黨的政治意圖之工具的定位上；在群眾路線的走向上，更多地體現為黨主導下的群眾運動。改革開放新時期，黨的執政被定格為“領導和支持人民當家作主”，黨更多地是被置于“人民群眾的工具”的政治定位上。因此，在對群眾路線的堅持與貫徹上，黨主動重視研究和參與群眾活動，給予自覺性、功利性的群眾活動以發展空間，就成為主導形態。

責任編輯：周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