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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慈名詩譯述

2013-01-01 00:00:00余光中
文學界·原創版 2013年2期

十四行詩綜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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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詩(sonnet,或譯商籟,古雅而且簡潔)大盛于歐洲文藝復興時期,源出于意大利,早在十四世紀的斐楚阿克,已將此體發展得相當完美。到了十六世紀又有名家洪沙繼起,對英國詩人也有重大影響。莎士比亞的前輩如魏愛特爵士與塞瑞伯爵,意譯斐楚阿克的十四行詩時,已經將之變體;到了莎翁筆下,變體成了常態,后人遂稱為莎士比亞體(Shakespearean sonnet),又稱英國體(English sonnet)。后來的英美詩人寫十四行詩時,兩體都有人采用,一直到二十世紀,雖無文藝復興時期之盛,卻也未盡冷落,大師如葉慈、哈代、佛洛斯特、奧登于此體仍有名作,為論者稱道。

僅論詩體,則意大利原體與英國變體均為十四行;每行都是十個音節,等分為五個音步,每音步兩音節,前輕后重,這樣的一行在術語上稱為iambic pentameter。兩體相異之處,在于意大利體全詩分成兩個部分,前半八行,稱為octave,后半六行,稱為sestet,簡直可比樂曲。相應地,octave有八行的空間來呈現詩的主題,sestet卻只有六行可以回旋,其功用在于把前面的主體順勢發展,予以加深或擴大,不然就是逆勢操作,加以變奏或修正,甚至反向翻案。這么一正一反,往往演成“正、反、合”的發展,其中天地似小實大,而余味無窮。所以華茲華斯稱此體“不可輕視”(Scorn not the Sonnet),因為這小樂器能讓莎士比亞剖心,斐楚阿克療傷,又像一片桃金娘花瓣,讓但丁戴在額頭,光如螢火,卻能在暗徑為史賓塞引路,而到了米爾頓手里又變成一支號角,其調能振奮人心。

但是英國體的十四行,在架構上卻大不相同:不再承襲意大利的一主一客,相輔相成,而是“大放而急收”,前面的十二行分成三個“四行段”(quatrain),最末的兩行簡直像急剎車,為前面的十二行下一個定論(conclusion)。例如濟慈的《當我擔憂》,在文法上全詩只是一個完整句:前面的十二行半全由三個副詞子句(ad- verbial clause)構成,每一子句占四行,都由副詞when引進,正好符合三個“四行段”的要求。一直要到詩末的第十三行與第十四行,真正的主句(main clause)才出現:主詞是I,動詞stand和think;其實末行Till…do sink又自成一個附屬子句。最末這兩行半當然不是結論,但是仍有總結前面三個附屬子句懸而未決的情境之功。

最后說到十四行詩的韻序(rhyming scheme)。意大利體的韻序一共動用五個韻:前八行為abba/abba,后六行比較自由,可以是cdcdcd,也可以是cdecde或其他安排。英國體則相應其本身的結構,押成abab/cdcd/efef/gg的七韻序列。這樣的韻序比起中國七言律詩一韻到底來,要復雜得多,對譯者的要求也更苛嚴,可說選第一行的韻腳時,就不得不考慮全詩的韻序,簡直是“牽一韻而動全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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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慈一共寫了六十一首十四行詩,相當多產。這產量比起英國浪漫主義的宗師華茲華斯來,當然只算小巫,但是華翁的八十歲三倍于濟慈的二十五歲還不止,而且他中年以后的十四行比之前之作都較遜色。量與質,未必能成正比。美國現代詩人莫美若(Merrill Moore)寫的十四行超過一千首,又如何呢,他仍不算是大詩人。反之,米爾頓一生只寫了二十四首十四行,因為他氣盛才高,格局恢弘,用力以史詩巨著為主,所以他的十四行多以特殊場合為主題,正是歌德所謂的occasional poem,大半因事而發,乃能言之有物。也因此米爾頓的十四行氣盛而溢,每每會像無韻體一樣多見回行,而且跨越前八行與后六行的“楚河漢界”。《失明述志》(On His Blindness)一詩是一佳例:十四行中竟有八行是回行,第八行更一鼓作氣,從octave跨進了sestet。濟慈受米爾頓影響頗深,例如他的十四行《如果英語》,在第八行末本應收句至少稍頓,卻變成回行,無論文意或文法都要等下一行才有交代。《艾爾金大理石雕觀后》的第四行也以回行告終,要伸入第五行才能斷句。

濟慈寫十四行,頗得力于前輩史賓塞、莎士比亞、米爾頓、華茲華斯的啟發,六十一首作品之中,三分之二以上是意大利體,不足三分之一是英國體。難得的是:兩體他都留下了佳作,甚至杰作。例如《初窺柴譯荷馬》、《久困在都市的人》、《蚱蜢與蟋蟀》、《當我擔憂》、《亮星啊,愿我能》等篇,都是一般英詩選集必選之作。其中《初》、《久》、《蚱》是意大利體,后二首則是英國體。濟慈這么年輕,竟然兼擅兩體,真是難得。我所譯的二十首之中,自己最喜歡的卻是《艾爾金大理石雕觀后》。此詩十四行中竟有一半是回行,尤其是第四行末,看來似乎是煞尾句(end-stopped),后面一行卻接踵而來,氣勢流暢,呼應明快,簡直像一對偶句(couplet)了。凡此種種,皆有米爾頓之余風。此詩前八行盡管自稱week而又gentle,骨子里卻不甘屈服,自有一股不可磨滅的豪氣。果然到了后六行,氣勢越來越盛,聲調漸次升高,有如樂曲中的crescendo,終達末行的高潮。我每次朗誦,都自覺會意氣風發。可惜此詩在一般選集中,入選率不高。

我翻譯濟慈的二十首十四行詩,對他的詩體盡量緊貼;但有時為了避免湊韻而失之勉強,我也會略加變通,在意式與英式之間,權宜取舍,不以律害意。其實濟慈自己有時也未能緊守格律,例如《重讀莎翁<李爾王>》這一首,末二行是:

But, when I am consumed in the fire,

Give me new Phoenix wings to fly at my desire.

