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學界把那些劇情比較輕松浪漫,多為女性為核心,男性退居配角的愛情電影稱之為“小妞電影”。這類電影比較時尚化,以都市愛情為主題,且一般是以女主角的失落倒霉開始,然后通過自信自立而贏得男士心儀,最終以成眷屬的團圓結局收尾。
電影《白雪公主之魔鏡魔鏡》也可看作一部小妞電影,但更神秘、奇幻、充滿引人遐思的張力。影片講述白雪公主在父親失蹤、繼母統治國家遭遇危機,其最后奮身而起與繼母較量最終奪回王國的故事,這樣的帶有童話色彩的公主類故事通常情況下會被籠統的歸納為一個“美麗”或是“拯救”的主旨。但是影片峰回路轉,虛實相生的地方在于:當人們都以為白雪公主會甘于命運和童話的安排而等待王子拯救的時候,白雪公主卻一反常態的展開了一系列的自救行為,最終通過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掌控自己的命運和幸福。影片陌生化了我們熟知的人物形象和故事情節,其女性主義主題的創意編導讓人耳目一新,本文擬就三方面分析影片的女性主義主題內涵。
一、女性主體的凸顯
一部好的經典作品的翻拍不僅僅是對同一題材的重復演繹,更在于在原有的基礎上新的發現和新的闡釋。對于《白雪公主之魔鏡魔鏡》來說,最大的創造莫過于相對于原著的人物形象顛覆和重塑。
《魔鏡》中白雪公主的形象是典型的公主式女性(如灰姑娘,豌豆上的公主,睡美人等等)共性與個性的統一體。她既具有傳統公主人物的綜合素質——善良、純潔、樂于助人;又具有自身鮮明的個性——不僅有勇有謀、執著堅強,且重情重義,有一種屬于當代女性的不服輸的奮斗精神,這些特征主要通過其與王后的一次次較量中得到合理而全面的表現。一切由她義無返顧地走出皇宮的大門體察民情開始。柔弱的她看到歡樂不再的王國,開始思考拯救王國的的出路。舞會上積極尋求王子的幫助而被皇后加害,幸免一死而逃入黑森林。通過智慧化解小矮人與村民的誤會,贏得小矮人的信任,教授其十八般武藝和江湖術數。經過小矮人的無數次鍛煉和磨礪,白雪公主變得智勇雙全、能力超群起來。在與皇后的斗爭中,白雪公主不僅有勇有謀,出奇制勝,其獨特的個性也得到體現,例如白雪公主和王子比劍較量中透顯的執著、勇敢、倔強的性格,顛覆了傳統的公主形象中的柔弱無謀的性格特征。《魔鏡》中的白雪公主不再是安靜的躺在水晶棺材里等待王子的吻喚醒的少女,而是成長為一個獨立、堅強、充滿智慧的女性,通過自己的力量去爭取自己的心上人,吻醒中魔咒的王子,最終消滅惡龍拯救父王。影片通過白雪公主形象凸顯了女性主體力量,體現了女性主義勵志主題的闡釋。
與此同時,作為二號女主角的皇后(由茱莉亞 羅伯茨扮演)也不再是一個空洞、單調、陰冷、邪惡的代名詞,她的形象得到了更加豐富的闡釋,影片細膩的演繹了皇后作為一個女人所具有的七情六欲,愛恨情仇。她把男人們當做游戲的棋子,他們必須無條件服從她,因為在她的世界甚至是萬人矚目的水晶燈下她都是女王,任何人都不能動搖也不能掩蓋屬于她的光彩。她利用魔法把國王變成惡龍,自己大權獨攬,王國的一切置于她的掌控之中遵循她的意志運行,揭示了她強烈的權勢欲。然而這個瘋狂的獨斷專權者也有著可愛的小女人情懷:熱愛美麗的她擁有自己的私人SPA , 為了使嘴唇變得更加豐盈而不惜給蜜蜂蟄一下,冰冷的蛇在她這里似乎都變成了可愛的把皮膚變得更加緊致的工具,小魚的撕咬則是去除手部多余的皮脂,而這一切的種種僅僅是為了迎接自己為帥氣而多金王子舉辦的豪華晚宴的到來,她的行為至情至性甚至無所不盡其極,愛美、任性、愛帥哥,以為能和王子結婚的她開心無比,咧嘴大笑:“我不管結多少次婚,婚禮這天我還是無比的興奮!”
