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古橋梁建筑藝術特色研究1

文/朱 蓉 查 娜 李鎮國(江南大學 設計學院， 無錫市政與園林局)

一.引言

橋梁在古代是城市中最主要的基本設施，也是連接房屋和庭院不可或缺的建筑。我國古代橋梁建造歷史悠久，發展于隋朝，興盛于宋朝，它代表了特定時期的歷史、科技和文化發展水平，是中華文明的標志與象征之一。同時，橋梁也是中國古代建筑中的一種重要型制，它不僅具有橫跨山水的交通功能，而且具有別具一格的藝術特色。我國古代橋梁在設計原理、結構造型、建筑裝飾等很多方面都開創了世界橋梁史上的先河，是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

隨著經濟社會發展和城市化進程加速，作為歷史遺產的古橋梁面臨新的生存困境。大批古橋梁正在迅速消失，幸存下來為數不多的也大都毀壞嚴重，周邊環境惡化，古橋梁已盡失昔日之風采。因此，在學術層面盡快展開對古橋梁的歷史、藝術特色等整理研究，以便有效保護與延續古橋梁文化歷史資源，就成為當前學術界與社會所需要高度關注的熱點課題之一。2從2008年紹興會議、2009年福州會議，2010年南京會議、至2011年長沙會議，2013年福泉會議，連續5屆的古橋研究與保護國際學術研討會召開，為保護古橋及探討橋梁技術等方面的研究搭建了一個學術平臺，同時也大大提升了古橋研究的地位。

江南地區具有悠久的城市建造史與鮮明的地域建筑發展特色，且水系發達、橋梁眾多，素有“小橋、流水、人家”之恬美意境，充分體現出自然與人工、建筑與人文相統一的特色。而其中，無錫古橋梁自有的藝術特色與文化內涵頗具代表性，是江南古代文明中留存后世不多的實物遺跡與文化符號。保護古橋梁就是要留住其特有的歷史文化信息，避免由于載體的毀損而帶來文化信息的滅失，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失。所以，古橋梁保護不僅僅是對其特有的結構造型、藝術特色和裝飾手法等有形資產進行保護，更重要的是對古橋梁建筑所包含承載的歷史文化信息進行保護與傳承，從而使古橋梁類建筑從漸被遺忘的窘境中擺脫出來，得到合理、充分的保護。

圖1 無錫歷史水系圖

圖2 無錫歷史橋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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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無錫古橋梁概況

無錫地處長江中下游，是一座具有3200多年歷史的古城，也是著名的魚米之鄉和中國民族工業與鄉鎮工業的搖籃，至今仍保留著眾多的歷史遺跡。無錫老城秉承了中國傳統的城墻和護城河的構建結構，形成當今水路相環包圍市中心的城市構成模式，最初的街道也往往以河道為基本骨架，“因水成街”，“因水成路”充分體現了街道對河道的依存關系。作為一個典型的江南水鄉城市，無錫地勢較為平坦，水量充沛且水系發達，大運河又從城區穿流而過，因此在歷史上曾經有許多碼頭和古橋梁。據史書記載，在清末年間，無錫水網密布、河湖交叉，在無錫城區石拱橋就有60多座，城外更是橋梁盛多，共有石拱橋300多座（圖1）（圖2）。同時，與橋有關的地名，以及橋聯、橋詩、橋碑、橋亭、石雕、石刻等也頗具特色，是無錫城市的“古名片”之一。

但是，隨著城市化進程加速，為了便利交通，城市結構形態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無錫城區內開始填河修路、拓寬陸地，隨著城市道路的擴建，現代化高架橋不斷增多，而越來越多的古橋梁卻逐漸消失。無錫幸存的古橋梁屈指可數，大多數都是散落在鄉村，掩藏于雜草中，同時，這些古橋梁因年久失修，大多有不同程度的損壞，亟待保護修繕。為了能夠呼吁全社會對古橋梁進行關注，保護文化遺產，2003年，目前無錫僅存的一些古橋梁被市政府列為市級文保單位，或被市文物局列為文物控制點，這也使得無錫的古橋梁保護具有一定的法律依據，并在一定程度上有效保證了城市遺產保護的完整性和系統性。