前一行只有九個音節,其中the其實在快讀時算不上一個音節。濟慈將consumed加上被動式符號后,才勉強湊成十個音節,以符“抑揚五步格”之要求。至于后一行則長達十二音節,已變成“抑揚六步格”(iambic hexameter)了。原作既不合規定(例如Addressed to Haydon之二,其第十三行只有五個音節),譯文又何必拘泥呢?因此在我的譯文里,每行字數一律在九字到十一字之間伸縮調整,才能配合原作的真正語境。

《致柴德敦》寫于1815年,是濟慈極早的少作。柴德敦(Thomas Chatterton,1752-1770)是上得了英國文學史的最短壽詩人,不滿十八歲就因見棄于文壇而自盡。他死于華茲華斯出生之年,華翁在《果決與自立》一詩中慨嘆詩人在世,每始于喜悅而終于絕望,特別提到柴德敦與彭斯。濟慈寫此詩時才19歲,未必想到自己也會夭亡,只是惺惺相惜而已;可是“夜色忽至,緊追你的朝霞”豈不是也應在他自己身上?幸運的是,他畢竟比柴德敦多活了八年,才能趕寫出更多杰作,在文壇的貢獻更大。這首詩是正規的意大利體,我的譯文也完全跟上原韻。倒是濟慈自己受害于英文本身的限制,能選的韻腳有限,不得不把misery和eye勉強相押。

《久困在都市的人》(To one who has been long in city pent)一詩,起句就套用米爾頓《失樂園》之句(As one who long in populous city pent),也有點像柯立基《付夜鶯》的一行(How many bards in city garret pent)。這是首意大利體十四行,寫城里人下鄉一日之游,雖為直敘,卻娓娓動聽。前八行(octave)寫晝游,后六行寫暮歸,一開一合,遣詞典雅,節奏流利,段落分明,多音節的長字(firmament,languishment)尤其暢快。但是后六行(sestet)就慢了下來,用兩個回行(-an ear,-an eye)來剎車。小小的濟慈在結構上最會安排:整首詩只用了三整句,前四行一句,中間四行一句,末六行一句,井然有序。中間四行文法不可回頭,一回便尾大不掉。When引入的漫長子句不堪照單全收,放進中文里來。常見一般只會“照搬”的譯者遇到諸如where men…的句法,不知所措,只知譯成“在那兒,人們……”,此關若參不透,譯筆永遠難成正果。又如gentle tale of love and languishment,若只知直譯,勢必冗長如“描寫愛情與為愛憔悴的溫柔故事”,十四字之多,也是尾大不掉。我只用四字就解決了九個音節,不讓句長失控。本詩最美的兩句該是with an ear/CatchingthenotesofPhilomel,an eye/Watchingthesailingcloudlet’sbright career,尤以第二句更美。晴朗的晚空,一片流云旋生旋滅,其生命不過轉瞬之間,故云bright career。一片微云,流逝天際,cloudlet極言其小,sailing則極言其漂游之輕逸,更含白帆趁風的意象,所以我用“一帆流云”來概括。

穆旦是一個很不錯的譯家,可惜中文還不夠好,可以應變的籌碼不足。例如六、七兩行的Fatigued hesinksintosomepleasantlair/Ofwavy grass…,首先fatigued無論如何不應譯成“滿意”,然后sinks into若譯為“深深躺在”,當較“懶懶”為佳,因為sink正與后文的lair互相呼應。Lair乃獸穴或窩巢,原是名詞;pleasant lair乃形容詞加名詞,我用動詞加副詞化開了,但此意在穆旦的譯文里卻不見了。同時wavy grass穆旦譯成“青草的波浪”,未免太坐實,太重了。Catching, watching穆譯只是“聽、觀”,沒有錯,但不到位。我稍稍加工,譯成“追聽、望斷”,當較像詩,也更合濟慈的豐富感性。流云那一句,濟慈原意應該不止“飄過”,而是云生云沒只在指顧之間,并非再看已經在空中掠過,而是再看竟已不在了。如此解釋,才能配合后文的mourns和passage。

至于此詩韻腳,前八行是abba,abba,只用兩個韻。穆譯勉強譯成abba,cddc,未免打了個對折。后六行是cdcdcd,穆譯充分對應,我卻把末二行互押,倒成了英國體了,不算到位。

《初窺柴譯荷馬》(On First Looking into Chapman’s Homer)是濟慈最有名的十四行詩,幾乎見于一切英詩通選。濟慈二十三歲那年,十月某夜在亦師亦友的柯拉克(Cowden Clarke)家中,共讀柴普曼(George Chapman,1559-1634)所譯荷馬史詩,十分驚喜,通宵不眠。次晨濟慈徒步回家,草就此詩,上午十時柯拉克即收到他快郵傳來這首杰作。此詩結構非常嚴謹:前四行說作者曾讀遍古典名著,后四行說只恨尚未得窺荷馬之天地;末六行用兩個比喻來形容得賞荷馬英譯本之驚喜。

欲譯英詩,必須熟悉英文文法,深諳中、英語法之差異究竟何在,否則譯文不像是詩,不是失之生硬,便是流于油滑。例如英文(或一切西方語文)常用代名詞或其所有格,并不妨礙詩意;反之,中文詩就絕少用這些。李白絕對不會說“抽刀斷水它更流,舉杯消愁它更愁”。王維也不會說“我獨在他鄉為異客,我每逢佳節倍思我的親人”。

