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軍,錢律偉
課程改革是高職教育發展的核心問題,課程改革的重心是專業課程。我國高職教育的專業課程改革經歷了從打破普通本科院校的學科課程,建立任務本位課程的理念,到目前嘗試實踐項目化課程的過程,可以說,高職教育專業課程的建設方向逐漸清晰了。同時,公共課程也進行著一定的探索和實踐,但是無論是外部條件的扶持力度,還是課程自身改革的廣度和深度都遠不及專業課程,到目前為止,仍然沒有找到行之有效的路子。本文試圖通過論述專門用途英語(ESP)教學在中國近三十年的發展歷程,分析我國ESP教學在實踐過程中存在的問題,進而思考如何在高職大學英語課程建設中合理有效地借鑒和實踐ESP教學理論。
ESP概念于1964年最早出現在由Halliday等合著出版的《語言科學與語言教學》一書中:“ESP:English for civil servants;for policemen;for official of the law;for dispensers and nurses;for specialists in agriculture;for engineers and fitters.”[1]該論著首次系統闡述了根據學習者的具體需求決定教學內容和方法的原則。ESP定義經歷了漫長的演變過程,并不斷地豐富和發展,目前我國學界引用較多的版本為:專門用途英語(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s,簡稱ESP),是指與某種特定職業或學科相關的英語,是根據學習者的特定目的和特定需要而開設的英語課程,[2]如科技英語、外貿英語、新聞英語、國際金融英語、法律英語、旅游英語、學術英語、文獻閱讀、論文寫作等,其目的就是培養學生在特定的工作環境中正確運用英語的能力。
20世紀70年代末,我國外語界開始關注ESP。根據《外國語言研究論文索引(1949-1989)》的統計,最早的有關ESP的研究成果是楊惠中教授發表的兩篇論文:《科技英語的教學與研究》和《國外科技英語教學與研究動態》。[3]他認為科技英語屬于ESP范疇,并在文章中著重介紹了國外ESP教學發展的狀況和ESP教學的各個內在環節。
20世紀80年代,我國的一些外語院系開始開設“科技英語”課程。開設這門課程的初衷是為了了解、學習、引進國外的先進科學技術,同時,也是為了突破我國大學生在語言方面的障礙,使之能順利閱讀和查閱國外相關文獻和最新研究成果,從事自己的研究。但對于是不是有“科技英語”這種叫法,我國外語界從一開始就存在爭論。中國科技大學研究生院李佩在向中國科學院各研究所發出的征求意見書中記載:只有“為科技用的英語”,而不存在什么“科技英語”,只有讓學生打下一個扎實的英語基礎,方能真正使其起到得心應手的工具作用。[4]朱崗昆偏向于以“公共英語”為基礎,認為只有掌握了這門語言的共核部分,才能有利于在科技方面的應用;而楊福家認為:不能將語言簡單地劃為“科學英語”,乃至“物理英語”“生物英語”等等;“科技英語”根本不存在。[5]
爭論超越了理論上的探索,并直接影響到我國大學英語教學的課程設置和發展方向。在較長的時間里,這樣的觀點占主導地位,即我國的大學英語教學是基礎英語(GE)的教學,不需要也根本沒有必要進行專門用途英語的教學。
那么到底存不存在像“科技英語”之類的ESP課程呢?范誼給出了ESP存在的三個方面的理據:一是外部條件上的社會需求理據;二是由其客觀內容決定的邏輯理據;三是在操作實踐上的教學理據。這些理據說明:ESP無論作為一種教學途徑,還是作為一種教學內容,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ESP教學和傳統的EGP教學不僅不是相互排斥的,相反,它們有很強的互補性,完全可以并存,互為補充。[6]
我國高校開設專門用途英語課程是從上世紀70年代末80年代初開始的。最早的課程一般以專業閱讀的形式出現,例如科技英語,主要是為了滿足學生閱讀有關國外科技書刊,進行科學研究,以及繼續升學讀研等需求,而且只有小范圍的幾個院校開設。本文主要根據大學英語課程教學大綱的演變和ESP課程實施情況的調研,敘述ESP在我國高校的發展情況。
大學公共英語教學的發展歷史可以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新中國成立到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以前,期間大學公共英語課教學還沒有全國性統一的教學大綱。第二階段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改革開放政策的不斷深入對高校的外語教學提出了越來越高、越來越具體的要求,幾部教學大綱也是在這種背景下不斷修改,不斷演進的。1980年版的《高等學校理工科公共英語教學大綱》首次以政府文件的形式確立了英語在高校教育中的地位,從此結束了公共英語課教學各自為營的無組織狀態,提出了公共英語課教學的統一要求。