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秀秀
“技能大師工作室”是知識經濟時代背景下高技能人才培養模式的創新。人社部《2010年職業能力建設工作要點》其重點內容之一就是選擇科技和技能含量較高的產業和大型骨干企業,建立一批“技能大師工作室”。[1]通過構建技能大師工作室實踐共同體,營造創新爭優、團結合作的氛圍,推動高技能人才成為技術的研究者、創新者和推動者,從而為企業創建一支學習型、創新型的高技能人才團隊,提升企業產品的技術含量,實現“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轉變。
工作室是在早期“作坊”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主要集中在藝術活動領域,是用來進行藝術設計、創作、展覽、銷售以及培養藝術人才的場所。技能大師工作室是“工作室”在職業教育與培訓領域的具體運用。它在借鑒“工作室”模式的基礎上,創造性地融“師徒制”、“干中學”等模式為一體,是工作、學習與交流三者的有效結合。本文試圖從要素構成,組織目標,工作任務,價值取向四個方面,對技能大師工作室的內涵進行較為詳細的解析。
首先,從要素構成來看,技能大師工作室包括主體、客體、載體三部分。(1)主體,即工作室中的技能大師。技能大師是整個工作室的支柱,是工作室的領頭羊,指引著工作室未來發展方向,扮演著組織者、引導者等角色,對技能大師工作室的建立與發展起著決定性作用。因此,技能大師通常是某一區域范圍內技藝精湛、貢獻突出、群眾公認且在生產實踐中能夠起帶頭作用的技師、高級技師充當,他們一般具有“中華技能大獎”、“全國技術能手”、首席技師、突出貢獻或享受政府津貼的專家等稱號。(2)客體,即除技能大師以外的技術技能人員。他們是工作室的參與者、培養對象,是技能大師的合作伙伴,是工作室持續發展不可缺少的重要力量。他們也是社會、企業未來技術創新的中堅力量。這些人員應該掌握一定技術經驗,具有一定潛力、對技術有著濃厚興趣和追求的青年技師、一線工人、院校學生等。(3)載體,即工作室的活動場所及物質設備。工作室的活動場所可以設置在企業的車間、職業院校、行業研發中心以及自行創建的培訓基地等地點,活動場所是劃分企業型、院校型、作坊型(個人型)技能大師工作室的依據之一;物質設備主要是指工作室內的各種辦公設施、多媒體設備、技術類專業書籍以及機器、儀器。
其次,從組織目標來看,技能大師工作室一是要進行技術創新與攻關,提升企業的技術水平,實現產業、行業的轉型與升級,進而提高我國制造業的整體水平,實現內涵式發展,走新型工業化之路;二是要培養一批具有創新能力、技藝高超的高技能人才,成為社會技術創新力量的主體;三是要對我國傳統工藝的傳承與發展,保護我國優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四要倡導“尊工崇能”,提高技能人才的社會聲譽和改善技能人員的工作環境。
再次,從工作任務來看,技能大師工作室應該在組織目標的指引下,完成政府、職業院校或者企業給予的技術攻關、技術探究、技術創新等項目任務;開展各種技術經驗交流活動,應用與推廣各種技術成果;實現工作室人員的技術水平提升、技術知識完善與職業素養養成等教育培訓工作。
最后,從價值取向來看,工作室成員通過技術產品創新以及在創新過程中表現出的開拓進取精神,可以對社會起到鮮明的示范作用;通過不斷研發探索,在已有的技術基礎上進行大膽革新,不斷推動技術向前發展,能引領著技術向更深處發展;技能大師工作室在社會上樹立了先進的典型與良好的榜樣,這種標桿是激勵其他員工積極向上的巨大力量,同時,也對區域的方方面面起到輻射帶動的作用,具有巨大物質價值和精神價值。
總之,從以上四個方面可以看出,技能大師工作室是以“工作室”為載體,以開展技術攻關與創新、技藝傳承和高技能人才培養等項目為目標,在一個或幾個技能大師的帶領下,一線技術工人通過實踐參與、反思討論、共同協商等方式,獲得技能知識、提升技術水平、提高職業素養,從而使一線工作者沿著旁觀者、參與者到示范者的軌跡不斷發展,逐漸成為該行業內的技術專家與領軍人物。大師工作室的建立,旨在給技能大師創造一個環境,提供一個平臺,更好發揮技能大師在培養技能人才方面的優勢。[2]
要從實踐共同體視角解讀技能大師工作室,除厘清技能大師工作室的內涵外,還必須把握實踐共同體的內涵,進而抓住二者具有一致性的核心特征。