濟慈這首詩用了十二個代名詞及所有格(I, he, his, its, which),我的譯文只用了兩個。穆旦的譯文用了八個。穆旦譯了許多西方詩,習于西方文法而不自覺,所以他自己寫詩也頗為西化,其一現象便是不知省用代名詞。其實鄭敏、馮至也有此病。我的譯文少用這些代名詞,所以每行字數較省:可以自限不逾十一個字,而短行也不會少于九字。穆旦的譯文因為費詞,所以每行常達十二字。此地我所譯濟慈八首詩,都自設每行上限為十一字。吾友施穎洲譯文每行以十字為上限,未免束縛過甚,語氣太促。其實莎翁十四行詩,也常見一行含十一音節。即使濟慈此詩,其十二行He stared at the Pacific———and all his men也含十一音節,只是Pacific讀快了勉強可以二音節計而已。

此詩仍是意大利體,但是穆譯仍將前八行押成不規則的abba,cddc,想必是無奈而非故意。其實“國、者”也不成韻。

第四行的which是指western islands,穆譯作“它們”,最敗詩意。第七行的breathe its pure serene,其serene一字源出拉丁,意為“清凈的天空”。穆譯把生動可感的breathe意譯為抽象的“領略”,可惜。原文前八行在意大利體本應自給自足,以句號點斷,穆譯句長失控,竟向末六行的sestet去借用半行,仍應歸咎于功力不夠老練。這樣的功力在自己創作時也就會捉襟見肘。第十行swims形容星光在望遠鏡中飄忽不定,最為傳神;可惜穆旦又淪具體為抽象,反譯為平凡的“發現”。也就難怪我們讀他自己的詩,也常有“理勝于感”之憾。第十二行his men穆譯作“他的同伙”,也不準確。

《寒風陣陣》與《致柴德敦》完全一樣,是傳統的意大利體。寫于1816年11月,作者與好友柯拉克夜訪李衡于漢普斯臺地(Hampstead),要徒步五英里以上才能回到倫敦的寓所。顯然,濟慈在李衡家里讀到米爾頓為吊劍橋同學金愛華(Edward King)溺于愛爾蘭海而寫的悼詩Lycidas,又看了斐楚阿克獻給情人洛娜的十四行集。

《蚱蜢與蟋蟀》寫于1816年底,也是正規的意大利體。當時他和李衡比賽,看誰能在十五分鐘內完成以蚱蜢與蟋蟀為主題的十四行詩。結果兩人都如期成詩,但濟慈先交了卷。濟慈之作用前八行描寫夏天籬邊草間的蚱蜢,再用后六行轉敘冬晚火爐畔的蟋蟀,一起一接,完全符合意大利體的結構。其實寫蟋蟀只用了四行,剩下的兩行卻用來描寫爐邊人在暖氣中聽來,竟幻覺蟋蟀之鳴像夏天的草坡上聽蚱蜢之歌。這正、反、合的一波三折,贏得寫濟慈傳記的美國女詩人艾米·羅威爾的贊美,說結句之美不但在詩意,也在詩思。

《快哉英倫》是意大利體,結構非常均衡。前八行octave之中,前四行坦言自己愛國,住在英國已很滿意,后四行語氣一轉,說南歐的高爽清朗也令我神往。到了本詩后六行的sestet,則其前三行先說明英國柔順白皙的少女固然可愛,但是南國拉丁女郎的激情與健美,加上睇人的眼神,似乎更迷人。前八行說南國的地理與氣候,后六行說南國的佳人,都用本國情況來對照,真是高妙。

《艾爾金大理石雕觀后》(On Seeing the Elgin Marbles)的主題,是英國駐君士坦丁堡大使艾爾金勛爵,擔心土耳其與希臘沖突會損及希臘文物,乃取得土耳其當局許可,將雅典神殿的雕飾運去英國,1816年由英國政府買下,供大英博物館展覽。濟慈在博物館瞻仰由這些石雕傳承的古希臘壯觀,不勝神往,乃賦此詩。

前八行寫詩人面對古文化的真跡,震撼于其神奇壯麗,對比之下,更自覺此身之病弱渺小,正如一只病鷹仰羨滿天風云,卻無力飛騰。不過他并未久耽于自憐,遂告訴自己不應溺于自憐之縱情。病鷹望天之嘆也不全然是比喻。這些石雕、柱飾的真跡原是采自巍峨的神殿,而神殿更矗立于雅典山頂的衛城。詩人可以設想,此身若在現場瞻仰,不知有多磅礴。末六行把場景由近推遠,轉實為虛,把想像的光輝帶回空羨的惆悵。為什么會有眩暈之苦,是因為濟慈既不懂希臘文,又無緣親訪希臘,只能徒羨神殿之高,衛城之峻,而無力高攀。學者認為此詩是對無限與永恒之贊嘆,當然也說得通。不過濟慈之詩藝出眾,往往在于他能以近喻遠,以實證虛,而不淪于抽象空論。其實末三行就地取材,可以理解為是回到現場,先寫古跡歷盡兩千多年的滄桑,再寫衛城、神殿俯臨大海,在“西風殘照”之下,廊柱檐角投下了曳長的古建筑陰影。

此時仍是意大利體,穆譯仍然未能對應前八行大開大合的abba,abba,失職了。原文前四行勢如破竹,推進到第五行末文句才煞住,顯然有米爾頓之風,穆譯倒是跟上了。只是mortality譯成“無常”,不夠準確。三、四行的each imagined pinnacle and steep/Of godlike hardship,穆譯是“每件神工底玄想的極峰”,不但失之過簡,而且語意不清。Pinnacle和steep兩個名詞,非“極峰”所能概括。Godlike hardship也不能僅僅以“神工”二字來支應。倒是原文只占半行的tells me I must die,穆譯卻變成整行,詳略之間分配失當。