這似乎和我們以往所知道的故事或歷史有些相悖,自古以來,在男權為主導的社會中,婦女一直處于被動的地位,她們往往被迫按照男性的準則來塑造和改變自己,而不能自由的去追求和選擇所想要的生活。而在《魔鏡》中,王后或公主都是敢于向男權社會說“不”的人。誰說女人不能扳倒男人獨攬朝政?王后自會告訴你她可以;誰說和惡勢力斗爭的披荊斬棘的一定要是男人?公主自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此外,和以往對于男性英雄主義崇拜的影片(例如《指環王》《蜘蛛俠》等等)相比這部影片的出現算是電影史上權力交接的里程碑。影片從始至終擁有最大權力的從來不是男性,從一開始的惡毒王后到后來通過自身救贖的白雪公主才是最大權利的擁有者,于是這里的女性不再有男性的壓迫也不再需要誰來拯救,就如皇后和公主,就電影來說,她們一直都是本片中的第一女主角,可以化身為野心勃勃的陰謀家,也可以是對生活命運不滿而極力去改變現狀的勇士。影片暗示了女性一直以來并非天生就是弱者,女性不需要迎合男性來達成自身的自由和解放,只有依靠自己才能獲得真正的救贖和解放。
二、戲謔性的男色消費
在女性主義電影理論的早期著作之一《爆米花女神》中,梅杰里 羅森這樣寫道:“電影中的女人是爆米花女神,一個賞心悅目但沒有靈魂,在文化上被扭曲了的雜種。”[1]這句話初聽起來很刺耳,然而卻犀利地揭示了在為男權意識形態統領電影中,婦女的形象往往作為性別的符號起著作用,但這個符號與女性生活的現實無關,它只是男人欲望和幻想的傳達。在很大程度上,作為女人本身的女人在電影中都還是缺席的。“父權制的影視運作宣揚男性的凝視權力,女性角色被男權社會建構成他們所希冀的具有“女性氣質”的角色,并將男性凝視內化為自我的主體意識。”[2]電影《魔鏡》顛覆了這一男性凝視的傳統,一反傳統的白雪公主敘事模式,在強化白雪公主主體力量的同時,由男性凝視的男權視角轉換為女性凝視的女性視角,將王子置于被看者的地位,置于女性凝視的地位——過去王子都是高高在上的,承擔著英雄救美人的神圣使命。在《魔鏡》中,王子則是公主和皇后追逐的愛侶,在影片中是笑料的制造者,成為女性觀眾的凝視消費的對象,從而王子由推動和完善故事情節上至關重要的角色轉變為次要性的配角。
影片中帥氣王子的扮演者艾米 漢莫,現年27歲,身高達196cm,擁有健康而性感的身材,因其出眾的外表客串過《緋聞女孩》、《絕望主婦》等擁有大批的女粉絲。他的每一次出場似乎都是導演引領我們去進行男色消費:第一次,白雪皚皚充滿神秘感的雪地里被吊個光著上體而裸露著性感身材并且求助的男性的形象,該形象一推出就極大的刺激了女性潛在的母性心理和對影片的好奇欲;第二次,再次以其可憐無辜地形象赤裸的出現在皇后面前遭到皇后強烈的的眼神愛撫,再次視覺“秒殺”女觀眾;第三次,由于被王后魔法的控制而變成了一個有著小狗一樣呆萌動作和清澈的星星眼神的男人,此時漢莫的表演無疑又給了女性觀眾一次視覺的享受消費;第四次,公主想要吻醒被施咒的王子,他拒絕,大哭,憨笑,像個孩子般的表演挑逗著無數女觀眾的視覺神經。于是這場由美麗而引發的戰爭加入了帥氣的王子發展成了為了一個男人而戰,增加了更多看點。由于女性形象的大肆宣揚和存在感,本來身為主角的王子也被迫的擔任了配角的角色來襯托那兩位充滿著鮮明色彩的強勢女性。由于情節的刻意弱化,王子不再能征善戰、保衛公主,而是站在了被保護、被支配的地位甚至像是被兩個女人爭來搶去的一個得寵的小玩物。這樣王子就從過去男性主導的敘事模式中的一個神圣位置跌落下來,從肩負神圣使命的重要人物轉變為渲染氣氛制造笑料的配角以及女性觀眾的視覺消費的對象。影片就這樣悄悄地從另一方面對傳統白雪公主敘事進行了女性主義主題新闡釋。
三、邊緣力量的重估
