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師輩出、學人風骨長存的北京師范大學,有這么一位老先生:
他傾情中共黨史教學研究60載矢志不渝,從意氣風發到兩鬢生華,他是新中國培養出來的第一代馬克思主義專家學者,是我國中共黨史研究的開拓者和領軍人。
他被稱為“李大釗研究第一人”,是中共黨史學史研究的首倡者,以率先建構黨史學科體系享譽學界。
他治學嚴謹,為人寬厚,思想解放,提攜后學。
如今,年逾古稀的他,殫精竭力,壯心不已,仍舊為傳播馬克思主義思想鼓呼奔走。
他,就是德高望重,堪為學界翹楚,師者典范的張靜如教授。
學術之樹常青
張先生是蜚聲海內外的學者,但他的學術道路是從“歪打正著”開始的。
1954年,張先生受北京師范大學馬列主義教研室派遣來到北京大學哲學系進修,師從敬業而有點“教條”的前蘇聯專家薩波什尼科夫。張先生原準備定論文選題為《梁啟超改良主義研究》,結果老師大發脾氣:“你是共產黨員,怎么能研究改良主義?”于是他只好將論文題目改為《李大釗研究》。
張先生回憶起來說:“多虧他,歪打正著,否則,也許一事無成。”
從這一天開始,張先生對李大釗的研究,從少年迷到白首。李大釗研究不僅成為他學術研究的起點,更為整個中國的李大釗研究領域彌補了一項空白。
他的畢業論文《李大釗同志革命思想的發展》于1957年出版,是國內外研究李大釗革命思想的第一本專著。1978年,他在《光明日報》上發表《李大釗同志的歷史功績》,為李大釗平反。
積水成淵,蛟龍生焉。年僅23歲的張先生就出版了人生中第一部學術專著,這與他的積累分不開。自小他就酷愛讀歷史書籍,初中三年級時已通讀《二十四史》,對歷史學家陳垣尤為尊崇,立志成為一名歷史學家。高中畢業后如愿進入輔仁大學歷史系學習。在輔仁大學、北京師范大學讀書工作時,他曾多次聆聽陳垣等大師的教誨;在北京大學進修哲學期間,又接觸了馮友蘭、金岳霖、張岱年等大家,由此在史學與哲學兩個領域都受到良好訓練。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張先生的獨立研究從資料員開始。1953年,他被安排在北京師范大學中國革命史教研室資料室工作。資料員的工作讓他有了得天獨厚的條件,他干脆搬進資料室住,終日與史料為伍,工作之余翻閱了大量史料。這段時間對史料的掌握為他后來的學術研究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張先生對自己的學術活動特點描述為“有開創性、實事求是、深入淺出”,可以說,“思想解放,實事求是”正是對他一生學術精神的高度概括。他在研究過程中準確掌握確鑿的“一手材料”,堅決避免不求甚解地照抄“二手材料”及人云亦云的做法。他在充分掌握材料的基礎上,還要深入研究,提出創見。因此,他常常批評學生:“有的同志寫的文章,堆積不少材料,卻缺乏提神之筆。”
張先生做學問勤奮嚴謹,善于創新。他曾寫出國內第一部系統研究李大釗思想發展歷史的著作,他主編了第一部中共黨史學史和第一部中國共產黨思想史,他首倡以社會史研究為基礎深化黨史研究,首倡從社會現代化的角度研究中共黨史。2005年由張先生主編的《中國現代社會史》從經濟、政治、教育文化、階級與階層、社會組織、家庭、社會習俗等諸多方面全景式展示了中國現代社會的風貌,堪稱是中國現代社會的小百科,在學術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2004年,他又倡導設立了北京師范大學高校黨建研究中心,率先在全國學位點中設立了高校黨建研究方向……
張先生腳上總是踏一雙老式布鞋,絕大多數時候一身便裝,給人以平易樸實的感覺。
李大釗《青春》一文認為,理想人生應“脫絕浮世虛偽之機械生活”,追求“立于行健不息之大機軸”,保持一個“活潑潑地之我,無盡青春之我”。這也許可以用來概括張先生的學術生活。
黨史學科的開拓者