后六行穆譯失誤不少,簡直不及格。第九、第十兩行brain和heart的對比,在穆譯中完全看不出來。Dim怎么可譯“極盡”?The heart的意思也不能逕以“我”來抵充。更嚴重的是末四行,關鍵在于濟慈省略了(在英文文法上可以用do代替的)一個動詞:bring。因為前文已用過bring,所以到后一行就只說do了。末四行的文法脈絡應該是:So do these wonders bring a most dizzy pain that mingles Grecian grandeur with(1) rude wasting of Time, (2) billowy main, (3) sun, (4) shadow of magnitude.穆旦沒有看出這一層關鍵,遂令焦點模糊。“我看見的是灰色的波浪”,整句譯得唐突難解。原文在with之后,勢如破竹,是一連串密集而來的受詞,穆譯竟用一個修正的“卻”字阻在其間。Billowy怎么能譯“灰色”,也很奇怪。

《詠滄海》又是一首工整的意大利體。主題上,前八行寫海洋本身,后六行則勸世人,在疲于市井的繁瑣與喧囂之余,不妨去海邊靜坐冥思。前八行的音調頗能營造驚濤拍岸繼而風定浪靜的聽覺。八行之中,四個韻腳(swell,spell,shell,fell)加上till,will一共六個曳長的l尾音,頗能暗示風潮起伏之感。另一方面,破空而來的重音逆移(desolate,gluts twice ten thousand caverns, Hecate)更加強了驚濤駭浪壓卷層疊之勢。尤其是Hecate頭重腳輕一連三聲急驟直下,聽覺的感性特別到位:換了是同樣月神之名的Cynthia,Diana或Phoebe,就不會有這種效果。

《重讀莎翁<李爾王>》是意大利體的變奏:前八行韻序abba,abba遵守傳統,后六行卻變成cdcdee,是英國體了。我的譯文完全到位。此詩以莎翁悲劇杰作為主題,更加上濟慈重讀悲劇的感受,古今相彰,人我交感,十分成功,處處都有伏筆。詩末的“鳳翼”呼應詩首的“華羽”。濟慈重讀《李爾王》,深感慘烈焚心,故云“蹈火而過”,終于“在烈焰中耗亡”,但愿能從劫灰中重生。烈焰的意象不但來自悲劇,更扣住了濟慈自己的肺病。Consumed意為“耗盡、燒光”,其名詞“consumption”有“肺病”一解。就算此詩寫于1818年初,作者肺病情況才初現,但母親早已死于肺病,弟弟湯姆當時也將死于此疾,他自己是醫科學生,當然知道難以幸免。就算他不知道,也可稱為“一語成讖”吧。第八行The bitter-sweet of this Shakespearian fruit,如果直譯成“這個莎士比亞的又苦又甜的果子”,不但太累贅拖沓,而且不像詩句,更押不上韻。把bitter-sweet移到句末,就可解決了。可見譯詩,有時還得重組原文句法才行。

《當我擔憂》(When I have fears that I may cease to be)是一首英國體十四行,也是濟慈極有名的短篇杰作,論流暢圓融,絕不遜于莎翁。結構嚴整,段落分明,一氣呵成:全詩在文法上只是一完整長句,前面的三個四行體(quatrain)各為一副詞子句,以when引入,主詞要等到第十三行才從容出現,卻由主動詞think引進第四個副詞子句Till love and fame to nothingness do sink。前呼后擁,陣勢好不井然。這種嚴謹,這種功力,這么年輕,是當代詩人能企及的么?

英國體的十四行,在結構上是三個四行段,加上結論式的雙行,韻序則為abab,cdcd,efef,gg。穆譯大致遵行,但末段的“你、的”和“思、里”卻押得勉強。

有趣的是:穆旦的譯文比我的淺白直露。淺易如能做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反而更高明。不過新詩的主流曾是白話詩,譯詩一向也以白話為主。問題在于白話比文言“費詞”,在翻譯時往往冗長、直硬,以至句長失控,反而不如文言那么精簡而有彈性。所以文言修養不足的詩人譯起詩來,每每捉襟見肘,周轉不靈。穆旦的弱點正是如此。何況濟慈去今已近二百年,他的英文也自有些文雅,誰規定譯二百年前英文,必須用今日的白話呢?濟慈盛年與龔自珍相當,定庵當時寫的是七言律詩,典雅可與十四行詩相提并論,我當然無意用律詩來譯十四行,但是認為譯詩的時候,若能文白相濟,就多一張王牌,方便得多了。

我們不妨做一個實驗,看看穆旦的“全白”跟我的“白以為常,文以應變”相比,其間有何得失?這首When I have fears that I may cease to be,我的譯文《當我擔憂》用了141字,穆旦的譯文《每當我害怕》用了165字,比我多出二十四個字;平均他每行比我多用一點七個字。他每行多則十二字,少則十一字,我多則十一字,少則九字。此外,原文的代名詞有九個,包括七個I,兩個it。穆譯則有八個“我”,兩個“它”;我的中譯只有六個“我”,一個“其”。穆譯有十二個“的”,外加一個“底”;我譯只有六個“的”,外加一個“之”。可見我省去的字不是形容詞尾的“的”,就是代名詞。詩貴精簡,其道端在刪去冗字贅詞。反諷的是:我用字較少,詩行較短,反而較有彈性,也更好懂。