萊夫和溫格在1991年首先提出了“實踐共同體”這一名稱。他們認為,“實踐共同體”是一些在長時期內對相同的主題感興趣的人們組合起來的組織,在那個組織中,人們都會積極地分享他們關于那個主題的觀點,通過分享經驗以及完成相同事業的激情聚集起來的不同的組織。[3]溫格在1998年指出,一個實踐共同體中“所有成員擁有一個共同的關注點,共同致力解決一組問題,或者為了一個主題共同投入熱情,他們在這一共同追求的領域中通過持續不斷的相互作用而發展自己的知識和專長[4]”。從這些界定中可以看出,實踐共同體必須具有目標支撐,情感維系,興趣相符,以解決問題為導向等內涵,即除擁有共同體理論中關于“共同的愿景”、“合作的文化”、“共享的機制”等特征外,還必須以實踐為導向,注重解決實踐問題。
另外,一個實踐共同體不是簡單地把許多人組合起來為同一個任務而工作,拓展任務的長度和擴大小組的規模都不是形成實踐共同體最主要因素,關鍵是要與社會聯系——要通過共同體的參與在社會給學習者一個合法的角色(即活動中具有真實意義的身份)或真實的任務[5],即實踐共同體所強調的“合法的邊緣性參與”。其中,“合法”是指參與者不是被動的觀察者,是活動的實際參與者,同時,他們的活動也應該在共同體工作的情境中進行;“邊緣的”參與是指由于學習者是新手,他們不可能完全地參與所有的共同體活動,而只是作為共同體某些活動的參與者。他們應該在參與部分共同體活動的同時,通過對專家工作的觀察,與同伴及專家的討論,進行學習。在這樣一種學習共同體中,專家不能因為新手的潛力而感到有所威脅,而應該盡可能地提供自己的知識與技能;“參與”意味著新手應該在知識產生的真實情境中,通過與專家、同伴的互動,學習他們為建構知識應該做的事情。[6]這種“合法的邊緣性參與”也是成為實踐共同體的核心特征。
正是基于用實踐共同體這種“以解決實踐問題為導向”、“成員擁有共同的特質”、“合法的邊緣性參與”等內涵來理解技能大師工作室,其實質就是一個實踐共同體。每個工作室都是由某一技術領域內的領軍人物,帶領多名技術技能人才,在共同愿景的引領下,以長期的工作實踐中形成的認知情感為紐帶,組成的“實踐共同體”。通過技術活動的參與給予每個成員適合的角色和真實的任務,從而保障了“新手”的“合法的邊緣性參與”的學習過程。[7]技能大師工作室的實踐共同體基本特征如下。
1.以工作室為共同體的載體。工作室這一場所作為共同體的載體,兼有物質載體和精神載體,主要表現在為所有成員提供了共同的平臺、共同的愿景以及擁有共同的語境三方面。(1)共同的平臺。工作室為成員提供了一個系統的工作、學習和發展環境。工作室中不僅配備了良好的硬件設施,如各種辦公設施、多媒體設備、技術類專業書籍;還有配套的軟件管理制度,如管理制度、考核制度以及組織領導機制、激勵約束機制等運行機制。除此之外,工作室還是一個具有真實生產環境的工作平臺,可以將優秀的設計和理念變成實實在在的產品或針對企業具體的技術難題進行攻關等;(2)共同的愿景。擁有高技能人才培養規劃,企業需要解決的技術工藝難題或技改項目,或者是國家、省重點工程和科技計劃等項目,是工作室建立的前提條件之一[8],共同的愿景是工作室存在的基石,也是技術人員發展的目標。正是在共同目標的吸引下,技術技能人員才得以聚集在一起,為了他們的利益與目標共同奮斗。共同愿景不是一種抽象的東西,而是具體的、能夠激發所有成員為實現這一愿景而奉獻的任務、事業或使命,它能夠創造巨大的精神凝聚力[9],使原本松散的群體凝聚成一個渾然生長在一起的有機體。(3)共同的語境。隱語行話是某一個特定的社會群體為自身利益所創制的,得到該群體全體成員共同認可,并在特定社會群體內部交流的符號系統[10],客觀存在于各行各業中。較之于民族共同語,它與社會群體的關系就顯得更為密切。[10]工作室的成員都從事于技術行業,有屬于自己群體的行話。在共同體內部,成員之間通過共同的隱語進行信息的傳遞,既有助于維系成員內部的感情,也有助于隱性知識的傳播與分享。
2.以認知情感為共同體的紐帶。工作室中的社會成員不是松散個體的集合,而是在共同愿景引導下,成員在長期的相互合作、相互支持、相互信賴中凝聚成同舟共濟、同心協力的團隊。情感在共同體中的功能如同葡萄藤,可以使散落的部分“團結”在一起。[11]技能大師工作室作為一個實踐共同體不僅滿足成員提升自身技能的要求,更能滿足技術技能人員自尊和歸屬感需要。在工作室中,個體感到自己和其他人員同屬于一個團體,對技術具有一致的價值取向和偏好,進行共同的技能學習與探究活動。學習者對共同體的歸屬感、認同感以及從其他成員身上所得到的尊重感,有利于增強學習者對共同體的參與程度,維持他們持續、努力的學習活動。[12]這種認知情感既是維持共同體存在的紐帶,也對共同體成員潛能的激發起很大的作用。對技術的執著追求與熱愛,完成共同事業的激情等情感促使他們之間形成穩定的相互融合的心理關系,這種關系維系和推動著工作室不斷地發展壯大。