根據江蘇省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數據資料顯示1普查寺觀園林、帝王陵寢等類型的文保單位內部的古橋另外進行獨立統計，故下文數據并未包含此類古橋，比如蘇州園林中的橋、明孝陵之金水橋等并未納入統計。，無錫古橋梁數量躍居江蘇省第二位。無錫城區現存的古橋梁主要有17座（表1），按古橋梁的建造年代來看，主要集中在宋、清和民國時期，尤其是在清代，具體來講宋代有2座，明代有1座，清代有14座，民國時期有1座。就無錫古橋梁分布情況看，主要集中在北塘區、南長區、濱湖區、錫山區和惠山區。就保護級別來看，清名橋是唯一一座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金蓮橋和揚名大橋是無錫現存古橋梁中僅有的2座江蘇省文物保護單位，剩余均屬于無錫市文物保護單位（圖3）。從建筑材料上講，無錫古橋梁主要是以石材為主，只有個別橋的橋身會運用花崗巖。在后期修建與修繕加固中也基本會和建橋時所運用的材料保持一致。例如，坐落于安鎮大成村與羊尖宛北村交界處的大成橋，是具有200多年歷史的單孔石拱橋，其橋身采用花崗巖材質。由于年久失修，曾經出現過橋梁坍塌現象，但后期政府在開發宛山蕩濕地時對大成橋進行了完整性修復，從而使大成橋成為宛山蕩濕地中的一道亮麗風景。從型制上講，無錫古橋梁主要有拱橋和梁橋兩大類，其中拱橋居多，孔數均是基數，且以單孔最為常見，其中單孔有12座，三孔有5座（圖4）。

三.無錫古橋梁的藝術特色

無錫古橋梁承載著燦爛的地域歷史文化，較之于其他地區的橋梁，其在結構造型、裝飾手法、楹聯碑記、詩文題刻等方面尤其具有獨特的藝術特色。“唐代文學家及美學家柳宗元認為主體與裝飾的關系為‘無乎內而飾于外’的虛飾以及‘有乎內而不飾于外的藏真’”1王麗羽.《徽州古橋的裝飾藝術研究》[D].西安：西安建筑科技大學，2009：23.。在無錫的古橋梁中雖然都有裝飾，但是由于現存古橋梁的種類相對較少，并受到當地文化以及環境因素的影響，無錫古橋梁整體裝飾較為簡單。

3.1 無錫古橋梁的結構造型

由于江南地區特殊的地理環境，使得古橋梁結構造型種類多樣。主要有：拱橋、索橋、浮橋、梁橋等，在無錫現存的古橋梁中，主要是有拱橋和石梁橋兩大類，且以拱橋居多。

1.拱橋

圖3 無錫現存古橋梁分布圖

圖5 金蓮橋

拱橋最早出現在隋唐時期，是江南最為常見的橋式，由于其特殊的地理環境因素和人文環境因素的影響，整體造型優美。無錫河網密布且水流速度緩慢，適宜建造拱橋。拱橋不僅堅固耐用且歷史久遠，建造技術成熟。拱橋形態各有差異，最常見的有：折邊拱、圓弧拱、半圓拱、全圓拱等等。例如，陸墟橋是無錫現存古橋梁中建造年代最久遠的石拱橋，被評為無錫市文物保護單位，由南宋人陸墟所建，距今已有800多年的歷史，屬于單孔的半圓形石拱橋，全橋整體結構造型精巧，外形宏偉壯觀，拱券高敞（圖4）。

2.梁橋

梁橋最早出現于春秋戰國時期，在當時已經受到廣泛使用，也是人類最早利用的跋涉途徑。梁橋外形結構平直簡單且易于建造，主要有木梁橋和石梁橋兩種類型。也正是因為當時技術和材料的局限性，使得這種單一樸素的梁橋被世人所傳建。無錫現存的梁橋僅有2座，而且均屬于三孔石梁橋，其中建造年代最久遠的是錫惠公園內的金蓮橋，屬于江蘇省文物保護單位，由宋代抗金名相李剛修建，距今已有800多年的歷史。金蓮橋整體造型古樸，橋長10.7米，寬3.04米。其橋孔每孔都有六塊石梁組成，兩端為石砌橋臺。金蓮橋在歷代也曾經過重修，但是整體結構依然保持原樣，當年的石料有少量還留在橋梁上，十分珍貴（圖5）。