原文gleaned my teeming brain,令我們聯想到米勒的名畫《拾穗者》,因此teeming brain自然隱喻豐盛的秋收。穆譯仍然反其道而行,淪具象為抽象,何況“思潮”之為物也很難“搜集”。更何況后面的“谷倉”原承豐收而來,如何能接“思潮”。可惜一子落錯,全局受損。至于charactery,乃冷僻字,意為“按字序”,尤其是alphabetical order;穆譯“在文字里”,令人不解。Starr’d face用動詞轉化形容詞,比starry face生動,但中文難以表現。穆譯“繁星的夜幕”,淪臉為幕,又把抽象代具象,誠如王國維所病,“隔”矣。我譯為“星相”,取其有面相之聯想,當較近原文。“傳奇故事的巨大云霧征象”一句,連用二“的”,失之冗長,“云霧征象”也生硬難解。“以偶然底神筆描出它的幻象”也不足以捕捉magic hand of chance的妙處。我想,這種種不足穆旦也許并非沒有自覺,但是他可能更苦于安排韻腳,為了湊韻,只好扭曲句法,更難照顧詩意了。

濟慈此詩寫于1818年1月底,此后他寫十四行詩便傾向英國體,少寫意大利體了。又詩中所稱fair creature of an hour,一般以為是他的戀人芬妮(Fanny Brawne),其實是一位無名的絕色佳人,四年前的夏天他曾在馥素館花園(Vauxhall Gardens)驚艷一瞥。除本詩外,濟慈還為了這千載一遇的女子另寫了兩首詩。

《有贈》也是一首莎翁體,譯文亦步亦趨。但在句法上,前四行組成的第一段(quatrain),其一、二兩行Time’s sea…the sand乃主句,三、四兩行Since I was…of thy hand乃附屬子句:這四行如果一路順譯下來,會不像中文,所以我倒過來,把附屬子句置于主句之前。全詩末二行,依莎翁體的規矩,應當互相押韻并且獨成一句,為全詩做一結論。但在這首詩末,這一句話卻從第十二行就已開始,所以我的譯文也依樣處理。濟慈自注:《有贈》的對象為一淑女,他在泰晤士河南岸的馥素館花園(Vauxhall Gardens)驚鴻一瞥。學者認為:濟慈十四行詩《當我擔憂》(When I have fears)中的fair creature of an hour就是她。《有贈》寫于1818年2月4日,五年前是1813年;濟慈認識芬妮卻在1818年10月底,所以fair creature of an hour不可能指芬妮。

《致尼羅河》寫于1818年2月4日,是濟慈和雪萊、李衡三人比賽的結果。時限是十五分鐘,濟慈和雪萊及時交卷,李衡則過了時限,卻不失為佳作。我的譯文頭兩行是倒過來意譯,若是直譯,簡直就會不知所云。我把swart nations譯為“黎民、群黧”,正合了中文的原意,成了雙關。第十行’Tis ignorance that makes a barren waste/Of all beyond itself:此地的itself是指抽象名詞ignorance,穆旦譯成“只有愚昧才意度自己以外/都是荒涼”。讀者一定看不懂,倒不如挑明了說是“異邦”。本詩是依意大利體,不過b韻以beguile與toil相押,并未對準,倒不如我的譯文。濟慈和雪萊都未到過埃及,卻都題詠了此一古邦,此亦浪漫主義神馳遠古與異域之特色。雪萊的Ozymandias我也譯過。

《致J.R.》的對象是賴斯(James Rice),濟慈的好友,濟慈說他是“我認識的人中最有見識甚至最有智慧的一位”。詩人自恨人生苦短,何況他注定會更短于他人,所以但愿時光可以常駐,賞心樂事可以長享,而平淡的現實也可藉浪漫的東方來美化。此詩韻腳并不穩健:space和haze未能押準,Ind和bind也押得勉強。

《致荷馬》用的是英國體(亦即莎士比亞體)十四行,我也完全追隨其韻序與段式,并以末二行雙押。“連環群島”的原文是the Cyclades,如僅譯其音,恐得動用五個漢字,甚至七個(席克拉底斯群島),倒不如逕譯其希臘文原義。這一群島嶼在希臘東岸外海組成一圈,據說荷馬出生于其中一島。濟慈的主題是強調天才目盲而心開闊,所以天神宙父(Jove)為之掀天幕,海神(Neptune)為之撐波蓬,而牧神Pan為之辟森林。三界都任其自由出入,豈不等于Diana,既是月神,又是獵人之保護神,又是左右潮汐的Hecate了。末二行把前文十二行做一總結,十分莊嚴。

《詠艾爾莎危巖》乃蘇格蘭南部的蕞爾離島,因火山爆發而升上水面,所以濟慈說它前身在海底,后身在空中,前身只識水族,后身可棲鷹隼,詩思熔地質學與想象于一爐。此詩穆旦也譯過,可惜他竟未細看題目,把Ailsa誤為Alisa,譯成《詠阿麗莎巖》了。

《寫于彭斯降世茅舍》寫于1818年11月11日,第一行濟慈就自稱This mortal body of a thousand days,怎么能確定自己的陽壽只剩下一千天了呢?一千天只有三年欠三個月,后來他死于羅馬,是在1821年2月23日,距離此詩寫作之日,才兩年又三個半月,果然壽命不足千日:未必是一語成讖,因為他自己是醫科出身。在此詩寫作前四個多月,濟慈已寫過一首詩,叫做《寫于彭斯墓前》。他對苦命又夭亡的詩人,例如柴德敦與彭斯,都倍加惋惜,誠如雪萊在悼濟慈的長詩Adonais所云:“為他人的苦命流自傷之淚。”(in another’s fate now wept his own.)

