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立品《治疫全書》醫(yī)學思想概述

張茂云，蘇 穎

(長春中醫(yī)藥大學，長春 130117)

熊立品，生卒年代為1703年 ～1780年，字圣臣，晚號松園老人，新建(古稱西昌，今屬江西)人，是名醫(yī)喻嘉言的同鄉(xiāng)，清代著名溫病學家。少習儒學，兼習《靈樞》、《素問》等醫(yī)籍，后以醫(yī)為業(yè)。他力學多才、博精醫(yī)理、醫(yī)術(shù)精湛，尤其對溫疫的治療最有心得。在總結(jié)治療溫疫經(jīng)驗基礎上，取吳又可治疫之書詳細加以考訂，參之以喻嘉言論溫之說，著成《治疫全書》六卷。

1 集撰前人疫病脈癥方治并分類登注——臨床急檢之備要

1.1 溫疫辨證九條

此部分綜合論述了疫病之傳染源，如山嵐瘴氣、黃沙毒霧彌漫、溝渠聚集之污穢、土壤藏污過甚等。疫病之傳播條件及途徑，天氣寒涼蕭肅則疫邪收斂閉藏，待到氣候溫暖干燥之時，疫邪郁蒸而飛騰發(fā)越傳之于人。

熊氏亦強調(diào)正氣的作用，疫邪侵襲人體，若人的正氣虧虛，衛(wèi)外不固，邪氣從口鼻乘虛而入，發(fā)為疫病。關(guān)于疫病的傳播途徑熊氏也做了詳細論述，如與病患的密切接觸;長期失治，延誤病情;認為感染疫毒是鬼神作怪，于是求符請咒，通宵達旦擺設巫術(shù)，使患者更加勞神費力，病情加重。文中“傷寒無鬼，氣候相傳”、“禍福無門，惟人自召”［1］，即提示疫病的預防以與病家隔離為首務，所謂切忌“不識向避”，并提出“凡遇此等，尚其慎重而謹防之［1］”的疫病預防觀點。

對于疫病的分類，吳又可早有論及，但熊氏又對幾種常見疫病的癥狀進行了詳細收集整理。如①大頭瘟:“巔如火熱，頭面腮頤腫似瓜瓠者”;②蛤蟆瘟:“喉痹聲啞，肚膨氣促，頸筋脹大者”;③瓜瓤瘟:“胸高脅起，心腹絞疼，嘔汁如血者”;④疙瘩瘟:“通身上下，結(jié)核成塊，紅腫如瘤者”;⑤絞腸瘟:“臍筑湫痛，腹鳴干嘔，水泄不通者”;⑥軟腳溫:“膝脛冰冷，便清泄白，足重難移者”［1］。

1.2 雜氣論

熊氏總結(jié)自然界中的致病之氣除外六淫，還有一大類稱之為雜氣，其致病特點為:①雜氣之分類多種，其致病也有多種，如大頭瘟、蛤蟆瘟等;②雜氣之所發(fā)無時;③雜氣之所致方向不定。

疫病之氣屬雜氣之一，但又甚于他氣，為病頗重，名之為癘氣，至于瓜瓤瘟、疙瘩瘟，病情緩者朝發(fā)夕死，病情急者頃刻而亡，此在諸瘟之中最重，屬幾百年來罕有之癥，不與常瘟并論。至于發(fā)頤咽痛、目赤斑疹之類，如果偶有一二人罹患，其他不發(fā)病，但考證其癥與某年某處眾人所患之病相同，治法亦同，此即當年之雜氣為病。

熊氏認為，雜氣為病最多，而舉世皆誤認為六氣，誤認為風者，如大麻風、鶴膝風、痛風、歷節(jié)風、中風之類，用風藥治之無效，實非風也，皆雜氣之為病。又有誤認為火者，如疔瘡、發(fā)背癰、流注、流火、丹毒與發(fā)斑、痘疹之類，以為痛癢瘡瘍，皆屬心火，治以芩連梔柏無效，實非火也，亦雜氣之所致。

因此，熊氏強調(diào)雜氣致病的因素應引起重視，指出“雜氣為病，多于六氣為病者百倍”［1］。六氣有限，推測容易，雜氣無窮，推測困難。專注于六氣而不顧雜氣，“未能包括天下之病情”?

