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掉牙的手扶拖拉機
一條盤山泥巴村道,沿著一面
顛簸起伏地沙石聯想,漸行漸入
我的田野我的故鄉
開車的司機是隔壁的張大爺
沒上過駕校,沒有
A照和B照。車已經開了十幾年了
柴油冒著青煙,一張被馬達蒸干的老臉
漆黑油亮
上坡的時候,尖叫連連
下坡的時候,一陣恐慌
從城里到鄉下,我見到了大地
不穿衣服的黃土地和山頭
猶如鄉親們第一次進到城里,不習慣
城里的人造假景和
鋼筋水泥的摩天樓與格格框框
天空,一貧如洗
連半片云彩也沒有
我翻開辭海,查找
“悲傷”這個詞語
那碧空萬里的藍,如同大地萬物
在歷史的長河上集體朗誦粗獷與蒼涼———
那些稻田間勞作著的人們
那么像孔子安放在詩經里遙遠的詞條
只是不見搖著木鐸的歌謠唱響,這些
讓我想起盤古、大禹、戰國,春秋的激昂
對布滿青苔的原始森林,大象、獸群
嘶吼———火熱向往
田野上三三兩兩的泥房、茅房、旱河
如系紅綢遠跋沙漠的金色駝鈴
堅韌如鐵鏗鏘
風和烈日下,小麥渺小村莊渺小
溝壑縱橫的土地上
我想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大雪
那是2008年,一場有點悲壯的故事已成為國殤
不要問我這場事故的場景,好嗎?
真的,我一想起那時就淚入泉涌
一切都已經消失了,我的田野
我的村莊,借我一些鐮刀、火種吧
我想讓我的詩句散著熱,飄著香
就像剛出爐火的煨山藥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