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設計創新1

文/李永春 （東南大學 藝術學院）

一、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現狀分析

淮河兩岸是一片希望的田野。這里人居環境的構成因時代、地域文化、地理環境、生活方式、居住觀念的不同而呈現出特殊的物質形態。沿淮地區的人民熱愛這片土地，當地流行一句口頭禪“走千走萬離不開淮河兩岸”，足見這里人居環境的吸引力。但同時這里的居民飽受水災的困擾，在過去500年的水患歷史中，淮河發生過130多次特大水災。僅2003年，洪澇災治理害造成農作物受災955.9萬公頃，絕收145.8萬公頃；1.4億人（次）受災，因災死亡569人，傷病5.1萬人，緊急轉移安置229.2萬人；倒塌房屋50.5萬間，損壞房屋133萬間，各類直接經濟損失398.7億元（圖1）。農民一旦遭遇洪澇災害，一夜之間幸福生活毀于一旦。周而復始，農民的財富積累遇到了瓶頸。翻開共和國的歷史，毛主席有一句名言“一定要把淮河治好”，歷經幾代人的努力，建水庫、造水閘、開運河、修堤壩、立樞紐、浚河道，采取工程與非工程相結合的綜合治理措施，沿淮農民生活水平在不斷改善。

沿淮地區要想安居樂業，必須抵御淮河洪澇之災，當地有個方言叫做“跑水”，對沿淮低洼地區的居民來說，跑水幾乎成了他們生活方式的一部分。洪澇來了就跑到高處躲一陣，洪澇退去再回家，這種無法安定的生活狀態一直困擾著人們。另一方面，洪澇災害相伴而生，內澇災害比兇猛的洪水侵襲困擾更甚，為了保證淮河干流洪水來襲時不破堤，很多支流的堤壩修得都低于干流堤壩，洪水過后，支流的水排不出去，或主動形成蓄滯洪區，造成“關門淹”。淮河干堤修得越高，內澇排出時間就會更延長。沿淮廣大內澇地區的農民在歷次洪澇災害面前是“吃悶虧”最多的一族。其中原因是按照《行蓄洪補償法》，為保護沿淮鐵路、工業城市、國家重點工程和下游安全，被水毀了房屋和良田的行蓄洪區的災民，可以得到政府的救濟和補償。而內澇地區的人們只能得到政府救助和社會捐贈，得不到國家補償。因此，內澇地區的鄉村居民生活經常面臨災害侵擾周期長，損失大的實際困難，家園被毀和頻繁遭受破壞，嚴重影響了人民的安居樂業目標的實現。

圖1 淮河流域近500年流域性洪澇指標十年滑動平均曲線

本文將嘗試一種新型的人居環境設計課題。針對沿淮內澇頻發的生態脆弱地區，提出資源配置、經濟轉型，生活方式和居住方式優化的新思路。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是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規劃滯后，房屋建造的防澇抗災水平低，災后重建的臨時性安置狀況普遍，缺少有效的應對機制。人居環境由于連年損毀，物質條件差，精神方面的設計追求更是普遍落后。

二、嘗試一種新的設計模式

吳良鏞先生在“人居環境科學”的理論研究中，倡導區域環境協調治理，將人類聚居系統作為整體的研究對象，拋棄了以往只重單體建筑或表面形態的設計，通過地域特點、歷史演變狀況的分析，闡明人居環境的屬性，以及各要素間的動態平衡關系。通過有序的綜合研究，解決設計中的矛盾問題，突出跨學科的系統設計優勢。

本文在此基礎上提出一種新的設計模式。表面上看，沿淮內澇地區鄉村居民住房條件差，房屋經常遭到水患侵襲，但問題的實質并不單單是修繕房屋的問題。蓋房子不能涵蓋人居環境設計的全部，治標更應治本。在哪里蓋房子？以及蓋什么樣的房子？怎樣蓋和為什么人蓋房子等等這些問題要綜合考慮。因此，強調設計是“事”，而不能單純地著眼于“物”，“物”只是“事”的一個要素，要受到“人情”“事理”的層層影響，設計最終可以看作是動態地創造一種“人”、“物”與時空的和諧關系，“造物”是“行事”的手段而非目的。在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設計的課題中，決不能一開始就陷入房子造型設計的羈絆之中。