3.以參與合作共享為共同體的機制。實踐共同體是一個“意義協商”的系統,參與、合作、共享是其重要體現。工作室把參與、合作、共享作為成員學習的主要方式。它打破了傳統教育與培訓中“專家講,學習者聽”的局面,專家和其他學員共同參與到實踐活動中,他們共同分享各種學習資源以及最終的研究成果,參與者之間是一種平等對話的關系,只有參與角色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共同體也是一個協作系統,工作室中每個項目任務都涉及研發、設計、工藝、生產等多個復雜的環節,每一環節又可以分解成多個細小的項目,這些項目的完成需要擁有不同專長和背景知識的人員在合作中齊心協力、集思廣益,是共同體成員共同協作完成的,而不是每個個體的孤軍奮戰。這種參與、合作、共享有利于形成一種基于民主、平等、信賴的意義協商文化氛圍與合作團結互助的學習氛圍。
4.以實踐問題為共同體的基礎。首先,實踐問題是工作室運行的基礎。工作室的共同體成員以實踐問題為共同學習、研究的基礎,一起置身于有意義的問題情境當中,一起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從而集大家的智慧與能力完成企業在生產實際中遇到的技術難題,對技術不斷進行攻關與創新,在這一工作過程中不斷豐富、提升自己的知識與技能。其次,工作室共同體的實踐特征超越了“做中學”單純著眼于真實情境的實踐活動,更為關注實踐的社會文化屬性,在實踐活動中保留了真實的社會文化背景和動態互動結構。[13]最后,工作室共同體的實踐特征也重視個體在實踐中的參與度。學習不簡單是先獲得一套知識技能,然后在有關的實踐情境中拿出來應用。相反,學習者需要通過對正在進行的社會實踐的參與,學會如何在該實踐環境之中做出合理有效的行動,并在行動之中不斷進行反思,改進自己的實踐活動。[13]
5.以人員參與中的身份認同為標志。“合法的邊緣性參與”是實踐共同體的核心特征,共同體成員的身份認同不是外界賦予的,而是在參與共同體的實踐活動中獲得的[14],他們的身份也是不斷從邊緣向中心慢慢過渡的。工作室運行的過程,正是共同體中的各成員通過參與到生產工作的實踐,在名師、專家的指點協作下,成員之間相互觀察、相互模仿、相互交流、相互探討,使高手的經驗知識和隱性知識得以解釋、傳播和共享,并加以吸收轉化為個體自己的經驗知識,從而不斷提升自身的技能水平,使個體身份不斷地從初級學者到專家級學者,從一般技能人才到技能高手再到技能大師轉化,最終成為獨立的生產者、研究者和探究者。
技能大師工作室作為一種實踐共同體,其建立與發展不僅影響工作室個體成員的發展,而且對隱性知識的傳播和技能人才的培養等也有重大的實際意義與價值。
教育學家波斯納提出了一個專業人員成長的公式,“成長=經驗+反思”。專業人員的成長僅僅依靠大量經驗是不夠的,正所謂“學而不思則罔”,還必須不斷思考、反省個體的實踐經驗,實現感性經驗到理性知識的升華。
在技能大師工作室中,個體通過參與共同體的實踐活,觀察、模仿他人的操作方式,并與自己的操作方法進行比較,在對比中審查、反省兩種操作模式的差異,通過與共同體的討論,磋商,交流進一步理解、思考不同操作模式背后所蘊含的知識原理,使新知識在同化、順應中改變或豐富原有的知識結構。個體正是在群體的反饋中,通過經常性、系統化的自我反思與對話,才能對自己當前的技術發展水平作出診斷,進而促使個體不斷控制和調節自身行為,直至現實的行為與理想行為之間達到新的平衡,個體專業技能也正是在不平衡到平衡的過程中向著縱深和更高級的程度發展。另外,因為工作室共同體是一個開放、民主的環境,它能為個體提供更多觀摩他人實踐活動的機會,開闊了個體的視野,獲得大量的實踐經驗;能得到技能大師的點撥與指引,接受其崇高道德品質的熏陶,以及所擁有的優質資源的輻射,從這一角度來說,也能促進個體專業技能的可持續發展。
