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晶金,劉 維
(1.天津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天津 300193;2.天津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風濕免疫科,天津 300193)
痹證病因繁多,病機復雜。《黃帝內經素問·痹論》中指出:“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然而痹證的病因非獨風、寒、濕三邪,亦可單獨因情志郁結、飲食不節、稟賦不足、年高腎虛等非外感因素所致[1]。情志失調、氣機失常既是痹證發生的病因病機,又是痹證常見的臨床表現,貫穿于痹證的整個過程。情志失調可致痹,而痹證本身又可以加重或誘發情志失調,形成惡性循環。“因郁致痹”與“因痹致郁”互為因果、交互影響,從而加重痹證的病理過程,這也是痹證復雜性與難治性的重要原因之一。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言:“人有五臟,化五氣,以生喜怒憂悲恐。故喜怒傷氣……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喜怒不節,生乃不固。”情志因素與痹證發生息息相關,七情過極,氣機失和,氣血郁滯不通,脈絡痹阻,終成痹證。具體言之,氣滯可致血瘀,痹阻經絡氣血而成痹;氣郁可化火傷精,精虧邪湊而為痹;氣聚可停痰生濕,流注肌腠關節而發病。氣機失常、郁而不行是痹證發生的重要基礎。
清代醫家羅美在《內經博義》中指出:“凡七情過用,則亦能傷臟器而為痹,不必三氣入合于其合也。”情志致病,日久可損傷臟腑,臟腑功能失調,痹證內舍其合,發為五臟痹。《中藏經》有“氣痹者,憂愁思喜怒過多,則氣結于上,久而不消則傷肺,肺傷則生氣漸衰,而邪氣愈勝,留于上則胸腹痹而不能食,注于下則腰腳痛而不能行”的描述。可見,五志與五臟相合,情志失和,內臟先傷,是痹邪內傳,發生痹證的病理基礎。
《靈樞·口問》云:“悲哀愁憂則心動,心動則五臟六腑皆搖。”心為五臟六腑之大主,“淫氣憂思,痹聚在心”,情志失調,傷及神明,繼而引起全身臟腑功能失調,風寒濕熱等邪氣乘虛而入,發為痹證。《婦科玉尺》亦有“憂愁思慮、心氣受傷,則脾氣失養,郁結不通,腐化不行,飲食減少”的論述,心動神搖,影響脾胃氣血生化,令正虛筋骨失養而加重痹證。
精氣為人生之本,情志過極,先傷精氣。《素問·舉痛論》曰:“暴樂暴苦,始樂后苦,皆傷精氣。”精氣虧損則經絡筋骨不榮,“最虛之處即是容邪之處”。正如《景岳全書》指出:“諸痹者,皆在陰分,亦總由真陽衰弱,精血虧損,故三氣得以乘之,而為此諸證。”由此看出,情志過極可致精氣受損,邪氣乘虛痹阻肌肉經絡而發為痹證。
痹證相當于現代醫學的風濕性疾病,常累及多系統、多臟器,臨床表現復雜多端,病程長,呈慢性進行性反復發作過程,具有較高的致殘率和病死率。痹證一旦發生,因持續的關節肌肉疼痛,活動受限,后期關節腫大變形,甚至多臟器受累等臨床表現可引起患者劇烈的心理反應,使之處于強烈持久的恐懼、猶豫、焦慮、頹廢等消極情感狀態中,從而進一步加重本病的病理過程。痹證患者的情緒常隨疼痛程度而波動,臨床過程中常伴有煩躁、胸悶腹脹、脅痛、噯氣不舒、不寐等臨床表現,甚者可出現悲觀輕生等。“因痹致郁”在痹證臨床過程中極為普遍,應引起重視。