《致睡眠》的主題,既是歌頌睡眠也是懇求睡眠。詩人、藝術家等多思敏感,容易失眠可想而知。濟慈多病,當然亟需安眠,肺病患者呼吸不順,尤然。德國諺語更說:“病人睡得好,病體已半療。”難怪濟慈請求睡眠恩賜他“黑甜之鄉”,并說:“啊,溺愛的睡眠!肯否相助,/趁你頌歌未完就讓我欣然/合眼,莫等到阿門才將罌粟/催眠的慈悲撒遍我床畔。”第十一行的conscience我故意譯成“俗念”,所以curious conscience譯成“多事的俗念”。俗念在此地是指:人在醒時,萬念起伏,多半是世俗名利得失的雜念。《哈姆萊特》中丹麥王子始于To be, or not to be的那一長段獨白,便有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 cowards of us all之句:conscience如作“良心”解,則“良心令人怯懦”便說不通。濟慈狀物敘事,務求感性飽滿,所以常用動詞的過去分詞來做形容詞:這首十四行中,例如passed,oiled,hushed等字,都不可念成單音節。另一方面,第三行的embower’d其實應該念成三音節,可是濟慈竟把第二個e省去,這么一來,這一行只有九音節了,不應該。

《如果英語》既非正規的意大利體,也非英國的變體,更難稱兩者的調和、變通。韻腳次序極亂,排成abca,beca,bceded。我的譯文稍加收拾,排成abba,acca,dede,ff,前八行近于意大利體,后六行卻是不折不扣的英國體。濟慈此詩之主題,是勸英國詩人要把十四行體(商籟)寫好,就不可草率敷衍,而要改弦更張,全神以赴,務必使片詞只字都發揮效果,切戒妄用枯枝敗葉來織桂冠。如此,繆斯的桂冠至少由她自己做主來采織,遠勝過由庸才來劫持操縱。

《名氣》是一首中規中矩的英國體十四行,我大致亦步亦趨,包括韻序。年輕的濟慈病體和愛情皆無保障,經濟不穩,詩名未彰,對于成名當然是十分渴望的,所以寫過兩首以《名氣》為題的十四行。此詩乃詩人自勉自慰之詞,大意是說名氣無理可喻,越求成名,越與名氣無緣,不如順其自然,不卑不亢,反而能贏得她的青睞。濟慈追求的盛名未能及身而遂,這一點,他在《當我擔憂》一詩中也似有預感,在《懶散頌》的第三段也有涉及,稱之為“野心”(Ambition)。

《亮星啊,愿我能》(Bright star! Would I were steadfast as thou art)也是英國體,學者一向認為是濟慈最后的作品,在航向意大利的船上,由他親筆謄于畫家塞文所讀的莎翁劇本,亦即《情人訴苦》(A Lover’s Complaint)對面的空頁上。晚近的考證卻認為成詩日期應提前到1819年底,置于同一主題同一詩體致芬妮的情急之作《苦求你給我慈悲、憐憫、愛情》(I cry your mercy, pity, love–ay, love!)的后面。

穆譯每行長度,在十三字與十字之間,我譯在十一字與九字之間;他共用了164字,我只用了141字,差別與When I have fears一詩相同。這也許要歸因于穆旦未能節省,例如首句的bright star,譯“亮星、明星”即可,何必非用四字,把詩行拉長到十三字?七、八兩行的new soft–fallen mask of snow,原文只有七個音節,穆譯“飄飛的白雪,像面幕,燦爛,輕盈”,卻用了十二個字,何況“燦爛”也未能對應new,更無端重復了首句的用詞。此外,moors譯成“洼地”,也錯了:洼地水濕,能積雪成面具嗎?

第十行pillow’d upon譯“枕在……之上”即可,何必費詞說“以頭枕在……之上”。Ripening譯“酥軟”未免稍俗,且有“酥胸”的浮濫,倒不如直譯“成熟”。下一行its soft swell and fall,其中its是指胸脯,譯成“它”沒錯,但不合中文想法,也不美。倒不如歸于“它”的主人,直接挑明“她”好。我逕譯“她”,應該更好懂吧。第十二行in a sweet unrest未必僅指詩人“心中”,更可能是指或是兼指詩人枕著這么一個活枕頭,起伏不安,而又樂在其中吧。末行live ever譯成“活著”,是不夠的;awake for ever也不能只譯成“醒來”。

濟慈專家海若德(H . W. Harrod)在1989年牛津大學版的《濟慈詩集》評注中,指出此詩前八行的bright star,是說北極星,這孤高不移的氣象來自莎翁的一一六號十四行詩,還加上《凱撒大帝》第三幕第一景六十至六十二行。其實濟慈一樣崇拜米爾頓,以北極星開端時也應難避免華茲華斯以北極星喻先賢的意大利體十四行《米爾頓,此刻你應在人間!》(Milton, thou shouldst be living at this hour!?)。海若德認為此詩以標榜北極星的孤高自遠開始,卻以戀情的入世狎近結束,失之勉強。我也覺得詩人又以星象高曠遠矚、堅貞自許的氣派為志,又以愛欲沉醉寧死溫柔之鄉為歸,又要求永恒,又不舍當下,由octave逆轉而入sestet,矛盾未能統一,意境難稱圓滿。

濟慈十四行詩選

余光中譯

致柴德敦

柴德敦啊,你的命多悲慘!

憂傷之寵兒———苦難之子!

