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暢,梁展凡,陳 佳,陳孝銀
(1.暨南大學醫學院,廣州 510632;2.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廣州 510632)
便秘是指大便秘結干燥、排便困難或欲大便而艱澀不暢的病癥[1],患者以中老年人居多,下面就宣降肺氣法治療習慣性便秘談談自己的臨床體會。
便秘有實秘、有虛秘、有虛實夾雜者。實秘包括腸胃實熱、中焦濕熱、氣郁、寒凝,虛秘有氣虛、血虛、陰虛、陽虛等,虛實夾雜者如肺氣不宣、腸道氣機阻滯,或津液輸布不及、大腸燥結等本虛標實者。臨床上有肺病史如咳嗽、哮喘等合并的便秘多屬肺失宣降,需用宣降肺氣法治療。肺氣不宣之便秘臨床特點為大便初期通常不甚干結或無便意,可伴有由于肺失宣降導致的證候,包括肺臟本臟的病候,如咳嗽咯痰、喘息氣短、呼吸不暢和肺經的經絡證候,如胸悶腹脹、鼻塞、皮槁、小便異常、汗證等,服用瀉藥多效果不佳甚至加重。
肺與大腸相表里。《黃帝內經》中就有很多關于肺與大腸相關性的描述。如《靈樞·本輸》云:“肺合大腸。”《靈樞·經脈》曰:“大腸手陽明之脈,起于大指次指之端……下入缺盆,絡肺,下膈,屬大腸。[2]”
排便的順暢與否主要取決于 氣的推動和津的輸布兩方面。肺的正常功能對大腸的傳導起到重要作用:一是肺主治節,是大腸按正常規律傳導的條件,隨著肺的呼吸運動、治理和調節大腸的氣機,如果肺對津液的治節障礙,則大腸津液虧損,便秘踵見;二是肺主宣發,是大腸得以濡潤的基礎,使大腸不致燥氣太過而便秘,猶如“河道不枯,舟能行之”,大便自然暢通無阻,順利導下;三是肺主肅降,是大腸傳導的動力,魄門為肺氣下通之門戶,故可為“肺上竅開于鼻,下施于魄門”,若肺氣失于肅降,津液不能下達,或肺氣虛弱,推動無力,可見大便困難或秘結。《證因脈治·卷三》曰:“肺氣不清,下遺大腸,則腹乃脹。”四是肺主行水,通調水道,為水之上源,主要通過肅降作用將津液輸布到大腸。如《素靈微蘊》:“肺與大腸表里同氣,肺氣化精,滋灌大腸,則腸滑便易。”若肺津液不足或肅降作用失調則可影響大腸之功能。基于以上理論,對于臨床上常見的外邪束肺、氣失宣降、津虧燥熱、痰熱阻滯等證型的便秘可用宣降肺氣法治療。
宣降肺氣之目的在于調整肺氣的正常宣降功能,宣發以開氣阻、通上下竅,肅降以降肺氣,肺氣得通,清升濁降,升降協調,津液得布,則傳導正常。具體包括辛溫宣肺、辛涼宣肺、甘寒清肺、苦寒降肺、甘潤養肺。
臨床上由外感風寒誘發而致表邪郁閉,肺氣不宣的便秘者多用此法。《吳鞠通醫案·卷二》提到:“痰飲十數日,大便燥結,乃肺氣不降,肺與大腸相表里,肺痹則大腸亦痹。”外感風寒,肺氣失于宣發肅降,氣機壅滯而便秘,臨床上患者常有大便雖不干燥,卻努掙難下,可用“提壺揭蓋”之法開提肺氣,“開上竅以通下竅”。常用宣發肺氣藥物性多辛溫,有麻黃、杏仁、蘇葉、桔梗等。蘇葉發表散寒、宣肺理氣暢中;款冬宣肺解表,疏風理肺,化痰生津;桔梗宣肺祛痰理氣,代表方為厚樸麻黃湯(《金匱要略》)。
案1:張某,女,50歲,2009年11月21日初診。主訴:大便不暢5年,咳喘10余年,加重1周。近日時無便意,大便不干,2~3d一行,曾服三黃解毒片、果乳糖只取一時之效。胸悶腹脹,有慢性支氣管哮喘病史10余年,近1周因天涼咳喘發作,未咯痰,舌質淡紅苔白、舌體較胖大、邊有齒痕、脈浮滑。診斷為外感風寒、肺氣失宣、腑氣不降之便秘。處方:麻黃、蘇葉、枳實各 12g,半夏、厚樸、杏仁、前胡、桔梗各10g,干姜、陳皮各6g,7劑水煎服,每劑分2次服。11月28日復診,訴大便每日1次,有便意,后隨癥加減,患者滿意。
風熱之邪,客于肺位,肺失清肅降氣之職,肺氣不得舒轉,氣機郁滯,宣降失常,而致大腸傳導不利,當以辛涼之品,宣肺泄熱,降氣達郁,使肺氣暢達,壅阻自除。適用于熱壅于肺,肺失宣降者,或兼有痰熱互結,壅閉于肺,清肅失司,大腸傳導不利。癥見咳喘、痰黃稠、胸悶、氣喘息粗、大便秘結、小便短赤、舌紅苔黃、脈滑數等。多選用石膏、前胡、連翹,代表方為宣白承氣湯(《溫病條辨》)。
案2:楊某,男,26歲,2010年11月30日初診。主訴:便秘3年,屢治屢犯。現大便硬結、難出,2d 1次,晨起咳淡黃痰,伴背疼、咽癢。舌質暗、苔薄黃、舌體稍胖大、右脈細。既往史:慢性支氣管炎4年。處方:石膏30g,前胡、枳實各12g,杏仁、銀花、連翹、厚樸、桑葉、桔梗各10g。4劑水煎服,每日2次。二診訴便秘咳嗽有緩解,仍有少量黃痰。原方去厚樸加桑白皮15g、玄參12g。隨癥加減,1個月后諸證基本消失。