1.3 寒與溫疫之異

熊氏指出，“傷寒與溫疫有霄壤之隔”，并總結(jié)出二者的不同［2］。

病因不同——傷寒必有感冒之因，或單衣風露，或強力入水，或臨風脫衣，或當筵出浴，遂覺肌肉粟起，繼而四肢拘急，惡風惡寒，脈浮而數(shù)，脈緊無汗或脈緩有汗;溫疫初起則無感冒之因，忽覺凜凜，以后但熱而不惡寒，然亦有有所觸因而發(fā)者，或饑飽勞碌，或焦思氣郁，皆能觸動其邪，但不因所觸無故自發(fā)者居多，促而發(fā)者僅十中之一二。

感邪部位不同——傷寒之邪自毛竅入，溫疫之邪自口鼻入;感邪后發(fā)病時間不同——傷寒感而即發(fā)，溫疫多感久而后發(fā);病邪傳變不同——傷寒感邪在經(jīng)，以經(jīng)傳經(jīng)，溫疫感邪在內(nèi)，內(nèi)溢于經(jīng)，經(jīng)不自傳;病勢不同——傷寒感發(fā)甚暴，溫疫多遷延二三日逐漸加重，或遷延五六日忽然加重;初起治則不同——傷寒初起以發(fā)表為先，溫疫初起以疏利為主;治以汗法后——傷寒得汗而解，溫疫用發(fā)散法雖汗但仍不解;傷寒解以發(fā)汗，溫疫解以戰(zhàn)汗;傷寒汗解在前，溫疫汗解在后;傳變之不同——傷寒不傳染，溫疫傳染。

1.4 治疫五十四方

熊氏不僅將前人治療溫疫效驗的方劑總結(jié)而出，列出其藥物組成、適應證、臨床加減情況，而且將某些方劑當年立方時的疫情背景及該方劑應用情況也一一闡釋，如“二圣救苦丸”的立方背景，系清萬歷丙戌年春，大梁(今河南開封)溫疫大作，平民士兵許多斃命，很多街巷人們皆相染易，甚至滅門，見癥多為頭疼身痛，壯熱惡寒，頭面頸項部紅腫，并有神志昏憒譫狂等癥。二圣救苦丸用牙皂開關(guān)竅而發(fā)其表，大黃瀉諸火而通其里，其服用效果“一服即汗，一汗即愈”［1］。

1.5 溫疫各證治法

在溫疫治法方面，熊氏詳細地總結(jié)出包括“取吐法”、“搐鼻法”等19種治疫方法及其對應的適應證，各治法下又分別具體操作方法。如在論述“取吐法”治療溫疫時提及此治法適用于“凡疫病四五日，病在胸膈，痰氣交阻而不得息者”。關(guān)于其具體操作方法:將“苦瓜或甜瓜蒂炒黑，同赤小豆各等分為末，每服一錢，豆豉煎湯調(diào)服，以吐為度”。又如“姜熨法”治療溫疫“凡胸膈不舒，一切寒結(jié)、熱結(jié)、水結(jié)、食結(jié)、痞結(jié)、大小便結(jié)、胸痞氣結(jié)者”，“用生姜搗爛如泥，去汁取渣，炒熱用布包裹，漸漸揉熨于胸脅下，其滿痛豁然自愈。若姜渣冷，加入姜汁再炒再熨，熱結(jié)者不用炒”［1］。熊氏總結(jié)前人治疫之法全面而實用，實為后世溫疫臨床醫(yī)生急檢之備要。

2 熊氏防治溫疫之特色

熊氏對吳又可、喻嘉言論疫之觀點十分認可，并在此基礎上根據(jù)自身辨治溫疫臨床經(jīng)驗對二氏理論加以補充，總結(jié)溫疫防治理論、治法及方藥特點，使之更加完備、實用。

2.1 “溫”“瘟”之辨

熊氏認為，見諸于各醫(yī)書之冬溫、風溫、濕溫、溫毒、過經(jīng)不解之溫等諸溫與瘟疫是完全不同的［2］。所謂“冬溫”，病因為非時之燥熱之氣與驟至之嚴寒之氣兩相搏擊而觸發(fā)，臨床見癥與傷寒相似，但脈象不浮，治以九味羌活加大黃，重則治以雙解散類方?！帮L溫”，見癥喘息、口渴、眠多，四肢如癱，汗出但仍有壯熱，其治在心脾，不宜用汗下法，宜用清解法。“濕溫”者，病因為外界陰雨之氣盛，居處潮濕或酷熱，或涉入寒溪冷水，傷暑傷濕，癥見胸滿、妄言、兩脛逆冷、身熱、自汗等，其治亦在心脾，不可發(fā)汗?！皽囟尽闭?，病因為初病感邪未解，結(jié)滯于經(jīng)絡，釀為癰毒，治宜仿傷寒治毒之法。

熊氏對諸溫總結(jié)為“冬不藏精，寒邪中腎，遇春而發(fā)者，溫也”［1］。而對“瘟疫”一癥則認為其病因起于觸犯癘氣，即邪自口鼻而入，伏于膜原，郁結(jié)蘊蒸，變幻百出。其癥獨異，其毒為最烈者，非以上諸溫所能比擬，二者之關(guān)系為:溫雖可以統(tǒng)瘟，而瘟終不可以為溫也。

