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中國企業無論如何包裝,實際上并不具備赴美上市的DNA,勉強上市之后難免水土不服
赴美上市一度是中國企業熱衷的融資方式,甚至曾經有相當數量的中國企業以買殼方式登陸OCTBB(場外柜臺交易系統),與那些以首次公開發行方式登陸紐交所和納斯達克市場的大中型中國企業一起構成了龐大的“中國概念股”群體。
2013年1月1日起實施的《關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外發行股票和上市申報文件及審核程序的監管指引》規定,境內公司可自主向中國證監會提出境外發行股票和上市申請。同時取消1999年發布的凈資產不少于4億元人民幣、5000萬美元籌資額和稅后利潤不少于6000萬元人民幣等硬性指標。有評論就此認為,降低中國企業境外上市門檻,可在分流大量A股待審企業的同時或將激活冰冷的境外上市。
其實,早在2012年4月,美國總統奧巴馬簽署了一項名為“Jumpstart Our Business Startups Act”(JOBS)的創業企業融資法案,該法案針對新興成長公司,即最近會計年度銷售收入低于10億美元的公司,簡化了上市流程,并放寬了信息披露要求。當時,也有評論認為,由于受財務誠信危機、股價大跌和已上市中國企業計劃退市等因素影響,擬上市中國公司的信心備受打擊,該法案或可掀起中國企業赴美上市的又一波浪潮。
但事實并非如此。2012年在美國成功上市的公司只有唯品會與歡聚時代(多玩YY)。在中概股掀起的退市浪潮里,中國企業開始認真反思是否真的有必要去美國上市。
客觀上講,美國資本市場對優秀的中國企業并不吝嗇。比如,百度總市值達到320億美元(對應21倍市盈率);一些熱門股票,如人人、多玩、奇虎360的市盈率也相當于A股市場最狂熱時期的水平;既使是虧損的唯品會,其總市值也有8億美元。但與此同時,美國市場也存在著一批市值長期在公司現金價值之下的股票,市盈率在2倍以下的中概股超過30家,這也是中國企業提出私有化要約的重要原因之一。
以筆者的經驗,不少中國企業無論如何包裝,實際上并不具備赴美上市的DNA(這里面包括對法律的尊敬和信仰),勉強上市之后難免水土不服。
從律師的角度而言,中國企業要特別注意跨境上市時的中美法律銜接。美國有著全世界最復雜的法律體系,且美國律師事務所收費昂貴,一旦企業邁出了赴美上市的步伐,高昂的律師費用和所涉及的法律難題往往超出了企業家的預期。
以IPO為例,上市主體多為一家紅籌結構下的開曼公司,公司(發行人)需要聘請中國律師、美國律師和開曼律師,承銷商需要聘請中國律師和美國律師,這五大律師必不可少。假如公司存在一個比較有話語權的美元PE股東,他們也會派律師進行監工。上市最關鍵的登記文件與招股書都出自美國律師之手,而美國律師習慣追求細節,甚至是“吹毛求疵”,很多時候企業認為簡單的問題事實上也會變得不簡單。上市成功后,中國公司需要長期雇用一家美國律所來做合規、信息披露和應付集體訴訟的工作。薩班斯法案規定的涉及內控方面的花銷也不菲。可以說,中國企業從美國市場融得的資金有相當一部分又回流給了美國律師、審計師、境外董事和高管。如果企業融資金額不大,自身造血能力不足,即便是簡單維持公司的上市地位,赴美上市都顯得過于昂貴了。所以,中國企業如果每年沒有結結實實的幾千萬利潤,不要在虛榮心的作祟下輕易嘗試美國上市。
在筆者看來,美國資本市場最適合三大行業:互聯網、教育和連鎖消費。由于國內法規限制、公司規模和盈利要求,互聯網企業和教育企業登陸A股市場并不容易,境外上市是在行業現實約束下的一個適當選擇。醫療健康、軟件與芯片行業的企業可以嘗試“沖一沖”,至于其他行業的企業,可以“洗洗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