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新歷史小說是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作家以自己的歷史觀念和話語方式對某些歷史事件和歷史敘事的重新陳說或再度書寫的一種不同于傳統歷史小說的一種。是一股新的創作潮流。其中不同于歷史小說中人物英雄主義化塑造,而是以一種新的非英雄主語化的形式塑造人物形象。蘇童的《米》是新歷史主義小說的代表,其主人中五龍、織云等人物的塑造是非英雄主義的傾向,人性的暴虐和丑惡、卑瑣的欲望在這兩個人物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關鍵詞:新歷史小說;非英雄主義;米
作者簡介:李玲(1987-),女,湖南人,湖南科技大學教育學院研究生,寧鄉第九高級中學教師,研究方向為語文學科教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3-0-02
一、概念的界定
1、新歷史小說
新歷史小說是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作家以自己的歷史觀念和話語方式對某些歷史事件和歷史敘事的重新陳說或再度書寫,其目的在于改寫、解構或顛覆被既往的話語賦予了特定價值和意義的歷史敘事。[1]
小說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著相同的思想內容,表現出作為一股創作潮流的共同的基本特征,即敘事立場的民間化、歷史視角的個人化、歷史進程的偶然化、解讀歷史的欲望化和理想追求的隱寓化等。
(1)敘事立場的、民間化
新歷史主義表現出對于正統歷史懷疑和漠視,因為按照新歷史主義的觀點,歷史真實只存在于觀念構造之中,“歷史事件在變成史料時就受到了權力關系和話語虛構性的建構”。[2]新歷史主義的這些顛覆正史的意圖、策略在許多新歷史主義小說的創作中都有所表現,重點變現在敘事立場的民間化上。新歷史主義小說的創作多是以個人的眼觀看歷史,說出自己眼中的歷史,在新歷史主義小說中,歷史不是客觀不變的,而是能夠在作者的想象中參與更多的花樣。
(2)歷史進程的偶然化
新歷史主義小說熱衷于以一個偶然的因素或事件的發生來改變人物的命運或歷史的方向,以關鍵性情節或人物性格發展的決定因素與推動力量,往往將人物的命運遭際、歷史的風云轉換都置于偶然性的控制之下,由此表達出對人生的無常與歷史的不確定性,讓人感慨命運難以掌握。
(3)解讀歷史的欲望化
新歷史主義小說在探究人物性格發展與歷史前進方向的動因時,多從人性本源與傳統文化的角度來展開分析。而欲望的人性與社會文化在現實社會的逼壓下往往表現出陰暗與丑陋的一面,這就造成了人物命運與歷史進程的悲劇。
2、“非英雄主義”
英雄(hero)一詞本來就具有兩重含義,一是指英雄,二是指作品中的主人公。而在十七年的文學中這兩重含義直接的合一了。 “非英雄化”是新時期創作的常見現象。包括兩個方面,一是英雄人物的非英雄化;二是非英雄化的“反英雄化”傾向。其中英雄人物的非英雄化包含有兩類情況:把英雄人物當做普通人來寫,在作品中以普通人置換英雄人物。
二、《米》人物分析
(1)五龍 他是《米》的主角,一個在洪水與饑荒之后從楓楊樹農村逃離出來孤兒,憑借著他對仇恨的一貫執著,他從大鴻記米店一個身份卑微的伙計做到惡霸一方的碼頭會老大,再到后來大難不死,最終倒在運載著新產白米與他慘敗身體的火車罐里。他來的不知所出,去得莫名其妙,一生的變數浸淫著他身世單薄與孤苦。
對于米,他始終如一的鐘愛。從口袋里的米讓他生存下來,到在大鴻米店做伙計,在米堆里放縱自己的性欲,到最后成為大鴻米店的老板,一方的惡霸,都與米息息相關。是米讓他來到這個城市,是米讓他忍辱負重,是米讓他放縱性欲,更是米塑造了他的邪惡和仇恨。如果說五龍還有愛,就是對米的摯愛。米不僅可以滿足他生理的需求,以便不被餓死,讓他成為活在這個世上最基本的保障。米還可以滿足他精神的需求,就如他自己因為聞到米香一定低三下四的留在大鴻米店,辛苦了一天能在米堆里酣睡的暢快,跟馮家兩個女兒在米堆做愛的淋漓……對米的愛襯托出對人和社會的恨。
在《米》中,五龍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他做盡壞事,泯滅了人性,但是回過頭來,我們看到他內心深處其實并沒有那么多罪惡,他的內心希望的只是一些基本的生理與心理上的滿足,比如說開始對米的熱衷,比如說對織云的性關系,就算是復仇也只是出于心里的那些以前留下的傷疤。他是邪惡的,但他只是對那些曾經對他邪惡的人施加報復。例如走到街道看到那些跟他曾經一樣的乞討的人他同樣會加以施舍。
(2)織云 從結局看織云是一個悲劇性的人物,造成他悲劇的是她的虛榮、他的肆意放縱,另一方面她也是善良的。其實,善良是織云的本性,是她的本來面貌。從多個情節中展示了這一點。例如織云看到素不相識的可憐兮兮的五龍在門口因為對米的留戀而不肯離去。先是“饒有興味”打量, 而后發生了伴隨人物情態動作的語言描寫:
“你怎么不走? 你沒領到工錢?