（1）時間分布上，1951～2016年，新疆、北疆、南疆年降水總體均呈顯著增加趨勢；新疆、北疆、南疆降水周期基本一致，3，6，15a（14a）。

2.2 溫疫之預防

熊氏對溫疫的預防闡述得非常全面，提出內(nèi)養(yǎng)精神，外謹防范，十四不(毋犯房勞，毋妄動作，毋忍饑餓，毋傷飲食，毋食生冷，毋食肥甘，毋肆罵詈，毋鳴鑼鼓，毋食涼坐臥濕地，毋冒雨感受風寒，毋近病人床榻染其污穢，毋憑吊死者尸棺觸其臭惡，毋食病家時菜，毋拾死人衣物)。并以蒼術(shù)、雄黃避穢，大蒜、酒驅(qū)邪，由此正氣實而疫邪不能內(nèi)侵。

2.3 論時疫不拘于五運六氣

在論及疫病與五運六氣間關(guān)系時，熊氏認同吳又可之“夫病不可以年氣四時為拘”之說，認為既有在天之運氣，亦有在人之運氣。人身為一小天地，天以水火金木土為五運，而人有五臟以應之。地以風寒暑濕燥火為六氣，而人有六腑以應之。且天之雨露風雷霜雪，即人之喜怒恐悲驚。地之山岳河海，即人之精神血脈。因此，人身之一毛一竅、一呼一吸，無一時一刻不與陰陽、天地相通。強調(diào)“審形癥”診病法，即臨床察癥觀形，細察脈理遠較按時令治病更為效驗，若“照年氣用藥而藥有不應，按時令治病而病有不除者，皆拘遷而鮮所通者也”［1］。

2.4 熊氏對白虎湯、承氣湯祛疫邪之見

白虎湯系傷寒定例之治陽明經(jīng)病方，若疫邪入胃，里有實熱，陰氣不盛，邪氣已離膜原，尚未出表，內(nèi)外之氣已通，癥見多汗、口渴、脈長、洪而數(shù)，白虎湯辛涼解散，服之必從戰(zhàn)汗、自汗而解。但同時熊氏亦指出，若已用汗法、下法后而自汗、虛熱不除者，需當注意，應加入人參方能取效如神。

承氣湯在治療疫病中的作用熊氏非常重視，指出疫邪從口鼻而入，位于伏脊之前，膜原之間，在胃附近，距離肌表不遠，屬于表里之間，即感受疫邪，邪氣即從此表里交界之處發(fā)泄，或是浮溢于太陽、陽明、少陽三經(jīng)，半出于表而見表證，謂之半表;或傳入胃腑，半入于里而見里證，謂之半里。有的醫(yī)生見既有表證又有里證，故用大劑量麻黃卻不見汗出，原因就在于發(fā)汗系自內(nèi)由中以達表呢，而疫邪為蓄積之邪，滯結(jié)壅塞，陽氣不能敷布于外，即使用麻黃又豈能蒸騰津液以達表。故惟用承氣類先通里氣，里氣一通則陽氣敷布，不用發(fā)散而津液自然蒸蒸而出。

2.5 三消飲的臨床運用

至于三消飲的使用，系膜原邪潰之際，內(nèi)外分傳，表里見癥，務必辨明疫邪之傳表傳里、孰多孰少，然后施治，不可妄用。

2.6 下法后變證之治

疫病諸多見癥如四逆、脈厥、體厥、下利、熱結(jié)旁流、大腸膠閉、心下滿、心下高起如塊、心下痛、腹脹滿、腹痛按之愈痛、心下脹痛、善太息、頭脹痛等屬胃家實者應用下法，但亦有下之后余邪未盡，出現(xiàn)寒熱如瘧之狀，時冷時熱，一日之內(nèi)有二三次不等，雖有大汗淋漓，熱度卻不能完全降低。醫(yī)生有以為瘧病治療的，但若是瘧疾則應有頭痛如鉆，熱則冰水不能解，冷則湯火不能御，發(fā)止有時。此癥系由溫疫引起，癥雖如瘧，但其頭痛不甚，寒熱時往時來，此種情況熊氏提出法當以苦發(fā)之，以酸收之，桔梗湯加烏梅、黃連，每日二服。有十余日不愈者，宗《內(nèi)經(jīng)》所謂臟氣虛也，宜補其心，用生地、黃連、川芎調(diào)心血之藥，心血一調(diào)，其熱自退。亦有積熱久不愈者，用六味地黃湯之熟地、山藥、棗皮、茯苓、澤瀉、丹皮，或用四順飲之當歸、白芍、甘草、大黃。

2.7 疫病之用大黃

熊立品廣采吳氏、戴氏等前人有關(guān)溫疫之論述，以明疫病學術(shù)之淵源，又據(jù)己臨證經(jīng)驗所得，補充前人以羽翼之，對溫疫學說的進一步完善和發(fā)展做出了貢獻，無疑對我國當今防治急性傳染病方面貢獻巨大，值得深入研究。

［1］ 曹洪欣.溫病大成［M］.福建:福建科學技術(shù)出版社，2007:278-298.

［2］ 蘇穎，鞠煜潔.論《治疫全書》的醫(yī)學思想［J］.長春中醫(yī)藥大學學報，2008，24(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