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通過對“仁”的心理過程分析,把中國傳統文化概念“仁”和當代心理學概念“共情”放在同一個平臺上進行比較。二者都是始于認知,終于親社會行為;都是在情感推動下產生親社會行為。但是“仁”的心理過程是在積極主動的愛人情感推動下產生親社會行為,共情則是在被動的情感體驗推動下產生親社會行為;且二者表現出的親社會行為類型也不同。
關鍵詞:心理過程;仁;共情
中圖分類號:B84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2)25—0087—02
一、仁的心理過程
“仁”是孔子思想的理論核心,并且它始終伴隨著中國儒家思想的發展,在儒家思想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歷來研究者從倫理、道德角度來認識“仁”。但是孔孟的“仁”包含著什么樣的心理過程,其心理發生發展的過程是怎樣的,卻常常被忽視。孔孟關于“仁”的論述可謂很多。在如此多關于“仁”的論述中,要理解分析“仁”的心理過程,就必須抓住一些核心論述。本文認為下面兩段話就是分析“仁”的心理過程的核心論述。
子貢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濟眾,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論語·雍也第六》)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論語·顏淵第十二》)
這兩段話的核心思想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意思是:“自己想要有所建樹,就先幫助別人有所建樹;自己想要通達、富貴,就先幫助別人通達、富貴?!薄白约翰幌胍玫降模膊粫娂佑趧e人?!笨鬃臃謩e從正反兩方面來說明什么是“仁”。從這兩句話中,可知“仁”經歷如下的心理過程:
首先,必須要知“己”,了解自己,對自己的需求、欲望,以及自己厭惡的東西有清醒的認識。即所謂“己欲立”、“己欲達”與“己所不欲”。其次,認識到別人和自己一樣,大家都是人,有著相同的心理結構,也有同樣的需求、欲望,以及同樣地厭惡某些東西。再次,由于“仁”具備“愛人”的情感因素(樊遲問仁。子曰:“愛人。”《論語·顏淵第十二》),所以把自己的需求、欲望暫時放在一邊,愿意先幫助別人“立”、“達”。再次,由于情感因素的存在,使得“仁”的主體在主觀上有先幫助他人“立”、“達”的愿望。最后,將幫助別人先“立”、先“達”的主觀愿望付諸實施,“立人”、“達人”。
只有這五個步驟依次展開,才能實現“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才是完整的“仁”的心理過程。完成這四個步驟的人,才能稱為“仁人”。通過“仁”的心理過程分析可見,“仁”包含認知、情感、意志、行為四種要素。
前面兩個步驟屬于認知因素。認知因素是“仁”的心理過程的前提。沒有這個認知過程,就無法確定具體的行為目標,最終導致無法完整地完成“仁”。只有具備了這種對己對人的知,才會產生后面的道德行為。缺乏了這個知的過程,便不會有后面的道德行為。第三個步驟是情感要素。情感要素是完成“仁”的心理過程的催化劑、推動力量。如果沒有情感因素,那么“仁”只能停留在認知層面上,而不會產生實際的道德行為。第四個步驟是意志要素。意志要素是“仁”的心理過程的保證。沒有意志努力,絕大多數人都無法順利完成“仁”的心理過程。第五個步驟是行為要素,行為要素是“仁”的心理過程完成的標志。道德行為是認知要素的延續。僅僅認識到別人和自己一樣有著共同的需求、欲望,這還不足以完成“仁”?!叭省笔遣粌H有這樣的認識,還要有先人后己,首先幫助別人實現愿望的行為。“仁”的這個過程被后人精辟地概括為“推己及人”。
二、仁的心理過程與共情心理比較
心理學對共情的認識也是一個不斷發展的過程??v觀心理學家對共情的認識,大致可以分為三類:(1)共情是一種認知。Hogan認為共情就是在面對共情對象時設身處地理解對方的想法,在認知上理解對方所處的情感狀態[1]。Hogan還根據此定義編制了共情量表(Hogan Empathy Scale),此量表主要測量共情主體對共情對象的認知。(2)共情是一種情緒情感體驗,這種情緒情感與共情對象的情緒情感是一致的。Eisenberg和 Strayer認為共情是源于對他人情感狀態的理解,并與他人當時體驗到的或預期會有的感受相似的情緒情感反應[2]。Barnett認為共情就是與他人情感相似(不一定相同)的替代性情緒感受[3]。雖然有學者認為不管對方是正面情感還是負面情感,都可以產生共情。但是現在一般將關注的焦點放在對負面情感的共情上,本文涉及共情的情感體驗時,均是對負面情感的體驗。(3)共情是一種能力。Feshback認為共情既包含認知成分,也包含情感成分[4]。認知方面不僅僅是對他人所處境況的認知,還指對他人情緒情感的認知。情感成分則主要指對他人情緒情感的體驗、共鳴。這兩種心理因素共同作用才能最終產生共情能力。
因此,可以從認知、情感、意志三個層面上對“仁”與共情進行比較研究。