“你不是搬米的? 那么你是逃荒要飯的? 我說得沒錯, 我看人一看一個準。”
一個富家小姐能對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注意并詢問相關的情況本身就是一種善的本性的體現。它不是不屑的看,看得同事給予了關心,給予了笑意。她是有善和真的一面。虛榮心在小說中到處可以體現,從十五歲就陰貂皮大衣的誘惑對人恭維,成為悲劇的開始,到后來的成為六爺情婦。都是愛慕虛榮的顯現。但虛榮背后的放縱也很容易看出來,忍不住性欲跟阿寶、五龍通奸,以至于后面遭冷遇、失親情, 最后被燒死。云悲劇性的人生結束, 美好人性被徹底毀滅的悲劇也徹底完成。的悲劇收尾。
虛榮而單純是造就其悲劇的性格元兇。追求美好和幸福是人之本性, 虛榮是失去理性的這種本性, 而單純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具備理性的代名詞。
由此, 我們可以歸納出性格缺陷下織云的生活軌跡, 在善良這一美好人性的底色中, 單純和虛榮把她引向了奔向深淵之路,不能自拔中, 欲望掌控下的墮落就成為必然, 而墮落的結果也必然是悲劇。
三、《米》中人物的“非英雄主義傾向”
在界定“非英雄主語傾時”已經提出,“非英雄主義”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渾噩的人生,二是卑瑣的欲望。《米》中的人物尤其是主人公五龍、織云等都有這兩方面的表現。
1、渾噩的人生
五龍的人生被仇恨和復仇所覆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復仇為了報復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他為了活下去來到城市,過著人不如狗的日子,他的目標就是“找個睡的地方”。來到大鴻米店也并非是老老實實的做工。趁機報復阿寶、與織云通奸。吃飽肚子、與織云通奸都是他的生理所需,而對阿寶、馮老板、六爺的報復就是心理所需。他的人生是復仇的一生,是滿足他的生理和心理所需。也就是說是缺少理性的一生。例如他拔掉自己的牙齒嵌上一口金牙,在常人看來幾乎是瘋狂的舉動,但是這是他為了顯示他富貴的身份的所需,也就是為了滿足心理的需要,不惜一切代價。
2、卑瑣的欲望
《米》這部長篇小說是蘇童展現人性的典范之作。一個為了生存的農民來到城市,為了填飽肚子,找個睡處,受盡的各種屈辱,同時也積累了各種仇恨。講述從要飯的變成黑幫老大的一系列事件。蘇童在這部小說中醉心于塑造了某種歷史,某種歸宿,某種結論。《米》是將歷史分解為生存、文化和人性內容的一部杰作。我們可以看出新歷史小說在解構宏大歷史后,展現給我們更多的是人性的欲望,是人物的生存命運與客觀現實的關系。新歷史小說不僅僅是在寫史,更多的是寫人,寫人的心理需求,寫人卑瑣的欲望。
物欲 五龍在進城后憑借旺盛的生命力成為自己命運的主宰。伴隨著逃亡、發跡、生存和死亡,“米”( 食) 和性, 物質和精神的雙重欲望構成了五龍生存的現實依據, 在他看來, 米( 食) 是最重要的生命之根, 它曾引發對故鄉、饑餓和貧窮的恐懼。因此, 對于五龍來說, 米是他的生命之源。能滿足他在生理上的欲望,也能滿足他在心理上的欲望。他無數次沉浸在對米的緬想與幸福之中。
織云為了一件貂皮大衣而成為可以作為他父輩的六爺的情人,為了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她毫不顧忌自己的名聲和貞潔。
性欲 與對米的崇拜相比, 在逐步將其導向虛空的引線中, 性所引發的欲望和生活變故則帶來了更多的煩惱和焦慮。五龍后來古怪的思維、言行,似乎都與性有關,性欲是產生焦躁與暴力的土壤。蘇童把米和性的內在關聯通過五龍的形象表達得淋漓盡致。對于五龍, 米的力量超越了性的瘋狂, 生命的生生不息、萬古綿亙皆來源于米這一生存之根。這極具象征意味的敘述, 使五龍的存在顯得更有價值。
織云的性欲的卑瑣是顯而易見的,與他發生關系的不一定是跟他年齡相匹配的,也不一定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可以是父輩關系的六爺,也可以是六爺手下的阿寶,甚至是自己家的下人五龍。
權力欲 五龍權力欲望宣泄的極致便是“換牙”這一情節。沒有任何精神追逐的五龍, 在無聊中將健全的牙齒換上滿口的純金牙。金牙是金錢和權力的象征。他為了便顯出他的金錢和權力,不惜拔牙之痛把所有的牙齒都換成金牙,來彰顯他的金錢和權力,以滿足他對權力的青睞。這種權力欲望是可悲的又是近乎瘋狂的。
物欲、情欲、權力欲,都是小說中所表現得,他們大多都實現了這中欲望,但從他們的實現方式和實現過程還有最后的結果來看。這種欲望和這種欲望的實現都是猥瑣的。
新歷史小說對人物的塑造不同于傳統小說,塑造一個個英雄的人物。其中的人物不是英雄,相反是一個充滿悲劇的,甚至是讓心痛罵的人物,具有很明顯的不同于傳統小說的“反英雄化傾向”。他們的猥瑣的欲望驅使著他們毫無理性的生活,造就他們渾噩的人生。
注釋:
[1]、定義來源于彭在欽教授《文學理論前沿與語文教育》課件筆記。彭在欽,湖南科技大學人文學院副院長、文學教授、研究生導師。
[2]、陸貴山.中國當代文藝思潮[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323.
參考文獻:
1、陸貴山.中國當代文藝思潮[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323.
2、陳思和.略談“ 新歷史小說”[J].文匯報,1992,09.
3、舒也新.歷史小說:從突圍到迷通田[J].文藝研究,1997 (6) : 61
4、王愛松.新歷史小說與現代史的另一面閉[J].首都師范大學學報(杜科版), 2 001(6) :59 ·67
5、許志英,丁帆.中國新時期小說主潮[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
6、石恢.“新歷史小說” 與“新歷史主義小說”[J].小說評論,2002: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