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一能夠勝過讀書的事情是旅行,正如惟一可能好過愛情的事物是某場好的婚姻。有著持續戀愛感覺的愛情,自然,令世人念茲在茲,妙不可言;而戀人就像沉溺于閱讀中一時欲罷不能的讀者,集書作者一半的戀情和讀者陌生的自在于一身。文學的一半果實,締結在讀者那里,也即后世的讀者或時間,或無盡歲月。詩人,有時成為閱讀這個古老祭壇上美妙的祭品,即便這祭品的名字叫做“席慕蓉”、“海子”而并非更加偉大的阿里斯托爾·但丁。也因此,讀一本好書,生命中難得一求的名著或音調優異的詩歌時,人會有一種偷情的感覺,好像身為讀者的自己竟不可思議地自行加入了世間某個看不見的犯罪團伙。他們是秘密的一小撮,“燒炭黨人”、“月亮下的十字軍成員”或“長征途中未滿十八周歲的小紅軍……”偉大的文字,往往,使人會有一種芒刺在身的《罪與罰》或《紅字》式的不安之虞,說不清道不明。未經命名或證實的羞恥感,實則是幸福感,只不過在理智弄清爽心靈的狀況之前,暫時還處在無名無實的虛幻狀態,疑惑狀態。一種不可名狀的興奮感覺,好像人在無意之中,接觸并吸食到了“毒品”……
旅行——人一生用于旅行的歲月和次數,畢竟不能跟家中閑適的發呆或獨處比。而發呆、獨處,正是世間書籍惟一的封皮和封四那兩張。合上手中的書,猶如合上一天的孤寂沉思冥想。書酷似河岸、江堤、海灘,悄悄丈量人類生命這條永逝的長河。生活的浪花閃爍翻滾,然而總能在書籍的堤岸上找到那條或漲或落的濕潤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