在認知層面上:仁的認知內容主要是人的成長性需求??鬃诱f“仁”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在這個過程中,認知的內容是“立”和“達”,“立”指的是一個人的建樹、成就,而“達”則是指通達、富貴。從馬斯洛需要層次理論來看,二者屬于成長性需要。但是這并非是說“仁”的認知內容僅僅局限于成長性需要,而忽視了基礎性需要。在提出“仁”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之后,可能孔子擔心大家把“仁”的認知內容想得太高而脫離實際,立即又說“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能夠從身邊小事入手去實踐仁,是實現仁的好方法。也就是說,實施“仁”不僅應該關注人的成長性需要,還應該關注基礎性的需要。共情的認知內容比較寬泛,包括對方的心理狀態、需求、情感、處境等方方面面。但是其認知內容的核心是情感,尤其是負面情感,如悲傷。共情的認知主要是為了激發自身的情感,而共情對象的情感,尤其是負面情感更容易起到這方面的效果。
此外,“仁”的認知另外一個特點是它具備推己及人的能力,即把從自己身上認識到的需求推廣到其他人身上。這是一個推理過程。推理的前提是認知主體明白自己和他人同為人類,具有基本相同的需求體系。共情的認知過程則是直指對方,沒有推理過程。直接將對方作為認知對象,去了解對方的處境、情感等。
在情感層面上:“仁”的情感過程是一種積極主動的情感(“仁者愛人”)。這種情感來源于孔子對天下萬物的博愛情懷,具有濃厚的倫理道德色彩。正是有了“愛人”這種積極情感的推動,才促使人將先人后己的主觀愿望付諸實施。與“仁”的積極情感相比,共情的情感因素則是一種被動的體驗與共鳴。它是在對他人認知的基礎之上,自動自發產生的與認知對象相同或相似的情感。若認知對象處在積極的狀態,認知主體便會產生愉悅的情緒體驗。若認知對象處于消極,甚至悲慘的狀態,認知主體便會產生哀傷的情緒體驗。
在意志層面上:“仁”的心理包含著一個不明顯的意志斗爭過程。這個意志斗爭是后天內化的道德情感與先天私欲的斗爭?!叭省钡膶崿F必須要求后天內化的道德情感戰勝先天的私欲。從這個側面可以說明“仁”是社會教化高度發達的產物。必須通過后天教化,使得“愛人”的道德情感內化,才會有“仁”的出現。而對于共情的心理分析沒有發現意志因素。推動共情得以實現的情感因素是自動自發產生的,與個體的自然成熟有著比較密切的關系。因此,心理學對共情的關注比較多的是兒童共情的發生發展,而對于成人的共情研究較少。
在行為層面上:“仁”和共情的實現都以相應的親社會行為的出現為標志。但是從認知階段開始,主要認知內容的不同決定了二者最后的行為雖然同為親社會行為,但是仍然存在差異。具體表現在:“仁”的認知大多關注人的成長性需求,其引發的親社會行為更多的是讓對方更加幸福。共情更多的是發生在對方處于悲痛情境時,最后引發的親社會行為主要是幫助對方滿足基本的需要(比較多的是愛的需要),讓對方避免痛苦。
三、比較的啟示
把心理過程以及行為作為比較的平臺,解決了中國傳統文化無法直接與心理學對話的難題。使得“仁”可以在一個合理的平臺上與共情進行比較??此骑L馬牛不相及的兩個概念,通過比較可見其二者的異同。
“仁”的心理過程和共情心理表面上有著相似點。它們都始于認知,終于行為。它們的情感因素都起到推動作用,促使其最終表現出親社會行為,對于改善人際關系有著共同的作用。但是從心理過程的細節來看,二者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仁”是儒家思想中一個重要的倫理概念,集中體現了儒家愛人的倫理思想。這同樣在“仁”的心理過程中體現出來。由教化產生的“愛人”情感的存在,使得“仁”的心理過程表現出強烈的積極主動性。通過推己及人的認知方式,主動認知別人的需求,然后在倫理道德情感(“愛人”)的推動下,先人后己,主動幫助他人先實現需求。這個心理過程的產生與對方所處的境況沒有直接的關系,不會因為對方所處境況良好就不產生“仁”。也就是說,外界環境對于是否產生“仁”不起直接作用。一個人是否“仁”,關鍵在于“愛人”為主題的社會教化在多大程度上已經內化為個人心理的一個組成部分。
參考文獻:
[1]Hogan, D. Development of an empathy scale[J]. Consulting and Clinical Psychology,1969,(33): 307—316.
[2]Eisenberg, N., Strayer, J. Critical issues in the study of empathy [G]// Eisenberg, N., Strayer, J.(Eds.),Empathy and its developmen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7: 3—13.
[3]Barnett MA, Tetreault PA, Masbad I. Empathy with a rape victim: The role of similarity of experience[J]. Violence and Victims,1987,(2): 255—262.
[4]Feshback ND. Parental empathy and child adjustment/ maladjustment [G]// Eisenberg, N., Strayer, J.(Eds.),Empathy and its developmen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7:271—290.
(責任編輯:姚 麗)