眼神過早被翳于夭逝。

天才與雄辯竟不得大燦。

喉音莊嚴而自得,也竟然

過早消失于殘韻!夜色忽至,

緊追你的朝霞。如此去世,

像蓓蕾半開被寒風摧殘。

都過去了,你已經就位

在至高的星穹,向眾星運轉

唱得多酣暢;圣樂誰能損毀,

渾忘世道無情,人間不安。

你的美名下界有善人相維,

不容輕菲,更流淚以澆灌。

久困在都市的人

久困在都市的人應感到

最稱心是凝望那晴艷

而開朗的天顏———喃喃祈愿

向著笑容廣闊的青霄。

誰比他快樂呢,他多逍遙,

倦了,便躺在起伏的草間,

窩得好樂,而且讀一篇

優雅的故事,講為情苦惱。

傍晚的歸途,一面追聽

夜鶯的歌聲,一面望斷

一帆流云燦爛的生命,

可惜匆匆溜失的一天;

竟似天使的淚珠,全程

寂寂垂落透徹的太清。

初窺柴譯荷馬

曾經我暢游金色的領域,

名邦與古國也見識了不少;而去過的許多西方列島

古詩人曾向日神獻祭。

有一片廣土常聽人提起,

說深思的荷馬曾經領導;

卻無緣吞吐其中的靈妙,

要等到柴普曼的洪音壯語:

于是我有如夜觀星象,

忽見有新星游入眼底;

又像壯哉戈達士鷹目奮張,

俯瞰著太平洋———而眾兵丁

都面面相覷,充滿了驚疑,

肅然,立在達利安的峰頂。

寒風陣陣

寒風一陣陣,遍地在低吟,

四周的枯樹一半已落葉;

滿天的星斗看來很冷冽,

我還有好幾里路要步行。

但我一點不在乎多凄清,

或風吹枯葉颯颯而不絕,

或銀燈點點高照而不滅,

或溫馨的家還隔著遠程:

只因滿心洋溢著友愛,

剛才得覽于小茅屋里;

說金發的米爾頓盡吐悲辛,

悼他的愛友李西德溺海;

說動人的洛娜倩披青衣,

而專情的裴楚客燦戴金頂。

蚱蜢與蟋蟀

大地的歌詠從不沉寂:

當百鳥被烈日曬得頭昏,

都躲進樹陰,有一種歌聲,

一籬接一籬,沿新割的草地,

那是蚱蜢———他領先發起

夏天的盛會———他的歡騰

永遠不告終;就算已玩困

也可安憩在清涼的草底。

大地的歌詠從不中斷;

落寞的冬晚,當寒霜把萬籟

都噤絕,爐邊就唧唧清揚

蟋蟀之歌,因室溫而高囀,

在半醒半寐的人聽來,

就像蚱蜢在草山吟唱。

快哉英倫

快哉英倫,我本已心滿意足,

不想出國觀賞異國的青翠,

也不望異國的清風來吹

祖國高聳的森林,英雄所出:

但有時我不免也會仰慕

意大利的晴空,內心私喟,

登阿爾卑斯應如登王位,

渾忘世間凡夫的禮俗。

快哉英倫,少女無邪又溫柔,

如此單純可愛不應更奢求,

臂膀絕白垂肩夠嫻靜:

我卻時常渴望能一見

美目盼兮更深,一聆伊歌吟,

且相與浮沉在夏日的波間。

艾爾金大理石雕觀后

我的心神脆弱不堪;大限

重壓著我,像被迫沉睡不醒,

而每件幻想的峭壁,尖頂,

神工艱巨,都說我必死不免,

像一只病鷹仰望著蒼天。

但流淚又未免柔弱而縱情,

只為挽不住長風遠云,

見不到清新的曙光睜眼。

腦際想像的光輝,如此恍惚,

為心頭帶來難言的惆悵;

像這些奇觀也帶來眩暈

之苦,將希臘的壯麗盡付

遠古去消磨———付與怒浪,

付與落日,付與宏大的陰影。

詠滄海

耳語切切永遠不休息,

繞著荒涼的巖岸,而高潮

會饕餮千巖萬穴,直到

月神的魔咒只留下欷歔。

往往你見他如此好脾氣,

連上次天風撒野所狂拋

的一片貝殼,哪怕是最小,

也幾天留在原地不稍移。

哦,誰要是眼球不安又疲勞,

不妨飽享大海的洪量;

哦,誰要是耳鼓受不了喧囂,

或是脹滿了膩人的音樂,

也不妨坐在古洞口冥想,

到恍聞眾水靈合唱才驚覺!

重讀莎翁《李爾王》

哦,金腔的傳奇,琴韻錚錚!

華羽的海妖,遠古的仙后!

莫在這冬日不斷地演奏,

合上你的殘卷,莫要出聲;

別了!又一次劇烈的爭論,

天譴與人欲對立在兩頭,

我必須蹈火而過,再試一口

莎翁的奇果,甘苦難分;

宗師啊!你與古英倫的云天

將深永的主題一路傳來!

當我穿過古橡的林間,

讓我莫在殘夢里徘徊,

可是當我在烈焰中耗亡,

請給我新鳳翼飛向愿望。

當我擔憂

當我擔憂自己會太早逝去,筆還未拾盡豐盛的心田,

厚疊的詩卷,按字母順序,

還未像谷倉將熟麥儲滿;

當我在夜之星相上見到

云態標示著高調的傳奇,

念及我此生永難追描

其幽影,靠手到神來的運氣;

當我感慨,千載一遇的佳人,

今世只怕我無緣再睹,

再也無福能消受神恩,

一享不計得失的愛慕;

于是人海茫茫岸邊我獨立,

苦思到愛情,聲名都沉底。

有贈

自從落網于你的美貌,

被俘于你未戴手套的纖指,

時間之海已五年低潮,

悠久的光陰沙漏何遲遲。

每次凝望午夜的星空,

總會見你難忘的眸光;

每次凝望玫瑰多艷紅,

此心就向你臉頰飛翔;

每次凝望著一苞蓓蕾,

我的癡耳就像在你唇際,

指望能聽到愛語,竟誤會

能飽餐其香澤———記起你

的甜蜜,令一切喜悅都失色,

令窩心的歡愉摻入凄惻。

致尼羅河

非洲恒古的月山,你是后裔!

