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烹調知識》雜志上,難得地看到2012年第4期“烹飪論壇”欄目所發表江蘇省知名飲食文化人張士魁教授撰寫的《“風味”與“菜系”》一文,讀過之后,對于一向深邃又迷蒙的“民族烹飪·‘味’話題”,頓時產生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愉悅及興奮。如該文開始強調:“天然亦純真”為屬性的“風味”與“人工附會”甚至“猥褻”下的“菜系”其形象間的差別,懸殊得確乎然忒惹眼了!
事實上,“菜系”的難能自立,緣于它本質就缺失“‘風味’的相對卻不排它,雖‘獨我不貳但特講究兼容’”兩大元素。稍有素養的從烹者,都不應忘記“味之和不過五,而無味之化不可勝嘗”及“無味,而五味形焉”(《淮南子·原道訓》)的“和味”經典辯證觀。須知,華夏烹壇正由此才開啟我民族“飲食‘味理論’智慧”新領域的。總之,無論“味之和”或“味之化”,根本沒有所謂“菜系”的蛛絲馬跡在;所呈現的,無不是“風味”屬性“相對但不排它,獨我不貳特講究兼容”的鮮活生命態。認識不到這一點,怕應沒資格參與關于“風味”議題的相關內容的討論罷。
難忘去年金秋季節,與江蘇《美食》雜志黃鐵男主編小酌,其時鐵男曾給我提起過一樁匪夷所思的事:“江蘇省××市烹協”,竟然在虛擬的“菜系”觀念膨脹與慫恿下,忘我地公開向“江蘇省質量技術監督局標準化處”呈交了應以“‘淮揚菜’代稱‘江蘇菜’”的申請報告。然而省“質量技術監督局標準化處”的同志們,卻于2010年8月4日下午,約請了省烹協、省餐協辦、蘇州市烹協、蘇州市餐飲商會、南京市餐飲商會、無錫市烹協、徐州市烹協、鎮江市烹協、揚州市烹協等省內11個烹飪餐飲類協會相關負責人和部分專家學者,就該局于去年發布的“DB32/T1548-2009”省地方標準的修改召開了“協調會”。鐵男主編如實又特客觀地介紹,那次會議,就是否堅持“江蘇菜由淮揚、金陵、蘇錫、徐海四大地方風味組成”或由“淮揚菜代稱江蘇菜”的議題進行了熱烈的討論和激烈的辯論。結果,毋庸置疑。像事過之后鐵男在《再讀蘇菜》(載江蘇《美食》2010年第9期)一文的《未盡尾句》所涵蓋:“作為一個省的四大地方風味組合,是區域認同的殊榮。這樣的菜系版圖,唯只有江蘇。若以某一地方風味菜來代稱蘇菜,無疑是以小利而取大害。‘毀容’江蘇菜系版圖,貽害他人的同時也貽害自身。硬道理是,共同呵護,共同前行,才能獲得共同繁榮,共同發展”。鐵男主編的分析思考清晰,觀念明晰,闡述辯證而且深刻。我不由地想到,假如鐵男主編能徹底自“菜系”的泥淖中拔出腿來,此間《未盡尾句》里的“江蘇菜系”四個字就會既干凈又干脆地邊做“江蘇菜”甚至“蘇菜”兩個字一詞了。
瞬間,對士魁先生《“風味”與“菜系”》文中何以會在“或者由于烹飪(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功利因素的膨脹,致使行政地位剛被確立立馬就將本為‘川菜’一個分支的‘下河幫(重慶地區)’升了格,而且超出‘上河幫(成都地區)’及‘小河幫(自貢地區)’兩個分支。如此被人為造就‘渝菜’,無論其‘風味體系’怎樣架構,再‘美’都是有缺陷的。離開‘川菜’,豈止先天不足?簡直失去了籍以生存的生命力”一段議論后又另書一段“加工工藝,沒有兩淮百姓及其特具習俗,按‘揚州工藝標準’來規范,豈不成了一句空話”恍然有所悟,而且深刻并深邃多了起來。原來“風味”在前所稱“相對卻不排它”及“獨我不貳特講究兼容”的特別質地中尚蘊著秉承天賦甚至能夠突破行政區劃的勇氣。豈止之于“菜系”自“封”的隨意及簡單。
在神州,無論是何方“風味”,自然而然都得建立在一方居民生存環境作用下的生理需求之上。一地一“風俗”,一方一“滋味”,客觀而且確定。當“一方滋味”、約定俗成形成“風味”級別的權威影響之際,“風味”自身便不能不烙上“區域”的鮮明印痕,浸入其“精神”之淳厚質地。即使遠離本土,哪怕輔料不足,只要主料的“物性”正宗,工藝操作又不貳,桑梓口感當越品越正,故土滋味應越味越足,家鄉情懷越回味越感濃烈!這一切,與人為且慮擬的“菜系”無毫發關涉!同樣,我們徐州曾有人杜撰彭祖菜系、彭祖傳人譜,遭到江南有識之士質疑與抨擊。今天雖然偽品仍在他書上,但其自私性卻暴露無遺,亦無足而走不出家門。
現在,我已充分注意到,由于貴刊對“民族烹事味理論”研究的關注,對張士魁教授所寫的一直予以支持,實在難能可貴。也許餐飲文化界的形成復雜并特殊,不但響應無多,甚至依然自覺不自覺地困在“菜系”的束縛圈子當中懵懂打轉轉,不但不醒悟,居然還悠然自得,說起來有頭有尾但又驢唇難對馬嘴,一言以蔽之,除卻心存名利的人,如今哪兒的從烹人不醉心桑梓“口感”的反思,故里“滋味”的考辨,家鄉“風味”的比勘并探究?
衷心期待能有更多“‘味理論’研究”的文章問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