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頂頭上司是辛辛苦苦十幾年才爬上來的,上任兩個月就遭到下屬的各種吐槽。被新官逼上梁山的苦逼下屬們喊天天不應、問地地不靈,只能……
在外地出差的袁元一大早就接到文員的電話:“Cindy通知11點開電話會議。”按照Cindy的風格,一個會不開兩三小時都不好意思叫“開會”。
袁元嘆了口氣,取消了中午和經銷商的飯局。她打開郵箱,看到里面有兩封標有紅色感嘆號的緊急郵件,又是Cindy凌晨加班時發出的。“唉,她真有癮!”
酒店的空氣有些悶,袁元打開飛信和她最要好的同事王小羽聊聊天透透氣。
“袁元,你不知道Cindy那個老巫婆有多刻薄!上次她到我的區域來巡查,什么狀況都沒有搞清楚就直接給我一頓劈頭蓋臉的罵!我都不想干了!”看來小羽也是憋得夠嗆。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因為一個表格沒有按時提交,我和她頂撞了幾句。那個表格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垃圾得要死,最關鍵的是根本沒有辦法解決實際問題!”袁元氣呼呼地敲打著鍵盤。
“她上次說我這邊人員不穩定,團隊離職率高,她也不想想為什么。促銷員天天累得跟狗似的,但工資就是比其他家的低。你說一個月2000塊夠活嗎!促銷員不過當著她的面抱怨了幾句,她就說別人態度不端正,把人家小姑娘直接罵哭了,第二天就跟我提辭職。那可是我最好的促銷員啊!我和Cindy溝通這個問題,她還說我心軟,說像這樣不服從管理的人留著也是破壞團隊風氣!什么法西斯言論啊!唉!”小羽有點抓狂了。
袁元聽著王小羽的例行吐槽,給她回了個聳肩的表情:“她就是個自卑鬼!第一次當老板,除了色厲內荏外,她還能干嘛!趕緊看看Cindy的郵件吧,等會她又要一個一個盤查的。”
會議開始了。
電話中,袁元看不到Cindy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她焦慮的樣子。
Cindy只有大專學歷,年輕時就為公司服務,勤勤懇懇十余載從基層業務變成主管,兩個月前剛升為大區經理。她不像袁元之前見到的外企女人,永遠和風細雨、優雅婉約。相反,Cindy衣著樸素、完全素顏,語速飛快,說話以命令句為主。可能是因為十多年來她一直管理基層的緣故,事事都親力親為,對誰都不放心。反正她在公司中風評很差,一些同事聽說Cindy升職后還意味深長地拍拍袁元肩膀,勸她想開點……
正當袁元還在發呆時,Cindy尖利的聲音從聽筒中沖出來:“我知道我和其他大區經理比起來差距很大,其他大區看一遍就懂的郵件我要看很多遍才能領會。但我相信,憑借我的努力,我一定會做得比其他人更好!我相信笨鳥先飛……(巴拉巴拉)”
袁元哭笑不得,第一次聽到大區經理級別的人和下屬如此掏心掏肺。她在外企擔任銷售主管多年,已經習慣了上下級專業而有節制的距離,她甚至有點享受這種冷漠。彼此做好分內的工作就OK了,她所見到的老板絕對不會向下屬暴露缺陷,這樣的坦白有必要嗎?
“我很感謝大家這兩個月對我的大力支持!Mike離職后,我們所屬的區域月達成都超過100%,這與大家的努力是分不開的!我相信我們Team一定會繼續占領第一,使命必達!”Cindy抑揚頓挫地抒發著感情。
又是“使命必達”, 袁元聽到這四個字就想翻白眼。Cindy已經多次在季度會議上,甚至在和大老板的微博互動中提到這四個字。作為一個專業的銷售主管,袁元她們肯定會為了業績去沖刺,而這些驚天動地的口號卻讓她嗅到一絲“傳銷”滋味。對80后的袁元她們而言,永遠不知道70后的Cindy從哪里搜集到這么多的口號。
接著更讓袁元驚詫的話出現了:“Mike走后,我知道大家很舍不得他,甚至對我也很懷疑!在這里,我只想強調一句:如果你們不尊重我,那也別想要我尊重你們!”
Come on!你已經上任兩個月了,這兩個月里大家努力完成業績,已經給足你面子,你想要的尊重到底是什么?是每天按三餐給你發祝福短信?還是見到你就下跪?袁元徹底被她打敗了!
王小羽飛來一個信息:“什么人啊,我真受不了她!好好開會,有事說事,整這些有意義嗎?和她討論兩句就是不尊重,那請問什么叫尊重……你有認識的獵頭嗎?趕緊幫我介紹工作,我和她氣場不和,再做下去我會夭折!!!”
袁元權當王小羽又在賭氣開玩笑,不想說什么“天下烏鴉一般黑”,而是下一個公司未必就能碰到更好的老板,好老板可遇不可求。而什么才是好老板的標準呢?威嚴的說人家不親民,親民的說人家太懦弱。老板也不易當啊,何況是Cindy這種剛上任的新手老板。
會議已經進行了快兩個小時,Cindy還在糾結下屬對她不尊重的各種細節,聲嘶力竭地讓袁元都替她難受。
到最后指標終于公布了,一聽到今年12月份的指標要比去年同期增長30%,王小羽就跳起來了:“老板,這個指標太高了!經過這幾個月的整頓,生意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促銷員們都等著年底拿獎金呢!這么高的指標不合理,公司要求12月指標只需同比增長15%,憑什么現在突然要增長到30%啊?”