為此可以將設計活動視為一個“事”的系統，在這個系統中呈現出一種新的“人—事—物”的結構關系，造物活動的秩序被按照適應性的規律調整過來，設計者的目光不再只盯住物的形式語言，開始更多地考慮需求變化的原因，目標制定的合理性，以及如何創造性地重組資源，然后提出一種更加綜合的解決方法，最后才落實到對于設計物的材料、技術、工藝的選擇和搭配。這種由事及物、由表及里的方式就是一種主動適應，就好比人體天熱時會流汗，天冷時會發抖，但當我們不只關心汗珠的大小和發抖的次數，而是明白了流汗和發抖之事的原因是人體對環境變化的一種條件發射式地被動適應，我們就會提前做好防暑降溫工作，或增減衣物，或開啟空調，這就變成一種主動適應，長期的被動適應對機體的健康會造成一種傷害，也無法實現對于更高目標的追求。而主動適應的設計，提前分析外部世界變化的可能性，看清了設計的發展方向，并優化了內部結構，這就獲得了適應性關系的主動權。

沿淮內澇地區周而復始的“跑水”和翻蓋臨時安置房只能是一種面對水患的被動適應，其結果就是居民的經濟損失和精神疲憊，生活不可能安定幸福。要想主動適應，必須從認識根本問題入手。例如：為什么會發生內澇？為什么國家水利治理了幾十年，資金花了幾十億，仍然會經常性地發生內澇？這里除了地理原因，其實還有很多人為的因素。首先，如同埃及的尼羅河泛濫，美索不達米亞兩河流域洪水過后，留下肥沃的土地，沿淮內澇地區也一樣，往往在災害過后，人們利用土地資源的優勢又會迅速恢復農業生產，“好了傷疤忘了疼”，人們對豐收的渴望戰勝了對洪澇的恐懼。直到迎來再一次的傾覆。人們舍不得離開這片有風險的土地。其次，隨著人口壓力不斷加大，人均土地資源匱乏，對行蓄洪區造成人為的過度開發利用，這也是造成損失增多的原因之一。另外還有農村長期的自然村居住模式，缺乏主動規劃，應對災害的方式僵化落后等等，居民經濟條件差，房屋質量和防災抗澇的能力低下就是很普遍的現象了。

圖2 水淹村莊

圖3 被大水淹沒的家

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設計強調從具體問題出發，探索內澇地區新型經濟模式和居住模式，利用新技術和新方法，探索新型的農村公共安全和防災減災設施系統。以一種新的系統設計的模式，反思歷史進程中環境設計與決策的過失與災難，制定符合時代特點的行動步驟、計劃、方針，并進行對策和決策研究。根據淮河汛情，科學預測內澇地區新型建筑的防災功能，不斷探索適應于新的農村經濟發展的、有地域特色的生態型防災抗澇住宅新形式。

三、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優化的可行性

目前國內外相關研究聚焦人居環境的防災減災研究領域，逐漸形成了一系列研究熱點，但是，具體關注淮河流域生態脆弱地區的新農村人居環境設計研究問題，應該還是具有挑戰性和創新性的課題，符合國際學術界關于人居環境設計研究領域的前沿需求，也適應了建設和諧社會的國內研究大背景。研究重點和難點正在于防災抗澇與鄉村人居環境改善兩者結合的一體化問題，兩者結合的好，便從真正意義上解決了沿淮內澇地區居民生活保障問題，也因此帶有強烈的地域特色和示范意義。

本文建議改革從地方政府政策制定和規劃入手。設計創新分為三個層次，第一是觀念的創新，其次是方法的創新，最后才考慮形式的創新。缺乏先進環保觀念的規劃，再新穎的住宅樣式也是擺設。地方政府決策時要反思內澇損失頻發的根本原因，堅決取締違法違章生產生活用地，引導農民轉換經濟模式，變單一的農耕經濟為多元化的致富渠道。逐步減少對內澇頻發地區風險土地利用的過度依賴。規劃原則堅持：

（1）尊重自然，和諧發展，在歷年淮河汛情統計分析的基礎上，做好沿淮內澇地區土地利用的風險評估。堅決杜絕盲目開發。對風險值達到預警標準的，實施退耕還湖，搬遷居民，發展行滯洪區生態濕地和旅游經濟等政策措施。

（2）節約集約用地，將沿淮內澇地區土地分類規劃利用，評定防災抗澇等級，提高居住區安全標準，整合和調整土地使用功能，長期固定居住區和臨時便利設施的投入上要嚴格區分，并加強道路設施建設，便于汛情來臨時安全轉移生產生活物資。