女性主義批評自誕生以來,就以其與生俱來的弱勢人群的身份和立場 ,致力于消除社會經濟、文化等多方面的對女性和其他邊緣弱勢的受壓迫群體的歧視。重估邊緣力量一直是女性主義文化主題之一。美國學者卡拉 亨德森指出:“女性主義的第三個目標,是消除社會中一切不平等與壓迫……使女性主義不光為女性,也為黑人及其他各民族的人、為男女同性戀者及殘疾人是爭取平等的機會。”[3]電影無疑也契合了女性主義這一主題命意。這體現為兩個方面,一方面是白雪公主從任人擺布的柔弱無助地位到通過自身努力掌控整個王國,實現了從邊緣人物到中心人物的轉變;另一方面是七個小矮人,從被驅逐的邊緣薄弱力量變成了積極拯救王國并受官方認可的勇猛戰士。
以往的白雪公主似乎是一切受害者的代名詞,她命運多舛、年幼喪母,成長中又失去父親和繼母生活。接著因為美麗的外貌遭到繼母接二連三的迫害,反抗對于她來說無疑是絕緣的,順從作者的安排乖乖等待王子似乎才是她的歸宿。但在《魔鏡》中的公主由于受到了小矮人們的熏陶和訓練而成長為一個獨立、堅強、自主決定命運的強勢女性。成長后的白雪公主瞬間打破了所有關于她是弱者的言論,她和小矮人一起劫富濟貧、對抗王子的軍隊、和皇后做終極斗爭、不僅救回了父親,更奪回了屬于自己的愛情。這些不禁讓我們再次用心去審視這個曾經天真爛漫的柔弱少女。
而原著中的小矮人似乎永遠都是快樂的,快樂的唱歌,快樂的淘金,快樂的心甘情愿的替白雪公主做一切,并且像孩子一樣極為嬌憨的遵循公主的教導,故事本身并沒有交代為什么小矮人們不和社會群體居住而是住在被傳說有惡龍的黑森林里。這點在本片中才有了合理的解釋:小矮人們因為身材矮小面容丑陋而被歧視驅逐出去,失去了合理的生存權,他們被迫來到黑森林居住。后來因為公主的巧智,他們重新獲得人們的尊重,他們最終教導和協助白雪公主打敗皇后為代表的邪惡勢力,這樣他們就由一個默默付出、無存在感的小群體而變化成了公主打敗惡勢力的中堅力量,正如公主所說:“他們是王國最勇猛的戰士!”
初時,小矮人的存在是卑微的,因為身材的矮小而不被社會認可,經歷過恐慌,孤獨、自卑、絕望的他們通過高蹺偽裝高大來震懾別人。高大與矮小的結合,這難道不是一個極大的諷刺么?社會生活中常常存在著這樣的一大批人,過著令人歧視不受重視的生活,他們地位卑微卻也渴望團體、渴望認可。那些小矮人們雖然身體矮小,但是他們被激發出來的力量卻是強大的。因為公主的出現,雙方達成了一種近似合作的關系,為了幫助她解救王國他們可以是劫富濟貧的強盜,也可以是英勇無比的戰士,同時更是敢于和未知強大的惡勢力做斗爭的小角色。也正是因為他們,公主才變得更加的堅強自立,懂得社會的生存技能和勇于擔當自身使命。正因為這點,該影片中并非延續了以往的故事發展,把小矮人們塑造成白雪公主的避風港,而是是以一種近似超越配角的存在的形式扮演著白雪公主心靈和搏斗上的導師。對本片情節的發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推動作用,這不得不使我們從新審視這些被我們忽視的邊緣人物的存在,可能活的渺小,但力量,卻不一定小。
從女性主體的凸顯、男色消費的情節和邊緣力量的重估三方面,電影《白雪公主之魔鏡魔鏡》很明顯的闡釋了它的女性主義主題。這一主題無疑是契合時代發展、與時俱進的時代主題,從白雪公主故事的產生到現在,時間已經發展了200多年,時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女子無才便是德”已經不能適應時代發展的需要,獨立、自信、有才干、敢作敢為的女性才能更好的適應時代的發展,從這個意義上說,影片的女性主義主題必將對青少年兒童尤其是女童具有勵志和教育的作用。
(申靜,武漢紡織大學,學生)
參考文獻:
[1]Marjorie Rosen,POPCORN VENUS:WOMEN, MOVIES, THE AMERICAN DREAM[M].New York, Coward, McCann Geoghegan,1973 ,第231頁.
[2]鐘敏珺:《〈婚姻保衛戰〉中的男性凝視》,南昌工程學院學報2011年第5期。
[3]卡拉 亨德森:《女性休閑——女性主義的視角》,云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8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