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耄期致勤倦,頤養謝塵喧。”愛新覺羅·弘歷在自己六十歲,即執政到第三十六個年頭時,開始為自己退位后理想中的安逸生活操起心來。于是,他在前朝康熙帝嬪妃們居住的地點—紫禁城東北處寧壽全宮,破土動工,修建包括太上皇極殿、樂壽堂、頤和軒、景祺閣等在內的連貫建筑群。其中,西邊是花園,花園中有留碑亭、曲水流觴、假山、樹林,還有符望閣、倦勤齋、三友軒、云光樓、萃賞樓等建筑。
寧壽全宮位于紫禁城東北面,有“微縮版紫禁城”一說。由于是皇宮禁地,只讓乾隆帝進出,外界對此地認知僅限于珍寶館及珍妃井,對花園了解極少。故又有“乾隆帝私密花園”一說。2001年,世界歷史遺址基金會開始與故宮博物院合作,為花園進行10年的修復工程,花園才開始為人認識。如今,故宮博物院對外開放了南面部分,仍有部分在修復。
6月下旬,香港特區政府康樂及文化事務署和北京故宮博物院聯手,在香港藝術館推出故宮博物院古董珍品大展—“乾隆皇帝的秘密花園”。是次來自故宮博物院的展品,都是清朝乾隆帝執政期間的收藏,其中有43套包括書畫、家具、建筑構件在內的展品,就來自于寧壽全宮花園。
“今天我們看見的故宮格局,和永樂皇帝修建初期,有著很大不同。歷朝歷代皇帝都按照自己的實際情況,對紫禁城進行改造。”原故宮博物院宮廷部副主任、現乾隆秘密花園項目組研究員范洪琪說。乾隆將這里作為自己頤養天年的私密天堂,動用無數能工巧匠,將世間珍品寶存于其中,“可是,乾隆帝卻一天都沒來住過。只是每年想起來這事兒了,過來轉悠一圈,題個詩,或提個建議。”
乾隆帝想在做太上皇時給自己造個天堂,事出有因,史學家大多認為他是清朝秘密建儲制度開始后第一個皇帝,在雍正皇帝執政期間,從沒嘗過當太子的滋味,所以想在退位后搞點“特殊待遇”。而做了太上皇后,他退位不退權,朝中大臣們也大都不建議他離開象征皇權的養心殿,總以諸如“到東邊去就不順了”之類的借口拖住他。因此,直到乾隆帝乘鶴歸西,都沒有在自己生前打造的天堂居住過。“他對此肯定有遺憾,也知道他的這一秘密花園后世皇帝都會覬覦,所以他定了一條門檻極高的享用此地的規矩,即‘享國日久,壽屆期頤’的太上皇才可以使用,后世歷代皇帝誰也沒做太上皇,所以誰都沒享用過,只能偶爾到花園里做點娛樂活動,題寫個詩句什么的。慈禧太后算是不可一世了,但也僅僅是多次利用皇極殿罷了。”也正是這個原因,寧壽全宮各建筑內格局與裝飾都保存相對較好。
由于乾隆帝對花園的一花一草的擺設和一磚一瓦的搭建都要親自過問,所以宮廷里的能工巧匠們傾盡所能,用當時最為繁復奢華的工藝,呈現與眾不同的帝王品位。“像是三友軒的花窗,玻璃內畫有松樹枝干,窗框上雕刻有梅、竹,不僅如此,里頭的桌椅、寶座等,都是如此設計;像是云光樓的十六羅漢圖,用的是黑漆嵌螺鈿工藝;另有萃賞樓的隔扇,卡著的花是瓷片的。另有多種內裝修工藝是絕無僅有的,像是釉彩畫玻璃、漆紗、雙面繡等。都是世間最為矜貴的材料,最繁復的手工藝,有些至今都失傳了的。”范洪琪介紹說,她現在的工作,很大一部分是去找尋挖掘失傳的手藝,“一方面通過修復乾隆花園內飾這個任務去救活某些工藝,也通過激活這門工藝,擴大了宣傳,也擴大了工藝的生產。”
在范洪琪以及項目組負責人王時偉等專家的努力下,一些失傳的手藝得到再生的機會。像是裱墻壁所用的乾隆高麗紙,在安徽找到源頭,所用的是手工搗桑皮工藝;還有宮廷考究的雙面繡技術—如今的蘇銹大都是采用打印后亂針繡的方法,工整繡的技術幾乎絕跡,找一個能工整做雙面繡耗費極大精力;作為隔扇芯的漆紗工藝,牽涉到紡織業、漆器業和建筑業的交集,掌心大小的染滿金箔的漆紗塊兒現價就要兩百多元,頗費人工和用料......這些細節,勾勒出的是乾隆帝的天堂理想,奢侈生活的內裝修顯示了這位皇帝的博大精深及個人品位。
故宮博物院去年把花園內部分展品運往美國作巡回展覽,吸引42萬人參觀。在10月14日于香港藝術館展覽結束前,帝王秘密花園的呈現,實乃領略一代圣君的細致雅致情趣的最好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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