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中國主導制訂的國際電聯兩大4G標準之一,TD-LTE引發眾多企業的熱情,但牌照正式發放的時機和由誰來做,仍然存疑。而決定這兩件事的關鍵,是產業鏈成熟度
中國從2G(第二代移動通信)到3G(第三代移動通信),用了14年;從3G到4G,也許只需要4年。2012年12月18日,中國移動在香港推出了全球首張TDD/FDD 融合4G網。更早十天前,遠隔千里之外的西部重鎮成都,四川移動總經理簡勤打通了TD-LTE的首個視頻電話。此時,距離2009年1月7日工信部發放3G牌照,剛好3年零11個月。
4G牌照的正式發放仍須等待。2012年9月11日,工信部部長苗圩對外表示,將于1年左右的時間后發放TD-LTE牌照。但中國移動和整個通信設備產業鏈已經等不及了,12月中旬,中國移動宣布,將既定的3.4萬部TD-Adranced(以下簡稱“TD-LTE”)終端招標數量提升至7萬部,從杭州、深圳到成都,TD-LTE試驗網的建設早已如火如荼。
但圍繞運營商之間的博弈和TD-LTE產業鏈的成熟程度,此時卻在拖后腿。
中國主導的標準
用通信人的話說,2G時代,中國是“跟著走”,主要網絡標準GSM和CDMA分別由歐洲和美國主導。3G時代,中國是“分庭抗禮”,自有知識產權的TD-SCDMA標準與歐美主導的WCDMA和CDMA 2000 1X EVDO在國內被分配給了三大運營商分別建網,可惜TD-SCDMA產業鏈成熟度相對較低,拖累了中國移動的3G表現。而4G時代,中國則在力爭“引領”,對于FDD-LTE標準,中興、華為等中國廠商積極參與相關技術研發,而TD-LTE-Advanced則基本上是由中國主導的。
2012年初,以大唐電信集團和中國移動為主起草的TD-LTE-Advanced(以下簡稱TD-LTE)獲得國際電信聯盟的認可,正式成為全球兩大4G國際標準之一。
有通信測試廠商告訴記者TD-LTE技術上起步比FDD-LTE大約晚一年左右,但這一差距正在迅速縮小。
通信芯片制造商Marvell的移動產品總監張路告訴記者,實際上,LTE雖然存在TDD和FDD兩大陣營,但其區別僅占很小比例,且主要體現在底層上,而在協議棧層面大都是一樣的。因此,Marvell在芯片設計上從一開始就選擇同時支持TDD和FDD制式,采取融合式設計方案。這樣可以使設計趨于合理,體積減小,功耗降低。
與技術難題相比,TD-LTE國際推廣的更大難題主要是其過于“中國化”。
到目前為止,TD-LTE商業化進程仍落后于FDD-LTE。截至2012年9月,全球范圍內已經有沙特阿拉伯、日本、巴西、英國、印度、澳大利亞、波蘭、阿曼、俄羅斯等國家的11家運營商開通了12個商用TD-LTE服務,有24家運營商共簽署了31個TD-LTE商用合同,超過29家運營商明確TD-LTE商用計劃,全球已經開通的TD-LTE實驗網超過53個。但這些運營商多數小運營商,相比之下,目前全球FDD-LTE商用網絡已達97個,是TD-LTE商用網絡的8倍,規模相差則更大。
據了解,由于TD-LTE全球商用規模進程較預期緩慢,又缺乏強有力的市場引領,很多國家甚至重新規劃原準備給TDD的頻譜用于FDD。這意味著,TD-LTE的發展依然需要中國市場做出表率,實現示范效應。
建網遇阻
據記者了解,目前在企業層面,由于3G網絡應用和終端差強人意,中國移動一直在積極推動4G網絡盡快商用,他們是TD-LTE相關開發的最大“金主”;另外,由于3G建網已告一段落,以愛立信、華為、大唐為代表的國內外通信設備制造商也需要新的賣點,他們成為中國4G的又一大推手。
按照中國移動的規劃,2013年將在超過13個省份100個城市發展超過7萬個測試用戶,這一數字還在隨著更多城市的網絡建設成熟而呈幾何級增長。保守估計,到2014年,將發展超過50萬體驗用戶。據了解,2012年底,中國移動原計劃在全國13個試點城市建設2萬個基站,2013年將達到20萬。