主要針對痰氣阻滯、痰郁化熱、阻遏氣分、肺氣不行、腑氣不通。常見食后腹脹、大便不通、咳嗽咯痰,治療時通里攻下屬于徒勞,此時直通肺氣。此即葉天士所言“濕結在氣,二陽之痹,朱丹溪每治在肺,肺氣化則便自通”[3]。治療時宜苦寒降肺,以氣通則痰濕熱自走,臨床多用黃連、連翹、梔子、魚腥草等,代表方涼膈散。
案3:王某,男,46歲,2011年 4月 20日初診。主訴:大便不通3d,平素大便不暢,便質干。現有便意但難排出,腹脹,平素自感呼吸不暢,睡后難醒,易疲憊,晨起咳黃痰,舌質暗、苔淡黃膩、脈弦。診斷為痰氣阻滯、腑氣不通之便秘。處方:黃芩、桔梗各15g,茵陳、梔子、厚樸各 12g,黃連、杏仁、牛蒡子各10g,3劑水煎服,每日2次。復診訴服后感呼吸輕松,大便通。
《石室秘錄·卷三》曰:“大便閉結者,人以為大腸燥甚,誰知是肺氣燥乎?肺燥則清肅之氣不能下行于大腸,而腎經之水僅足以自顧,又何能嘗流以潤溪洞哉。[4]”肺燥引起便秘。《醫醇義·卷二》指出:“肺經之火,移于大腸,大便便秘,或肛門腫痛。”肺燥肺熱,腸道失潤,故而大便秘結難行。此類患者除大便干結,還可伴隨有咳嗽咯痰間作、痰黏色黃或白、咳吐不爽、口干或苦、喜飲、舌質紅、脈數等。肺熱腸燥之便秘當甘寒清肺,自擬清肺通便湯,藥用知母、栝樓仁、郁金、山梔、杏仁、紫菀、枇杷葉、貝母、桔梗,其中紫菀、杏仁、枇杷葉、栝樓、桔梗等均為理肺之品,大有啟門逐寇之勢,肺氣順 ,大便通。
案4:秦某,女,63歲,退休老師,2009年6月15日初診。主訴:大便困難半個月,近4d大便不通,咳嗽1個月。1個月前因外出吹風誘發咳嗽至今,嚴重時咳至胸痛,感呼吸不暢、咳黃黏痰、不易咳出。大便不通已4d,下肢輕度水腫、舌紅苔黃、脈沉滑數,有慢性支氣管炎病史20年。處方:栝樓仁20g,知母、蘆根各15g,枇杷葉、川貝、桑葉、杏仁、百部、玄參 12g,郁金、桔梗各 10g,甘草 6g,7 劑水煎服,分3次服。6月22日復診:咳嗽有緩解,大便基本正常,質軟,每日一行。原方去玄參,加山藥15g、百合15g,繼服7劑,癥狀明顯改善。
素有陰虛者,津液虧損,或煉液成痰,肺氣壅塞,宣肅失常,清肅之氣不能下行布津于大腸,治當下病上取,用甘潤養肺法。適用于肺脾陰虛、津液虧乏者,癥見口干或咳、時有干咳氣短、便秘、尿黃,可有形體消瘦、心煩失眠、舌紅少津、脈細數。常選桔梗、黨參、沙參、麥冬、黃精等品味甘養脾胃以生津液,性潤復肺陰以使腸潤,肺脾氣足則魄門啟閉有度,代表方為麥門冬湯(《金匱要略》)。
案5:謝某,女,38歲,2010年11月12日初診。主訴:近10余年便秘反復發作,現大便干,排便不暢,每日1次,量少。口腔內時有灼熱感,易潰瘍,時感咽干、氣短、納差、食少,舌質紅、苔薄少干、脈細。處方:沙參20g,麥冬、知母、全栝樓、何首烏、野百合各15g,黃精、玉竹、蘆根、白術、枳殼各 12g,4劑水煎服,分3次服。復診訴大便通暢,諸癥緩解。
便秘可單獨出現也常作為伴隨癥狀出現,治療中應注意便秘作為次要癥狀出現時也應及時通便,否則可能加重病情,尤其當合并肺病,大腸的傳導不利會影響肺氣的肅降,也可加重肺藏病邪。如《讀醫隨筆·卷三》云:“脾胃不運,大便久秘,腸中濁氣上蒸于肺,以致升降不利,呼吸短促者。”腑氣不通,可影響肺氣肅降而咳喘胸滿。《黃帝內經靈樞集注·卷五》曰:“大腸為肺之腑而主大便,邪痹于大腸,故上則為氣喘……故大腸之病亦能上逆而反遺于肺。”《素問·逆調論》也講到:“不得臥而息有音者,是陽明之逆也。”大腸與肺相表里,致病可互為因果,便秘可導致肺氣上逆變生他病,因此及時通便也是治未病、防止病邪由腑傳臟的重要措施。
[1] 曾莉.慢性腸病中醫治療[M].南京: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2005:344.
[2] 田代華.靈樞經[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30-31,8.
[3] 清·葉天士.臨證指南醫案[M].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62:12,76-277.
[4] 清·陳士鐸.石室秘錄[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6: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