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城市雕塑成為美麗中國的標志

正值“兩會”召開之際，《中國美術》雜志對全國政協委員、全國城市雕塑建設指導委員會副主任吳為山先生進行了專訪，并特邀錢曉鳴先生，對正在出席全國政協十二屆一次會議的中國美協副主席、中國雕塑學會會長曾成鋼委員進行訪談，請他們談談“城雕亂象”等相關問題。

《中國美術》：吳先生您好，作為全國城市雕塑建設指導委員會副主任，您如何評價共和國60年來的城市雕塑建設？

吳為山：城市雕塑是城市文化建設的重要標志之一。它往往是城市精神、城市靈魂的符號與象征。表現重大歷史事件、表現重要歷史人物、表現城市文化精神的標志性雕塑是一個城市不可或缺的文化建設。2009年住宅和城鄉建設部與文化部對建國60年來全國城市雕塑的建設進行了調查、總結與評審，從數萬件城市雕塑中評選出40件提名獎作品。它們分別代表了改革開放前后30年的成果，反映了建國初期、“大躍進”時期、“文化大革命”時期、改革開放幾個階段的社會文化狀況和藝術創作的成就。這既是對共和國60年城市雕塑的總結，也為未來的城市雕塑建設提供了可以借鑒與學習的范本；從雕塑內容上，可以了解60年新中國發展的進程。這一方面說明了城市雕塑對中國社會的發展、文化建設起到了不可忽視的作用，特別是建國以來，城市雕塑對宣傳國家意識形態、反映社會面貌、鼓舞人民等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從另一方面不能不從社會文化背景的角度理性分析。改革開放前近30年的作品題材、內容相對單一，形式單調，藝術家的創作個性為“集體創作”的共性所取代。隨著國家改革開放，隨著思想解放、體制改革、經濟發展，藝術呈多元狀態，城市雕塑建設發展迅猛，產生了不少在思想性、藝術性方面的高水平作品，尤其是在藝術形式與新精神表現方面，在現代環境與藝術創新方面，許多藝術家做出了成功的探索，使城雕事業取得了顯著的成就。但也存在不少問題，如以騰飛、開發、向上為主題的雕塑的雷同，將一些簡單的幾何形體裝飾雕塑認為是現代藝術，將封建的文化的形式作為傳統，或照搬西方作品作為世界性，重復復制、內容單一、形式單調、簡單、模仿西方裸體雕塑、照搬“凱旋門”等作品內容，許多城市出現模式一致的造型或者將古代生活場景的人物雕塑置于各種廣場和街道。

近10年來，城市雕塑越做越高，體量越做越大，數量越做越多。大多數超大型的城市雕塑內容空泛、形式簡單、水平一般，徒有大構架而缺乏靈魂。各城市的雕塑形式雷同，沒有鮮明的文化特色和精神指向。城市雕塑管理機構分工不明確，宣傳部門、文化部門、建設規劃部門、城雕委、城雕辦以及企事業單位，均各行其政，缺少對城市雕塑的整體規劃，缺少對城市雕塑的文化定位、空間布局和時間安排。在資金投入方面，也缺乏對城市雕塑建設的合理與科學的財政預算。在人物紀念雕像方面缺少對人物價值的準確的歷史定位。上個世紀80年代經中宣部批準，全國城雕委曾下發《紀念性雕像參考名單》。但近20年，隨意性較大，塑什么人，塑多大尺度，塑成后安放于什么地方都已經沒有標準了。以至于一個地方性的名人甚至有爭議的歷史名人被塑成十幾米或幾十米高，一些不適合的地點建立了毫不相干的人物塑像。由于沒有權威藝術專家、機構的審定，雕塑藝術水平低下，歪曲和丑化了領袖人物和杰出名人。這些雕塑絕大多數出自非專業人士之手，只要注冊辦一個雕塑公司、景觀公司，就可以承接城市雕塑項目。據有關部門統計，不少省會城市竟然有上百個雕塑類公司，惡性競爭。鄉鎮不銹鋼企業成批生產各種不同規格和造型的“定型”產品，低價出售，造成質量低劣的城市雕塑的泛濫。

當然，城雕發展的過程中出現的這些問題是正常的，因為中國社會的體制改革、價值轉型給社會性極強的城市雕塑必然帶來影響。六十多年的城雕歷史與西方數千年的城市史相比較，在一個短時期內的迅速發展必然會出現許多問題，這是事物發展的規律。