鱷魚和金字塔,你是母河!

都稱譽你肥沃,話才剛說,

沙漠就展現在我們心底。

渾沌初開,黎民養育就仗你,

你果真是肥沃?還是你誘惑

群黧崇拜你,從德崁到開羅,

黎民勞困,因你而暫得休息?

哦,但愿亂想是錯誤!當真;

只有無知,才以為凡是異邦

必然是荒漠。你當然也滋潤

藺草,如我們的河水,并樂享

愉悅的曙光。也有翠嶼繽紛,

當然也欣欣地奔向海洋。

致J.R.

愿一周啊是一年,每周就

感受分手再握有多溫馨,

一年之窮就變為千載悠悠,

臉上永帶著泛紅的相迎;

于是片刻就可以安享長生,

而時光自己也不免消殞,

渺茫若忘時,一日之行程

也可以放寬,延長以助興。

哦,但愿每周一都歸自印度!

周二都登陸,自富麗的東方!

歡樂豐收可以用剎那系住,

而靈魂也能夠永保昂揚!

今天早晨,吾友啊,加上昨夕,

我悟出該如何心存這快意。

致荷馬

困于渾然的無知而孤立,

只聽說有你和連環群島,

就像岸上人或許有意

探深海海豚的珊瑚紅礁。

原來你是盲人!唯視障已開,

宙父掀帷幕讓你住天庭,

海神的波蓬為你而蓋,

牧神教群蜂為你共吟;

哎,黑暗的邊緣總有光線,

懸崖之上有未踐的草地,

子夜總懷著待綻的曙天,

敏銳的盲人有三重視力;

這種靈視就屬于你,正如往古,

戴安娜君臨人間、天國、地府。

詠艾爾沙危巖

我說,海上危巖的金字塔!

應我吧,以海鳥的啼叫!

何年你肩頭披掛著狂濤?

何年太陽照不到你額下?

何年開始,博大的造化

命你將海底的夢舉上天空,

睡在雷霆或陽光的懷中,

或是由陰云覆蓋你冷榻?

你不應我,因為你已睡寂;

你一生兼雙重寂滅的永恒———

后身在空中,前身在海底;

前身侶鯨鯊,后身伴鷹隼———

你淹沒到地震才涌起險峻,

更有誰能將你這魁梧撼醒。

附注:Ailsa Rock乃蘇格蘭南部的蕞爾離島,因火山爆發而形成。穆旦未細看題目,竟譯成《詠阿麗沙巉巖》,有時又稱為《訪阿麗沙巉巖》,未免大意。

寫于彭斯降世茅舍

只有一千天陽壽的此身

彭斯啊,竟占你房中一席地,

在此你曾經寄夢于桂芬,

天真得不顧大限是何期!

你的麥酒能令我血暖,

向偉人敬酒,我頭飄飄,

眼神已渙散,什么都不見,

幻想已沉寂,在終站醉倒;

你的地板我可以踱步,

撐開你的窗框我可以遙睹

當日你來去踏過的野徑,

我念你,直到思路都迷糊,

只能豪飲一杯敬你的盛名,

愿你能笑傲從魂,享譽千古!

致睡眠

哦,為午夜靜悄悄沐上香膏,

用細心而體貼的手指安撫

尋幽的眼眸,不容光來侵擾,

用神奇的渾忘為我守護;

哦,溺愛的睡眠!肯否相助,

趁你頌歌未完就讓我欣然

合眼,莫等到阿門才將罌粟

催眠的慈悲撒遍我床畔。

救救我吧,白天雖然已逝去,

仍會照來我枕上,招來禍端———

救我,莫讓多事的俗念繼續

主控著幽冥,像穿洞的鼴鼠;

油滑的鎖孔,鑰匙要輕轉,

將魂魄的寶盒悄然封住。

如果英語

如果英語得用乏味的韻律

捆綁,而商籟甘美,苦中有歡,

像安綽美妲,也不能無羈絆,

再怎么受限,我們都必須

尋到織得更整齊的便履,

讓詩神赤腳穿來夠輕盈;

我們要檢查豎琴,要校定

每根弦的張力,要聆聽仔細

并聚精會神,為收獲而試驗;

我們要惜用聲調和音節,

像邁達司國王吝嗇金錢,

編織桂冠要戒用枯葉;

如此,就算還不能解放繆思,

她的花環至少她可以自織。

名氣

名氣就像一個少女,真難纏,

羞于讓人奴顏來跪拜,

卻甘心順從粗魯的少年,

而對爛漫的心靈更寵愛;

她是個吉普賽,不愛答理

不得她就不快的妄人;

無情浪女,不許人貼耳密語,

認為議論她就是損她品行;

十足的吉普賽,尼羅河所產,

善妒的波提瓦是她姻親;

苦情詩人,她傲慢你就傲慢。

失戀的藝術家啊,全是神經!

向她深深鞠躬吧,然后告退,

如果她在乎,就會來追隨。

亮星啊,愿我能

亮星啊,愿我能如你堅定,

不是孤光高耀在夜空,

永不閉目,像造化的大隱,

耐心而無眠,看海波流動,

神父一般在主持洗禮,

要滌清下界人間的海岸;

不是俯望新飄落的面具,

降雪籠罩著山頂與荒原;

都不是———只求穩定又堅貞,

能枕著俏情人成熟的胸脯,

永遠感受她溫柔的起伏,

在甜蜜的不安中長保清醒,

不斷,不斷聽她輕輕地噓息,

就此享永生———不然就暈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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