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分的大師

譚盾是一個當代最具創新力的華人音樂家。在我看來，他是“唯一”，不是“之一”。

這種固執的認定，來自2008年的那次對歌劇《門》的暢聊。當時譚盾尚未加入奧迪英杰匯。譚盾激情四溢地給我講述了他的一部新歌劇《門》。這是場有點“混亂”的愛情故事—歌劇京劇表演藝術、多媒體藝術、木偶表演藝術及交響樂，以三個東西方家喻戶曉的愛情故事為線索想象而成。三位代表未來、愛情的女主角分別來自中國京劇《霸王別姬》中的虞姬，英國莎士比亞《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的朱麗葉，及日本傳統木偶劇《心中天網島》中的小春。一個充滿玄幻意味的故事，那種信手拈來的藝術天賦、融匯中西的文化翻譯能力，讓我很是震動，“這種創新氣質，一定吻合奧迪所倡導的價值觀。”有了這樣的直覺，邀請譚盾加入奧迪英杰匯，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對于譚盾在音樂上的出其不意，屢有耳聞。2001年1月25日正月初一，他在巴黎指揮一場顛覆性的音樂演出。譚盾把它命名為“譚盾—中國肖像”音樂會，作品把中國的過去和未來結合在一起，所用的樂器都來自展覽的物品中，包括馬王堆出土的古樂器，第三個節目是讓法國人吹奏塤。為此，他還特地請人從北京趕到巴黎教法國人吹塤。至于在弦樂四重奏《鬼戲》中，他大膽地糅合了中國皮影戲、民謠《小白菜》和琵琶演奏，舉重若輕。

“為什么豎琴只能奏出豎琴的音樂，古琴只能奏出古琴的樂聲，它們一定老死不相往來嗎？”譚盾以這樣的反問來詮釋自己的音樂觀。和這位有著國際視野、留著小平頭的藝術家，我們是相見恨晚。

這個元氣淋漓的音樂大師，在別人眼里，他所做的是一個顛覆性的創新。但他并不這么認為，他謙虛地說，那只是一種發展。“我譚盾存在的全部價值，就是要找到以前的人所沒有看到的角度，以前的人所沒有發現的旋律，所沒有發現的節奏?！?/p>

譚盾雖名滿江湖，卻平易近人，沒有常見的大腕派頭和架子。一次參加完“奧迪在華100萬輛”的活動后宵夜，聊至興起，我就直言：你從湖南一路奮斗出來，獲得國際聲譽，在大眾心中你成為了偶像派人物，如今國內的大眾文化有著很多問題，需要你們這些大家出手，來引領一種健康的文化取向。譚盾聽后沒有不悅，反而笑著說：“盧姐，你不僅是奧迪公關總監，還是一位理想青年，我們一起努力?！蔽业耐虏还艽笮。惨浴氨R姐”稱呼我，大藝術家居然一點不生分，也張口一個“盧姐”招呼我，令人親近異常。

對于非專業人士的建議，譚盾亦顯示出大家的胸懷。2008年，與我們充分溝通下，譚盾靈感迸發，決定在“首屆奧迪夏季音樂周”上，以四個奧迪汽車輪轂做成的“鋼鐵編鐘”，演奏《冠軍序曲2008》。我們帶著創意后的高潮熱情，連續去多家經銷商，挑選合適的輪轂。每到一處，他都仔細敲擊，側耳傾聽，尋找最合適的輪轂。自此，輪轂這一新奇的樂器出現在譚盾多場音樂會上，讓觀眾大呼過癮。

譚盾對創新的執意，從來不回避非專業人士的建議。為了讓2011年4月的上海車展更能華彩出眾，我們提出了一個演奏樂譜呈現奧迪汽車形象的設想。我一再向策劃組強調，一定要聽取譚盾的專業意見，不能勉強。沒想到的是，策劃組同事當天下午4點找至譚盾上海的家里，說明意圖，譚盾很興奮，說這個創意亦給他創作的靈感，“盧姐總能給人意外之喜?！焙芸欤T盾創作出交響詩—《起源與未來》，這出“以車為譜”的總譜呈現了全新奧迪A8L的側面輪廓。演出獲得巨大成功，我的辦公室至今擺放著一張大尺幅的“奧迪車譜”。凡是看見這幅譜子的，莫不被其商業與藝術的無縫對接所震驚。

在去年奧迪英杰匯的年度晚宴上，譚盾當著大家的面感嘆：和奧迪合作，不知道是我幫了奧迪，還是奧迪幫了我！我們不敢掠藝術家之美。我們充其量是互相幫忙。如果這忙，能幫得讓他熨帖舒坦，能讓更多的音樂作品流傳于世，那這個忙算是有點價值。

這個最不屑端大師架子的當代音樂大家，總能以謙和有禮的君子模樣出現在公眾場合，這種自然的教養與發自內心的創新激情，常令人嘆服?；叵氘敵跷揖芙^別人的建議，而一頭認準譚盾時的執意，不由心生驕傲。盡管那時我與他只是一面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