精神因素在疾病的治療過程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2]。因此,痹證治療應不忘調暢情志、以促進氣機運動恢復正常。情志失調貫穿于痹證的整個過程,既可“因郁致痹”,又可“因痹致郁”,因此寧神定志解郁、疏經通絡止痛的治療原則可靈活運用于痹證治療的始終。根據“因郁致痹”病機不同,其治療應以行氣和血為主線,通過辨證論治,配合疏肝理氣、清氣瀉火、寧心解郁、健脾養血、化痰安神、滋養腎精等法,以促使五臟氣血陰陽得以平復、氣機得以調和,從而達邪外出。值得注意的是,痹證治療應注意心理疏導,以調暢情志,協調臟腑氣血運行。《靈樞·師傳》曰:“人之情,莫不惡死而樂生,告之以其敗,語之以其善,導之以其所便,開之以其所苦。”該條文生動說明了醫患溝通的重要性,也是痹證從郁治療的基礎。另外,痹證治療可配合以情勝情法、移精變氣法、順情從欲法等改善患者情志,避免因情志郁滯影響疾病恢復。
情志活動以形體為基礎,形體病變可以產生情緒障礙。正如《類經·針刺類》中指出:“形者神之體;神者形之用。”因此臨床上可通過功能鍛煉、外治療法等促進患者肢體功能恢復,從而達到改善患者情志活動、調整臟腑氣血功能的目的。
患者,女,33歲,因“四肢關節肌肉及腰背竄痛近1年,加重半月”于門診就診。患者1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雙手近端指間關節疼痛,以后疼痛逐漸累及四肢關節肌肉及腰背,伴煩躁、易怒。曾用非甾體類抗炎藥樂松、扶他林及溫經散寒活血中藥治療,效果不顯。近半月四肢關節肌肉疼痛加重,并出現腰背廣泛竄痛,伴煩躁、易怒、疲勞、失眠多夢、舌質紅、苔薄黃、脈弦滑。查體:四肢關節無紅腫,斜方肌上緣、岡上肌起始部、肩胛棘上方內側肌肉、肱骨外上髁遠端肌肉、臀外上象限肌肉、大粗隆后方壓痛明顯,呈對稱性。實驗室檢查:血沉、C反應蛋白、RF、抗環狀胍氨酸多肽抗體、抗核周因子(APF)、抗角蛋白抗體(AKA)、抗核抗體譜(ANAs)未見異常。中醫診斷氣痹,西醫診斷纖維肌痛綜合征,證屬氣滯絡痹,治宜行氣解郁,通絡止痛。治療用丹梔逍遙散加減:丹皮、柴胡、當歸、(炒)白術、(炒)梔子、香附、桂枝、秦艽、合歡皮、生甘草各10g,杭芍15g,茯苓12g,薄荷6g,生姜5片。用藥14劑,四肢關節肌肉疼痛明顯減輕、睡眠改善、舌淡紅、苔薄白、脈弦。效不更方繼服14劑。服藥后,諸癥明顯好轉,各壓痛點壓痛基本消失,原方再進7劑以鞏固療效。
按:纖維肌痛綜合征是一種存在廣泛慢性疼痛及壓痛點的疾病[3],常伴有疲勞、睡眠障礙、晨僵以及抑郁、焦慮等精神癥狀。本例患者的病因與情志失調有關,氣滯血凝、脈絡不通而致四肢關節肌肉及腰背竄痛;氣郁化火,心神被擾,則煩躁易怒。氣聚則化濕生痰,痰濕流注四肢,則肌肉疼痛、疲乏無力。故治療應行氣解郁、通絡止痛。給予丹梔逍遙散加減治療,以寧神解郁,調氣行血。俾氣順血行,則諸痛自除。
“因郁致痹”與“因痹致郁”豐富了痹證病因學說的內容,對認識痹證病理機轉、提高辨證論治水平有一定的指導意義。痹證情志治療是圍繞這一病因學說提出的新的治療思路,可有效提高臨床療效。值得注意的是,在疾病過程中我們應重視調理氣機,疾病恢復期,更應注重調暢情志,“精神內守、病安從來”,痹證治療應不忘寧神解郁,調氣行血。
[1] 馮興華.論痹證病因非獨外感風寒濕熱[J].北京中醫,2007,26(1):30-31.
[2] 張華東,黃夢媛,陳祎,等.路志正教授“持中央,怡情志”學術思想在風濕病治療中的應用[J].中國中醫風濕病學雜志,2010,13(3、4):348-350.
[3] 劉維.中西醫結合風濕免疫病學[M]武漢:華中科技出版社,2009:2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