長期以來,黨史學在高校一直被列為政治理論課范疇,而人們逐漸忘了它作為歷史學科的性質。然而,張先生卻敏銳地認為:“只有承認黨史學是歷史科學,才能使黨史學的研究按照自身規律發展。擺錯了位置,難于避免走上歧路。”
于是經過長期的深思熟慮之后,張先生在《黨史研究》上發表了《黨史學科建設斷想》一文,從學科建設的高度,第一次明確指出“黨史學是歷史學”,并系統地論述了中共黨史學的學科性質、研究對象、理論方法等問題。
由此,張先生逐漸開辟出黨史學史研究這一塊處女地。1989年,張先生一鼓作氣與他的訪問學者唐曼珍合作編寫了《中共黨史學史》,作為一部關于黨史學學術史開創性的著作。
20世紀80年代,張先生一邊系統反思黨史研究與教學中的種種現存弊端,一邊將理性思考努力付諸實踐,帶領他的同事、學生,開創了一項富有重大學術意義的“系統工程”——“中共黨史學基礎理論”研究。
正是在這一研究“工程”中,張先生建立起其黨史研究最重要的理論體系——中共歷史學中介理論體系。1995年出版的《唯物史觀與中共黨史學》一書,創立了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方法指導中共黨史學研究的理論體系,提出了研究中共黨史的嶄新思路和方法, 為黨史學科的建設與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
作為學科帶頭人,張先生可謂是中共黨史的“活字典”,如今他又不斷在黨史研究領域中開拓疆域,為黨史學科開辟了廣闊的研究空間。
教書育人的楷模
師者,當盛德勵耘,上善樂育。“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乃師者之樂莫大焉。提掖后進,為黨史研究學科培養一批又一批新生力量,也是張先生埋頭學術外的另一個終身愿望。
從改革開放至今,張先生已培養了100多名碩士、博士、博士后和國內外訪問學者。同時,團結了大批青年黨史研究工作者,他們與張先生聯系密切,成為了張先生的編外弟子。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副主任石仲泉感慨地說:“在黨史界,張先生指導培養的研究生最多,平均每10個黨史博士生中就有1個是他的弟子。”
對待學術,張先生嚴謹治學,而在對青年人的成長上,他卻始終寬容鼓舞。“對青年人要包容,要支持”。這是他長期堅持的對待成長中的青年人的態度,如在一次會議上,有位老同志還沒等一位年輕人發完言就提出反駁,這時張先生不僅站出來支持年輕人大膽地把話說完,還批評了老同志不應當不尊重年輕人的發言。
張先生喜歡青年人,為促進青年人的進步積極創造了各種條件。他總是要求吸收更多青年人參加學術會議。從1986年開始,他發起組織全國黨史學位點年會,構筑青年人相互學習、交流思想的學術平臺,二十余年從未間斷。2002年,他又自籌錢款設立了我國黨史學領域唯一的一個學術論文獎勵基金——“張靜如中共黨史黨建優秀論文獎勵基金”,來調動年輕人的積極性。
張先生帶研究生有一套獨特的方法,他自稱為“師傅帶徒弟”。在與學生探討學術問題時,他常常將對某一論點的闡述融于和弟子娓娓動聽的敘談之中。王學勤回憶起老師當年輔導自己的情景時還記憶猶新:“張先生將自己學術研究的方向與所帶學生的課題方向有機地結合起來,身體力行、率先垂范,曾是當年幾屆博士生們的美談。”
俗話說名師出高徒,而徒之所以高,并不完全因為師傅有名,更重要的是他們可以接受到名師的教化。學為人師,行為世范。張先生樂游教海,獎掖新人,是提攜后學的名師巧匠,許多學生在張先生的指導下,作出了優秀的學術研究成果。其中王炳林教授的《鄧小平理論與中共黨史學》榮獲全國百篇優秀博士論文獎,這是全國中共黨史專業第一篇論文獲此榮譽。
無論是奠基學術,還是教書育人,張先生盡皆念茲在茲,如癡如醉。“務實求真開新經,情滿杏壇英才出”,這是他對自己學術人生的真實寫照。在學術求索的路途中,張先生從未止步。
(作者單位:北京師范大學)
[責任編輯:張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