但除了采用“現網共模”升級方式建網的杭州、深圳,其他城市都遇到了一些困難。
“不是網絡設備技術和設備不給力,而是基站選址難,即使是既有基站進場,作業的時間點運營商也要花時間和相關利益部門協調。”愛立信首席市場官常剛告訴記者。
“時間緊,任務重”,四川移動某網絡建設負責人告訴記者。按照規劃,成都應在年底前建成1000個基站,但據記者了解,目前僅在個別試點主要區域建成少量基站。在四川移動內部,這一目標被推遲至2013年3月。
此前,呼吁全國推廣杭州“現網共?!鄙壞J降暮袈暫芨?。浙江移動在TD-LTE升級時采用與TD-SCDMA同樣的F頻段,從而實現在原來TD-SCDMA基站上增加一些板卡就能升級為TD-LTE,改造進度大大加快。有人預計,該技術如果推廣到全國,大約可節省數千億元的投資。這一模式還可以規避新建基站的選址艱難問題。
但杭州模式難題也很多,很難在全國范圍內推廣。
杭州移動采用的是在小靈通F頻段上直接部署TD-LTE,國家頻譜管理研究所顧問何廷潤認為,小靈通頻段給TD-LTE用,目前在國家頻譜政策上,仍未正式放行。此外,無線電管理機構分配給運營商的頻段只能按劃分的業務來經營,中移動卻用本屬于第三代移動通信技術(TD-SCDMA)的F頻段來交叉進行TD-LTE部署,屬于在一些試驗城市打擦邊球,有政策風險。
也有某試點城市移動人士向記者表示,TD-LTE與TD-SCDMA在技術上有很大的不同,組網方式的差異也很大,僅靠通過對TD-SCDMA原有基站設備的軟硬件升級,并不適用于所有廠商設備,也不適用于部署大規模商用TD-LTE網絡。
記者在成都了解到,四川移動計劃在2013年底前建成1.5萬個TD-LTE基站?!?.5萬個基站,從數字上看,是一個相當龐大的數字,但從TD-LTE的覆蓋來看,還只能是一個覆蓋整個四川主要城區的重點地區的規模試驗網?!盩D技術論壇秘書長時光告訴記者。有專家分析,TD-LTE網絡要想在全國鋪開,也許需要60萬個基站。
終端受困
除建網之外,終端也是一大難題。工信部電信管理局正局級巡視員張新生曾用一句話解釋4G終端所面臨的巨大挑戰:“在4G發展中,高難度的動作、復雜性的工作全部留給終端芯片處理了?!?/p>
2012年12月初,中國移動對TD-LTE終端招標的測試出現一個令其困擾的場面:逾半數參測企業的芯片產品通過率低于50%。
TD-LTE芯片可謂是史上最復雜、要求最高的芯片:不僅要求全模全頻,同時要求解決電池高容量、低功耗問題,此外,多模多頻冗長的測試周期,也將成為TD-LTE急行軍過程中的巨大挑戰,2012年10月,中國移動對TD-LTE數據終端的要求是五模十頻,兩個月之后,出于對全球更多主流運營商的頻段支持,其要求上升到五模十二頻?!安粌H測試儀表需要支持2G、3G、4G所有的制式和頻段,在實際測試中,每一個頻段到每一個模式,都有一系列測試要單獨完成,僅TD-LTE一個頻段的一致性測試就要 150?200小時。一個完整的終端測試周期將長到使產業界無法容忍的地步。”工信部電信研究院高級工程師李傳峰表示。
此外,如果說冗長的測試周期尚可以通過加快試驗進度來彌補的話,TD-LTE芯片還有一個重大技術難題——突破28納米。
4G流量可達3G流量百倍,因此對終端電池容量和功耗都是極大挑戰,無論是TDD還是FDD,LTE終端都需要在電源控制技術和芯片制造技術上滿足功耗的需求,適用于3G終端的40納米技術,已經無法滿足4G業務的高功耗。因此,盡快突破目前基于40納米級的芯片技術,實現28納米級全模全頻智能芯片的量產供貨,已經成為當務之急。
問題在于,鑒于高達數千萬美元級別的研發成本,目前只有高通、展訊等少數廠商目前實現了28納米級全模全頻智能芯片的研制。
