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濟增長放緩及經濟周期性下滑之時,農民工的問題,就是大問題。如果出現大量農民工居無定所、溫飽無保障,那將會成為社會動蕩的隱患
為期兩天的中央農村工作會議2012年12月22日在京閉幕。會議指出,當前我國現代化建設中最薄弱的環節仍然是農業現代化滯后,經濟社會體制中最突出的矛盾仍然是城鄉二元體制障礙明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進程中最嚴重的制約仍然是城鄉發展和居民收入差距過大。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本次會議強調,要積極創新農業生產經營體制機制。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要按照黨的十八大要求構建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社會化相結合的新型農業經營體系。要“守住一條底線”,即充分保障農民土地承包經營權,不能限制或者強制農民流轉承包土地。
土地,仍然是中國社會穩定的基礎。
在二元經濟結構升級的過程中,農村勞動力向城市轉移,是每個國家走向現代化的必然過程。以劉易斯為代表的諸多經濟學家對這一過程有著深入的描述。但是,這些經濟學理論并不完全符合現階段中國的實際。比如,在劉易斯模型中,只有“人口流動”這個概念,即農村人口向城市流動,而這種流動是永久性的,即農民一旦流入城市就變為城市居民,他們不會再回到農村去。再比如,劉易斯模型只考慮城市工業部門對農村勞動力的吸收能力,吸收能力越強,農村勞動力轉移就越多,最終農業剩余勞動力被城市工業部門完全吸收,于是二元經濟就會消失,工業化就實現了。劉易斯等人假定城市是充分就業的,只有農村存在隱蔽性失業,農村剩余勞動力進城很快就能找到工作。
與其他國家不同,在歷史上,包括新中國建立以后,政府對農村勞動力的轉移有著嚴格的控制措施,通過土地、戶籍、行政等制約方式,將過剩的勞動力限制在農村,而在城市努力保證充分就業。農村勞動力成為城市的蓄水池和調節器。這是政府維持社會穩定的一種重要方式,這個方式同時讓中國避免了許多其他發展中國家長期存在的高失業、高犯罪及出現大量貧民窟的問題。
改革開放后,由于經濟的增長一直是單邊上升的,城市吸收農村剩余勞動力也一直是單邊增加的。因此,總體來說,并未因此導致城市出現嚴重的失業問題。
但是,農村人口進城的過程,往往是不可逆的。假如經濟增長放慢,或者經濟周期出現大的波動,而農民可能不回農村而是留在城市,城市會出現大量失業。喪失了農村這個調節器,剩余的勞動力怎么辦?
維持進城農民群體的穩定,關鍵的幾個要素無非是土地、社保、城市住房和就業。如果就業不能保證,就得依賴其他幾條。
第一,要為進城的農民回鄉留后路,所謂“后路”就是土地。通過土地所有制改革和允許土地流轉,來保障農民的土地收益,是一種理想的設計。其現實運作卻可能導致農民的土地迅速被少數人巧取豪奪。目前禁止農村土地交易,事實上保護了農民。
第二,社保。與取消農業稅相比,可以有更好的方法,就是將農業稅與社保掛鉤,著手建立穩定的社保體系,有利于穩定農民工。
第三,城市住房。政府賣地的收入,拿出來一部分建設廉租房,允許農民工租住,從而保證他們以及“農二代”居有定所。這也是社會管理的有效手段之一。新加坡建設公屋方面的經驗可以借鑒。
在改革與開放大局確定之后,經濟增長可以依賴其內在動力和邏輯。政府的工作重點是為經濟增長保持良好的社會環境,保持良好社會環境的重點就是社會穩定。但是,維護社會穩定需要看得長遠點兒,不能只關注眼下的信訪、網絡、偶發的群體事件等。在經濟增長放緩及經濟周期性下滑的情況下,農民工的問題,就是社會穩定問題。如果出現大量農民工居無定所、溫飽無保障,那將是社會動蕩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