Cindy火大了,袁元聽見她在電話那頭拍桌子:“這是公司的要求,沒得商量!這個月你要是沒有辦法完成指標,你就不要來見我了!”
電話里面大家都安靜了,沒人敢出頭幫王小羽說話。現在Cindy只手遮天,是留是走都是她一人說了算,甚至包括季度銷售明星評選、年終績效考核等,Cindy都有一定決定權。大家都想給自己留條后路,袁元甚至自私地想:要不要和王小羽在公司保持點距離,畢竟和老板討厭的“刺頭”走太近,容易給老板造成“近墨者黑”的假象。
袁元對自己的想法有點唏噓,曾經以為自己是個正直的人,可以為朋友兩肋插刀,現在竟然也要為了那點獎金當縮頭烏龜。但Cindy和王小羽究竟誰對誰錯呢?在公司,指標就是命令,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可以質疑,但怎樣和女老板質疑需要很強的技巧。Cindy剛上任兩個月,對下屬又極其不信任,在這種情況下當面挑戰她的權威,王小羽也太欠考慮了。
袁元率先打破寂靜:“Cindy,現在加指標的確困難很大,但我們也知道這是公司的硬性要求。您看能不能給我們點特殊支持,要不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電話那頭有人在狂按計算器,“滴滴滴”的聲音把尷尬的空氣稀釋了一些。 Cindy的語氣也有所放緩:“是的,總部這邊還有不少剩余的物資,我會根據各個區域的實際困難調撥到門店。姐妹們,我們的目標是相同的!總部的姐妹壓力也很大,但我也沒有見到大家抱怨,希望大家態度要端正!”
袁元和王小羽只好被動接受挑戰。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袁元和王小羽兩人披頭散發、焦頭爛額、憔悴不堪。袁元經常半夜被噩夢驚醒,腦中回蕩著“使命必達”四個大字,然后睡意全無,睜眼到天亮。
12月份成為袁元進公司以來壓力最大的一個月。都說狗急跳墻,也可以說壓力逼出潛力,兩人的指標都勉強超過90%,總算沒太難看。
一個月很快過去了,Cindy精神煥發,電話會議中也不罵人了:“感謝大家對我工作的支持!我們再一次實踐了‘使命必達’的優良傳統!這個月超額完成指標,進度趕超其他大區。下個月,希望大家不要讓我失望!”
袁元打開郵件,看到總部姐妹業績一片飄紅,全部100%超額完成。前幾個月中,袁元和王小羽在公司還是一馬當先,如今倆人都成了拖后腿的。她無奈地發了條飛信給王小羽:“看來今年的超級明星主管評選,我們都可以不用妄想了。”
小羽很快回復:“自從她上任后我就不抱希望了。我問了其他大區,公司根本沒有要求12月額外增長30%,純粹就是她一個人的想法。她把她總部那幫姐們的指標都下調了,完不成的部分就要我們這些非親非故的人幫背!他們個個拿高獎金,我們只好自認倒霉。我真的看透她這個人了,你都不用勸我,明年我鐵定走人,懶得跟她一般見識!”
一切都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總部那幫姐妹跟著Cindy打拼多年,現在Cindy出頭了,利用手中這點小權力幫助她們達成指標,拿到超額獎金,袁元可以理解。但上任第二個月就編織這么容易戳穿的謊言,明顯有偏心嫌疑。Cindy是無所謂還是太粗心?
袁元既憤怒又心酸,這幾年一個人在外區開拓市場,遠離辦公室政治,單純、簡單,但一不小心就成了公司的邊緣人。她和王小羽兩個外區主管相互取暖、“結黨營私”,遲遲沒有打入總部姐妹的主流生活圈,有空間上的無奈,更多的還是倆人太懶,疏于經營和總部的關系。Cindy之所以幫助總部姐妹,就是因為有情分,而袁元和王小羽之于她,真的太陌生了,陌生到缺乏安全感,只有通過嚴格管理來迅速建立威信。
說到底,會叫的狗不咬人。Cindy人不壞,身在外區,一切都在老板的控制之外,如果換成是袁元,是否也會一樣處理?要想得到老板的信任,就必須主動讓老板了解你,而不是讓老板去猜測你。尤其是外區的銷售,長年不在老板的眼皮底下,主動匯報工作十分必要,如何匯報也是個技巧。匯報時要減少主觀描述,如果出現銷售預估不理想,盡量實事求是,找出問題的根源然后解決它。老板和下屬同坐一艘船,老板還要靠下屬達成任務拿獎金呢。
想到這,袁元主動打電話給Cindy匯報工作。從工作進度到目前的困境,說罷還在電話中表明了一下忠心:“Cindy,我會努力的, 使命必達!希望公司也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
Cindy聽后語氣頗為歡快:“親愛的,謝謝你能主動找我溝通這些問題。我很開心,明年就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原來說幾句話的功夫而已!袁元嘆了一口氣,想起以前不知誰說的話:要想避免婆媳問題,就要把婆婆當老板對待,只需尊敬她,愛戴她,多說一些好聽的話,然后客氣地保持一定距離,那么她就放心把兒子交給你了。
要不就把Cindy當自己婆婆對待?袁元被自己逗樂了。
老板的好壞是相對的,畢竟都在同一戰壕,為了相同的生意目標。老板無法選擇,更不能事先設定,看來還得保持專業的態度,用不同的方式適應不同的老板,否則,只會一直遇到“壞”老板。
(編輯:吳明)
在職場中,真正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往往就是那些能夠與上司很好相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