更為關鍵的是,從研制成功到批量供貨,更將是一個漫長的產業鏈成熟過程。TD技術論壇秘書長時光預測,有實力的芯片廠商研發28納米芯片可能只需要1年時間,但從研發到批量供貨(百萬片以上量級),至少需要2年時間。“這還不包括軟件匹配所需花費的時間?!?/p>
以目前進展最為迅速的美國高通公司研發周期為例,最早也要在2014年中才能實現28nm級全模全頻智能芯片的批量供貨。
即使高通公司如期推進,參照TD-SCDMA經驗,一家公司實現批量供貨,并不足以支撐整個TD-LTE產業發展的需求。時光認為,至少實現4家芯片廠商的規模供貨,TD-LTE芯片產業才算真正成熟。如此算下來,整個TD-LTE芯片產業的完全成熟,至少在2015年。這個時間節點,顯然和中國移動的戰略有所差距。
中國移動研究院副院長黃宇紅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下一階段,中國移動的主要任務就是加速產業成熟,解決商用過程中面臨的實際問題。她表示,中國移動將重點放在兩個方面:一是打造TDD/FDD融合多頻段LTE MiFi終端,二是構建全球數據漫游。為此,中國移動積極結盟高通,在最近的這次TD-LTE終端招標中,高通一家就獨占4成份額。
其實早在2012年3月,工信部部長苗圩就對TD-LTE發展難題給出了相當準確的判斷:“發展TD-LTE仍面臨兩個關鍵問題,一是基站建設密度問題,二是終端問題?!比缃襁@兩大難題都已經浮現。
復雜的博弈
難題是如此巨大,強如中國移動也在呼喚幫手了。廣東移動總經理徐龍就曾對記者表示,政府在確定TD-LTE發展規劃、政策取向和商用計劃方面可以更快,此外,出臺針對TD-LTE研發的稅收優惠政策,扶持和鼓勵全球產業鏈廠家共同參與TD-LTE發展等輔助措施必不可少。
2012年10月14日,在ITU世界電信展上,工信部無線電管理局副局長謝存對外表示,中國已經決定,將2.6GHz頻段(2500-2690MHz),共計190MHz頻率全部規劃為TD頻譜。加上以前已經分配的100MHz(2300-2400MHz),TD-LTE可使用的無線頻率已經達到290MHz。
按計劃,將來分配給一家運營商的頻段約在120MHz左右,這意味著,中國能夠發放的TD-LTE牌照最多可以達到2個。業內人士認為,就中國目前的頻率資源來看,如果不考慮混合組網,最具效率的情況,是2家運營商獲得TD-LTE牌照,1家運營商獲得FDD-LTE牌照。
業界有很多聲音,希望中國電信和中國移動一起推動4G發展。
但是在3G網絡上投入巨大卻尚未收到回報的中國電信和中國聯通對4G網絡沒什么熱情。
據知情人士透露,2011年年中的某個時候,中國電信董事長王曉初就曾給國務院有關領導寫信,建議不要急于進行大規模4G網絡建設,主要理由有三:一是4G對頻譜利用率的提升有限;二是3G網絡的技術潛力并未充分開發,而初建的4G網絡與之相比并沒有很大的帶寬優勢,但花費巨大;三是大量的3G建設成本還遠遠沒有到回收期。
與很多行業不同,基礎電信投資大、盈利慢,必須先投資數百億甚至數千億,建設一張龐大的網絡,才能規模發展用戶,還要在終端補貼、市場營銷、客戶服務等環節持續投入資金,直到用戶在網時間達到一定時間,完成成本攤銷后,才能進入盈利回報期。從2009年到現在,3G牌照發放剛剛四年,運營商已經投入了數千億元成本,但3G收支剛剛開始平衡,還未盈利,如果過早發放4G牌照,必對其3G的投入及效益產生分流,這也是國資委非常關注的問題。
而張新生也提醒記者注意另一方面問題:4G網絡是沒有語音通話的,全部IP化,那么現有終端的語音通話該怎么走就成了一個世界難題。國際上的解決方案一般是2G/3G/4G混合組網,或者干脆全部轉換成IP語音,但無論怎么做都肯定需要付出大量成本。
由此可見,盡管2012年9月,工信部部長苗圩對于TD-LTE牌照發放給出了1年左右的時間期限,但圍繞4G的博弈仍然極為復雜多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