從知識的分類來看,技能知識屬于隱性知識的范疇,即在行動中所蘊含的未被表述的知識。波蘭尼概括了這類知識的特點:緘默性,即難以用語言、文字圖表、符號等明確表述;情境性,它總是在與特定情景相聯系的情況下才可獲得;主體依附性,它的主要載體是個體,是基于個體在某一方面長期實踐而逐步積累起來的。[15]野中郁次郎認為,暗默知識看不見摸不著,很難被表述出來,具有高度個人化、難于形式化的特點,這類知識深深扎根在個人行動和切身經驗中,源于親身體驗、高度主觀和個人洞察力、直覺、預感。[16]隱性知識很難通過系統的言語傳授或書本知識的學習來獲取,也無法在正式的集中培訓中獲得。技能的掌握需要主體在真實的操作情景中長期進行大量的實踐練習,需要個體的親身體驗。工作室實踐共同體正為隱性知識的傳播和內化提供了平臺,它是基于實際問題,解決真實性問題為導向的一種模式。名師、專家在工作實踐過程中通過肢體語言、技術領域內的隱語行話,具體的操作方式等方法,將專業領域內難以口頭語言表達的經驗知識和隱性知識共享、解釋和傳播,一線技術工人在工作中通過觀察、模仿和練習等方式,在相互交流、相互協商中加以吸收和轉化,并在個體原有的基礎之上,構建自己的技術知識體系,從而完成了隱性知識的轉化與內化過程。
首先,學校教育培養出來的技能人才往往因知識和實踐“兩張皮”,“學非所用”的現象,而被企業所詬病。實踐共同體,是一種基于實際問題的學習方式。技能大師工作室作為一種實踐共同體,其人才培養模式是以日常生活為教學環境,以企業真實的項目任務、生產問題為課程內容,以“干中學”、“教學做”一體化為學習方式,以完成實際的項目任務為評價方式,以增強解決實際問題、提升技術創新的能力作為教學目標,并且技能大師工作室實踐共同體更為關注實踐活動社會文化屬性,超越了單純著眼于真實情境性場景。這種扎根于真實生產情境中的培養模式是解決目前存在的嚴重的“觀念與行為”“理論與實際”脫節問題的有效手段,能培養出企業“用得上”,滿足市場需求的技能人才,增強人才培養的有效性;其次,由于同一個工作室中,人數有限,技能大師可以盡量地實現因材施教,有針對性地為不同類型的技術技能人員分配不同的工作任務,讓他們根據自己的技能水平和專業基礎承擔相應的項目任務角色,有選擇性的重點加強個體某一或某幾方面的技術,提高技能人才人力資源的專用性,從而提升人才培養的針對性。
[1]關于印發2010年職業能力建設工作要點的函(人社職司便函[2010]1號)[OB/OL].http://www.chinajob.gov.cn/gb/training/2010-01/29/content_347211.htm.
[2]畢結禮,王琳.政府主導扶持下的技能大師工作室制度建設[J].中國培訓.2012(2):6-8.
[3]萊夫,等.情境學習:合法的邊緣性參與[C].王文靜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1).
[4]翻譯共同體的特征[EB/OL].http://www.bjyongbang.com/bjweb/post/553.html.
[5]陸靜塵.實踐共同體中教師學習的研究——以一所幼兒園為例[D].上海:華東師范大學,2006(5).
[6]高文.情境學習與情境認知.教育發展研究[J].2001(8).
[7]嚴璇,唐林偉.“工作室制”高技能人才培養模式初探[J].教育與職業,2009(18):26-28.
[8]浙江省技能大師工作室建設[EB/OL].http://www.zjhrss.gov.cn/art/2012/5/15/art_2244_3.html.
[9]共同愿景[EB/OL].http://baike.baidu.com/view/162436.htm.
[10]郝志倫.論隱語行話的社會群體性與民族性[J].西南科技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2):44-47.
[12]張建偉.論基于網絡的學習共同體[J].教育技術研究,2000(4).轉引自 http://www.etc.edu.cn/articledigest7/discus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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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張平,朱鵬.教師實踐共同體:教師專業發展的新視角[J].教師教育研究 2009(3):5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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