3.2 無錫古橋梁的裝飾手法

無錫古橋梁的整體橋梁裝飾細部集中展示了能工巧匠的智慧，體現了當地人民的審美形態，同時也代表了無錫在建筑裝飾藝術上的較高水平。

1.橋身裝飾

無錫古橋梁在橋身裝飾上主要運用了傳統的動物圖案、宗教圖案和吉祥圖案幾大類別。其主要目的不僅有裝飾作用，同時也展現出人們對生活的美好祝愿，橋身上的裝飾圖案一般會選用雕刻的塊面造型。揚名大橋的橋身是用花崗巖砌筑，拱券采用縱聯分節并列砌置法，加券眉，整個古橋梁長42米，寬3.4米。揚名大橋的臺階南北各有36級臺階，臺階采用整塊長方形石頭鋪筑而成。橋心石和橋梁三孔頂部的龍門石雕刻均為統一的蓮心旋水如意紋案。橋身的拱券兩邊還各有6對橋耳，整體橋身的裝飾充分凸顯出橋梁的歷史內涵（圖6）（圖7）。

2.橋欄裝飾

橋欄是為了防止人或物下墜而起到阻礙的作用，一般高度為0.5-0.6米之間，不會遮擋住前面的景物。因此，橋欄結構一般都很單薄，玲瓏巧制。無錫古橋梁中的橋欄都采用石欄桿，主要有三種類型：（1）長石條型，（2）石板、石條型，（3）望柱、石條型。在無錫的古橋梁中也是以望柱、石條型和長石條型為主，且以望柱、石條型橋欄居多。跨塘橋的橋欄屬于望柱、石條型，其橋欄長為2.53米，高約為0.54米。護欄設置在橋孔頂部，且共有6對望柱，方頭素面，尾部連接抱鼓石。望柱的柱身長0.28米，高0.695米，柱頭長0.28米，高0.202米。整個橋欄的裝飾大方典雅。

3.橋碑裝飾

橋碑主要由橋首、橋身、橋梁三部分組成。橋首一般是被用于刻橋名，且有一定的裝飾作用。橋身是用于刻一些碑文，主要具有紀事、說明等作用。橋座一般都是起承載作用，同時還有一定的裝飾作用。在古代，建造橋梁屬于一件大事，也是一種積功行善的表現，因此在建橋后都會建立橋碑，也是為了讓后人銘記橋梁的歷史，傳頌橋梁的故事。但是歲月變遷，無錫許多古橋梁的橋碑都已經沒有了蹤跡，但修橋的故事卻被無錫人民銘記在心。無錫的橋碑用料主要來源于當地的青石，整體造型厚重，基座上會刻有簡單的花紋。在無錫現存的古橋梁中，多數古橋梁的原有橋碑也是在歲月的變遷中逐漸消失，但是在后期對古橋梁的修建中也對橋碑進行了重建，還是盡量保持原有的橋碑結構，依然能體現出無錫古橋梁橋碑的歷史價值。

3.3 無錫古橋梁的楹聯碑記、詩文題刻

楹聯也被稱為橋聯，據史書記載，楹聯最早出現于明代后期，盛行于清末民初年間。過去人們在建橋時都會在橋的側面修建對稱的橋柱石，上面均刻有楹聯。為了能讓后人所銘記，一般都會請當地的文人墨客來撰寫，橋聯上的好詞佳句一般會給人們帶來不同的回味，同時也會被當地的人們廣為流傳。無錫現存的古橋梁中清明橋、揚名大橋、永勝橋、張橋、巡塘橋、陸墟橋等均有楹聯。但是由于年代久遠，現在內河與湖泊大量修建堤閘，內河一直處于較高水位同時很多橋聯的下端部也長期的浸沒在水中，文字大多數已經辨識不清。例如，無錫的清明橋是現在橫跨在大運河上，規模最大且保存最為完整的一座石拱橋。清明橋橋柱上的楹聯，受當時文化大革命的的摧毀，現在也無法辨清楹聯的全文，只能依稀看到不完整的北楹聯“錫嶺龍峰對峙……”、“梁溪伯瀆媲美……”。南楹聯已經沒有了跡象，從資料的記載中只能知道每聯由14字組成，而現在楹聯文字殘缺，原文內容已經全無印跡可追，這對子孫后代來說不免是一種遺憾。