《中國美術》：談到“新中國城市雕塑60年成就獎”的評選，請吳先生簡要介紹此次評選活動。

吳為山：“新中國城市雕塑建設成就獎”是新中國成立以來，住建部、文化部第一次設立的最高規格獎項，既是對新中國60年城市雕塑建設成就的總結與宣傳，也是對新時期城市雕塑建設的科學引導，意義十分重大。2009年初，全國城雕委在下發兩部文件的基礎上，積極開展宣傳活動，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產生了強烈的社會反響。全國城雕委專門成立了評選工作領導小組及辦公室、推選委員會、評選委員會，分別組織各地城雕建設主管部門、文化部門、全國城雕委藝委會委員、全國持城市雕塑創作設計資格證書的雕塑家開展推薦工作，共收到推薦作品902件（組）。其中，各地城雕建設部門、文化部門組織報送的作品為556件（組）；全國城雕委藝委會委員、持證雕塑家推薦的作品346件（組）。所推薦作品涵蓋了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以及港澳地區。這次評選廣泛地聽取意見和征集、推薦優秀作品，使得評審不至于在一個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進行。為全面、公正的遴選與判斷打下了基礎。

這次評選工作，得到了兩部有關領導的重視與支持；全國城雕委的主要領導也投入了很大精力，各級地方政府也非常配合，上海、江蘇等許多省市都在當地進行了評審工作，再報送到全國城雕委，使得這次評選質量有了基本保證。在各地申報的基礎上，推選委員會對所推薦的作品進行分類，并先后進行了三輪篩選和評議，最終將候選項目提交評選委員會。

評選“新中國城市雕塑建設成就獎”不僅是行業建設的一件大事，更是整個社會文化的大事。這關系到對各省、市城市雕塑建設工作和雕塑家創作水平的評價，因此，準確把握評選工作的脈絡十分重要。評選中要充分考慮不同地區、不同時期經濟、社會發展條件和文化特征等因素，從發展的角度出發，以藝術水準為前提，兼顧時代特征、地域分布、民族團結等多種因素，努力全面地系統地反映新中國城市雕塑建設的成就。要求入選作品應達到思想內容積極向上，弘揚社會主旋律，反映時代精神，文化內涵豐富，藝術水平高，與城市歷史、文化和環境相協調，在社會公眾中有廣泛的認同和影響。

評選委員會的成員中不僅有兩院院士，也有涵蓋雕塑、建筑、園林、規劃等各個領域以及理論界的專家學者，雕塑家更是老中青三代相結合，包括宋春華、吳良鏞、孟兆楨、陳曉麗、袁運甫、錢紹武、范迪安、葉毓山、何鄂、張曉凌等一批卓有建樹、深孚重望的專家、學者、雕塑家，最終評選出“新中國城市雕塑建設成就獎”60名，獲“新中國城市雕塑建設成就提名獎”40名。

《中國美術》：作為全國政協委員，在即將召開的政協會議上，您對于城市雕塑發展有哪些提議？

吳為山：要使城市雕塑為文化建設添彩，使之成為美麗中國的標志，加強城市雕塑的科學管理刻不容緩。

一、健全組織機構

各級省市健全城市雕塑建設指導委員會，參照全國城市雕塑建設指導委員會的建構模式，由建設部門、文化部門共同組建。要給予相應的編制。

二、在城市雕塑的思想、文化、精神建設方面，各級黨委、宣傳部門、文化部門要把好關。

三、在雕塑空間的規劃方面，建設部門要發揮好專家的集體作用。實施“規劃先行”。

四、各級城市雕塑建設指導委員會協調好政府與專家的關系，嚴格評審制度，把握好藝術水平。

五、各級黨校、行政學院的市長班要開設城市文化、城市建設、城市雕塑的系列專題講座。

六、對重大歷史題材、重要歷史人物、超大型雕塑、投資量大的雕塑項目和重要場館、城市重要節點的雕塑要建立規劃、報批、評審制度。

七、對宗教題材的作品，其尺寸規格要有合理的規劃與規定。

八、對歷史人物和當代人物的紀念雕塑要列出參考名單，由有關部門下發文件予以規定。對各類人物雕像安放的場所、雕塑的尺尺寸規格在整體上要有相應的限定與規定。

九、對建成的作品必須立牌，標明項目的立項管理者、創作者和施工者，以示責任。

十、對確實在意識形態方面存在問題、藝術水平差、工程質量差和安放地點不適合的作品要拆除。

十一、要立《城市雕塑法》，各地方雕塑建設的宏觀規劃，要按照可持續發展的科學規律，由人民代表大會通過，列入政府工作計劃，確保優秀城雕的實施，控制隨意性、個人單方面意愿的強行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