1985年和1986年教育部先后頒布的《大學英語教學大綱》規定:大學英語教學分為基礎階段和專業閱讀階段,并首次規定專業閱讀為必修課程,課時應不少于100-120學時,總閱讀量為250000詞左右。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和經濟的持續發展,社會對英語人才應具備的專業知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復合型外語人才的培養是外語教學目標之一的共識逐漸形成。因此,1999年的《大學英語教學大綱》(修訂本)規定:大學英語教學分為基礎階段(一至二年級)和應用提高階段(三至四年級)。應用提高階段包括專業英語(必修)和高級英語(選修)兩個層面;明確規定專業英語是大學英語教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促進學生完成從基礎學習過度到實際應用的有效途徑,各校均應在三、四年級開設專業英語課,從而保證大學英語四年不斷線。
2007年版的《大學英語課程教學要求(正式稿)》是現行的大綱,其中規定了教學要求分為三個層次,即一般要求、較高要求和更高要求。一般要求是高等學校非英語專業本科畢業生應達到的基本要求。較高要求或更高要求是為有條件的學校根據自己的辦學定位、類型和人才培養目標所選擇的標準而推薦的。《要求》沒有硬性統一的規定,也沒有1999年版本對專業英語的必修要求,但是“較高要求和更高要求”中仍舊提出了學科專業方面的要求:能基本聽懂用英語講授的專業課程;能用英語撰寫所學專業的簡短的報告和論文”等等。
大學英語教學大綱從一開始只開設普通英語課程,到開設專業閱讀課程,再到把專業英語規定為必修課,到現行《要求》中“較高要求和更高要求”,是對“有條件的學校根據自己的辦學定位、類型和人才培養目標所選擇的標準而推薦的”的規定,一方面,說明了我國的英語教學不斷順應全球化和中國改革開放不斷深入所提出的對人才的要求,也應證了專業英語或者專門用途英語將成為21世紀英語教學的主流;[7]另一方面,說明了我國近30年有關ESP教學的改革與實踐需要調整,這符合改革的普遍規律。關于ESP教學,王守仁認為,有條件的學校在進行課程設置改革時,要把與學科專業相結合的ESP教學放到議事日程上來,ESP體現了“個性化”教學思想,是我國高校大學英語教學向更高水平發展的方向之一。[8]
20世紀90年代中期到21世紀初是ESP課程在我國高校得到長足發展的時期。在教學大綱的指導下,許多本科院校在此期間不同程度地開設了符合自身現有條件和實際情況的ESP課程,充分的ESP教學實踐產生了豐碩的理論研究成果,這些研究成果主要以非實證性研究為主。姜毅超等在中國知網上收集了1985-2008年24年間國內10種外語核心期刊關于ESP的研究論文共110篇,其中,非實證性研究論文共99篇而實證性研究論文僅有11篇。[9]與理論研究上取得的成績相比,ESP教學實踐在發展過程中遇到了許多問題與困惑。
王蓓蕾對同濟大學ESP課程從課程目標、課程安排、教材和教學方法等四個方面進行了長期全面且細致深入的調查,發現以下問題:一是ESP教學的課程目標與實際實施情況出入較大,甚至有不少課程缺少具體的課程目標;二是教學安排不夠系統有序,ESP課程的定位五花八門,有公共基礎課、專業基礎課和專業課三種;三是師資問題突出;四是ESP班級規模過大,學生英語水平參差不齊,教學效果差。[10]總之,ESP課程在同濟大學的實施情況不是很樂觀。另外,黃建濱和邵永真所做的調查發現,全國眾多高校的ESP課程存在著與同濟大學類似的問題,他們認為,雖然ESP教學早已被列為大學英語教學的一個重要環節,但是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這是目前ESP教學名存實亡的重要原因。[11]
蔡基剛對我國大學ESP教學現狀做如下概述:我國大學ESP教學定位在專業英語,教學效率低下,步履艱難。[12]原因包括以下三方面:一受教師英語能力的制約;二受基礎英語的打壓;三受雙語課程的擠壓。2002年教育部制訂的《本科教學工作水平評估指標體系》明確規定:A級標準學校專業雙語教學的開設門數應不低于8%。浙江大學規定每個專業至少開出3門雙語課程,并先后撥出1000萬元專門用于扶植這些課程的建設。[13]復旦大學各專業院系開設的專業英語課程如金融英語、新聞英語、管理英語等,都相繼被雙語課程替代了。
近十年來,隨著高職教育的蓬勃發展,有關高職英語ESP教學的研究取得了一些成績,從一開始的純理論探討發展到如今部分院校已正式開設ESP課程。總體來看,高職英語界認同ESP教學是高職英語課程改革的有效途徑之一,課程形式可以是行業英語或職場英語。[14-15]