（3）強調規劃設計過程中功能、景觀環境、公共設施、生活水準等多項內容同步的系統設計原則，防止陷入片面改造住宅外觀的“農村美化運動”的誤區。

重點建設規劃中重要的防災抗澇型節點，建好生態田園型人居環境示范工程。并進一步推廣重點地區的創新實驗模式，在農村民居基礎資料調查與防澇能力評估的基礎上，研究開發農村民居防災抗澇實用技術，強化農村民居防災抗澇知識宣傳和技術培訓，建立農村民居防災抗澇技術服務網，研究政府主導下的多元資金支持的防災抗澇人居環境工程的投入機制，為國家制定防災抗澇人居環境工程管理法規和相關激勵政策、全面實施防災抗澇人居環境工程奠定基礎。

從項目管理可行性上分析，政府成立專門機構統籌領導項目實施，組織公共政策研究室，配備專業人才隊伍，建立基礎資料數據庫和農居防災抗澇技術服務網，組織編寫淺顯易懂的農居防災抗澇技術教材，綜合考慮地域分布，結合示范工程實施，在沿淮各地重點培訓基層防災抗澇骨干技術人員。根據歷年淮河汛情及災情分析調查結果，綜合考慮內澇環境和經濟發展水平，結合生態移民、災后重建、征地安置和新農村建設等，選擇沿淮內澇地區具有代表性的2-3個示范區和9-10個示范村。每個示范區規模不超過500戶，每個示范村規模不超過100戶，總計示范戶數不超過1000戶，開展防災抗澇農居示范工程建設。科學地針對示范區、示范村內澇環境進行調查與評價。通過內澇環境的分析、必要的場地工程防災抗澇條件評價和不利抗澇地段的劃分等工作，為防災抗澇農居示范工程建設規劃、確定抗澇設防標準提供科學依據。示范區、示范村的建設以農戶自籌、中央和地方補貼相結合的方式進行。配套比例為4 : 3 : 3。專業機構負責選址與規劃設計，引導農戶選取建筑方案和結構類型，突出沿淮地域文化的特點，建成具備防災抗澇能力的示范區、示范村。

圖4 2007年淮河特大暴雨洪澇

從技術可行性上分析，民居建設應積極引入生態技術。防澇建筑與一般建筑相比有很多區別，其中除了位置、地勢、材料、工藝施工標準、還要考慮更多的結構特征，因為好的結構設計，可以在不多增加建筑成本的情況下，有效地完成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改造的歷史性任務。沿淮內澇地區建筑結構設計必須要由專業的建筑設計單位和工程施工單位著手試點工作，以點帶面，迅速生成示范工程的強大的宣傳作用，讓廣大民眾形成共識并自覺參與進來。可以嘗試借鑒傳統民居建筑形式，例如典型的干欄式、吊角樓式的建筑。這種建筑因地制宜，將底面抬高，形成架空，并以柱子或建筑的點式布局與基地相接，受地形和洪澇水文條件變動的影響較小，較好地解放了地面或水面空間。因此，在這種經常發生洪澇災害的自然環境中，可以看作是一種先進的生態建筑形態。另一方面，建筑材料的選擇也是十分關鍵，隨著建筑技術的進步，節能環保、防澇性能高的建筑材料的應用及開發正逢其時。

四、結語

淮河流域內澇地區人居環境設計問題不是什么時髦的問題，但是研究的觀念和方法應該是全新的，想想為什么一些老大難問題始終不能得以解決？找準問題的癥結，才能更好地去解決問題。人居環境設計是一個復雜的系統設計，涉及自然、人、社會、居住、支撐網絡等許多系統因素，對比所有的矛盾，缺乏統一的政府規劃及其執行力是關鍵所在。流域內澇治理不能劃省而治，應統籌協調。并且，如果制約發展的因素得不到合理解決，問題將惡性循環，地區之間、城鄉之間發展將加劇不平衡，這是嚴重阻礙和諧社會建設進程的。該研究除了信息數據采集，更強調實地調研，通過歷年災情分析，找出抗洪防澇的居住環境解決方案，對現有的避洪措施和居住安全保障形式進行有效的評估，例如：圍村埝、莊臺、避水樓防災抗澇效益評價等等，進而展開改良設計。要認真定位現代農村居住環境的功能和形式，突出地方特色，著力改變相互模仿，千宅一面，使用功能和住房布置不夠合理，造型單調，設計和施工水平低的現實不利局面。另外，國際上對人居環境生態的研究，發達國家主要集中在生態村營建上，發展中國家主要開展區域遷移定居、聚落變遷和村落環境變化的生態人類學、景觀生態學和人類生態學等研究。國內的此類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特別是流域人類生態學和生態村營建理論與應用型水平更是亟待提升，這里的“沿淮內澇地區人居環境設計創新”課題提出了一個可以借鑒的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