碑記題刻一般是記錄橋梁的的建造和維修過程，同時也是為了能夠展現造橋和修橋的功德之意。例如，無錫的揚名大橋是無錫現在唯一一座完整的三孔石拱橋，2006年被評為江蘇省文物保護單位。揚名大橋的中孔拱券內有碑刻字堂，碑刻內容詳細，記載著明天順四年、清乾隆五年、同治九年三次重建的倡建、募捐人的姓名及地址等，具有重要的文史研究和文物考古價值，為后人研究起到了實質性的依據。根據碑刻內容記載，該橋建于明朝天順二年（1458年），此后，該橋幾經毀壞又修復，直到同治九年（1870年）最后一次修建，是由當時在上海經營煤鐵的無錫人丁明奎倡導捐助并資助（圖8）。

無錫地處江南，又是吳文化的發祥地，自古就有濃厚的文風這一傳統美德。古人也常常以橋作詩，橋以詩名，雖然無錫的古橋梁中還沒有記載詩文，但是金蓮橋便是取名于其旁邊的金蓮池，在唐代時曾有詩人這樣描寫金蓮池：“千葉蓮花舊有香，半山金剎照方塘”。而現在，金蓮雖然已經隨風而去，但金蓮橋卻底蘊深厚地留存了下來，繼續傳承著其特有的文化內涵。

四.結語

古橋梁是中華民族燦爛文化的象征，也是江南水鄉的重要標志。無錫現存的古橋梁雖然屈指可數，但是其歷史悠久，造型典雅美觀，蘊藏著不同年代的建造技術、審美態度以及文化內涵。為了能將無錫的古橋梁藝術和文化特色繼續傳承下去，需要從法律觀念、技術和發展等多個層面進行進行研究和拓展。一方面，需要無錫政府與相關部門出臺一系列更為詳細、可操作性強的無錫古橋梁專項法規與條例細則，來對古橋梁進行合理的保護與管理。同時，更要提高全社會對無錫古橋梁的保護意識和價值觀，進一步增強城市公眾的對無錫古橋梁保護的責任感與文化認同感。在古橋梁保護與管理的技術層面，亟待建立無錫古橋梁信息檔案與系統整理無錫古橋梁營造技藝，并可以進一步運用新科技手段來加強無錫古橋梁的保護、修繕和管理。此外，在關注無錫古橋梁本體保護的基礎上，還需特別重視無錫古橋梁在整體歷史環境、景觀層面上的保護與深層發掘，體現無錫古橋梁在城市歷史、文化、社會、經濟等方面所具有的綜合價值。針對古橋梁維護資金缺乏的現狀，還可以考慮開發第三產業，充分通過利用古橋梁的旅游資源，吸引更多資金引入到古橋梁的保護中去，以此更為有效地推廣無錫古橋梁歷史文化的傳承與可持續發展。

圖6 橋梁裝飾圖案（a）

圖7 橋梁裝飾圖案（b）

圖8 揚名大橋碑文

[1]丁漢山. 2010年古橋研究與保護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C]，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2010.11.

[2] 王稼句. 江南古橋[M]，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4.

[3]王利羽. 徽州古橋的裝飾藝術研究 [D]， 西安:西安建筑科技大學，2009.

[4]孫炳卿，華鈺麟，章振華. 無錫橋街巷[M]，揚州：廣陵書社，2009

[5]無錫市地方志辦公室編. 無錫市年鑒2000[Z]，北京：方志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