ESP教學之所以是高職英語課程改革有效途徑之一,原因在于它滿足了兩個基本要求:高職英語課程應該遵循外語教學的基本規則,同時也應該體現高職教育的職業性、實用性、應用性等特點。2009年全國高職英語教學指導委員會制訂的《高等職業教育英語課程教學要求(試行)》(討論稿)明確規定,不僅要幫助學生打好語言基礎,更要注重培養學生實際應用語言的技能,特別是用英語處理與未來職業相關業務的能力;在課程設置方面,提出高職英語教學應分為兩個階段,即基礎英語階段與行業英語階段。
目前有關ESP教學在我國高職中的實證研究不多,具備可操作性的可普及推廣的ESP課程更是鳳毛麟角。筆者檢索國內11種外語類核心期刊(1979-2010),共有10篇有關高職英語的文章,其中2篇是關于ESP教學的,但僅有1篇介紹了ESP實踐教學,該文認為融英語學習和專業內容學習于一體的內容教學法(CBI)是高職院校專業英語教學創新的一條重要途徑。[16]
2007年深圳信息職業技術學院開展了為期一年的ESP英語教學實踐改革,結果發現:采用ESP教改的試點班級課堂氣氛明顯優于非試點班,試點班學生的英文流利程度、使用英語能力等方面均優于非試點班。[17]漯河職業技術學院開展的基于《商務英語》仿真環境的ESP項目實訓教學的研究與實踐取得了很好的成績。[18]
但是,根據李睿對山東省東營市的三所高職院校和鄒德虎對我國不同區域的五所高職院校ESP教學進行的全面調研,發現目前高職ESP教學存在以下問題:一是專業定位不明確,思想上對專門用途英語教學的重要性認識不夠;二是學生外語基礎不好,ESP教學效果不好;三是教學大綱設計不夠合理,教學安排欠規范;四是高職高專ESP教材匱乏、ESP教法落后;五是ESP師資問題突出。[19-20]
綜上,筆者認為不能簡單地對中國近20年的ESP教學實踐下或成或敗的結論,但可以肯定的是,與學科專業相結合的ESP教學是我國高校大學英語改革的方向之一,無論是20年的研究與實踐所積累的經驗,還是在發展過程中產生的問題和遇到的困難,都可以為其進一步改革帶來啟示。
本科院校多年的ESP教學實踐充分表明:受客觀條件的限制或者跨學科知識的影響,未必所有的專業或者學科都適合開設ESP課程。因此,國內有些高職院校為了改革而改革,搞一刀切,不管條件是否成熟,取消公共外語教學部門,把大學英語教師分到各個專業,開設相應的ESP課程或者專業英語課程,這種做法值得商榷。課程改革的目的是為了提高教學質量,更好地實現教學目標,滿足學生和社會的需求。那么,改革成功與否的檢驗標準就是改革后的課程是否實現了這些目標,如果沒有實現這些目標,就等于失去了改革的意義。
高職ESP課程是專業英語課程還是行業英語課程?前者指的是用英語教授專業知識,類似于雙語課程;后者本質上仍然是語言課程,是培養學生與未來行業相關的語言技能。陳莉萍認為,ESP教學仍然是英語語言教學的一個分支,它囊括語言教學的一切特征和要素。[21]高職ESP課程的教學目標是培養學生用英語處理與未來職業相關業務的能力,是為了鍛煉學生用英語傳遞和表達專業信息的能力,而不是傳授專業知識。因此,高職院校開設的ESP課程應以行業英語或職場英語為主,通過在職培訓或崗前培訓等形式,為學生就業做準備,以便更好勝任秘書、銀行職員、護士、會展等工作。
目前,關于如何開設ESP課程,學術界有兩種觀點:一種是先開設EGP課程,即基礎英語課程,以解決學生的英語語言基礎問題,后開設ESP課程。另一種則認為,直接用ESP課程代替普通EGP課程。在課程設置上要實事求是,對于基礎還不扎實的學生,主要還是學習基礎英語,而對于基礎較好的學生,則不應在聽說等基礎能力方面無休止地操練,而應當盡快讓他們進入專門用途英語課程的學習。[22]如果采用第二種觀點,文章認為,教材可能是課程能否順利開展的關鍵,本科院校ESP課程實踐至今仍然存在的難題之一就是教材開發。再者,以目前我國絕大多數高職院校學生的英語學力基礎現狀而言,EGP+ESP(基礎英語+行業英語)是最佳結構策略,應盡量避免出現前述調研所發現的學生外語基礎不好,ESP教學效果不好的現象。
在ESP教材選擇方面,絕大多數高職院校沿用了本科院校的做法,使用的教材存在專業性強、難度大、趣味性差等問題。Hutchinson指出:ESP課程分類不宜過細;避免使用高度專業化的材料,盡量照顧不同專業的需要;選擇話題時應盡量拓寬選擇范圍。因此,ESP教材編寫者應將以學習為中心的ESP教學理念作為理論依據,以需求分析和教材評價作為前提,在選材過程中著重考慮真實性、多樣性、趣味性等ESP教材建設原則,根據使用者的反饋信息不斷完善和充實教材。[23]
近幾年高職院校在ESP教學方面的研究以理論研究為主,而實證研究較少,理論成果中優秀論文更少,這主要是由于高職教育起步較晚,以課程改革為核心的高職教育改革才進行了短短五六年時間;對基礎文化課程的扶持力度不夠;科研隊伍整體的科研實力相對較弱等原因造成的。因此,對高職ESP教學的實踐和探索,可以借鑒本科院校在實踐和探索中的經驗,尤其是理論方面的研究成果;高職的重心應該轉向實證研究,注重教材的開發,注重教學法的豐富和課堂教學質量的提高等實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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